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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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砸下來,方尋眼睛都沒眨一下。
……
在方旭輝對方一幀嚴厲的教訓聲裡,方尋拒絕了李慈心讓人送他去找方茉莉的好心幫助,拿著卡頭也不回走出方家。
他很著急地往回趕,想趕在方茉莉生氣之前回去,但沒想到從方家跑出來沒多久,就碰到了來找他的方茉莉。
方茉莉問他是不是打架了,方尋做好了捱罵的準備,坦白說他和方一幀打起來了
方茉莉驚慌得立即哭了起來,但方茉莉總是笑,她從來不哭。
沒過一會兒她又不哭了,說打了就好,又說以後方一幀要是欺負他的話,就不能再打他了,要忍一忍。
方尋覺得很奇怪,哪來的以後?他又不會再和方一幀見面。
但他沒有問,只是把卡塞進方茉莉手裡,仰起頭問她要不要回去,方旭輝現在就在家裡。
方茉莉沒說話,拉著他走了。
那是很漫長的一天,從別墅區出來後,方茉莉帶他去吃飯,又給他買了新的衣服。
他忘了那天他們是怎麼回家的,但記得很清楚回來後的一個星期方茉莉就住院動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方茉莉還躺在病床上沒醒來,樓下的阿姨和管床的護士都很激動地抱住了他,他才知道方茉莉嘴裡的小病是胃癌。
……還好那天他要到錢了。
可惜折騰了那麼大一圈,方茉莉還是在大半年後的一場車禍裡去世了。
亂糟糟的,人來人往,弔唁的人裡他熟悉的人是少數,有很多是他不認識的,偶爾也覺得一兩個眼熟,那些他眼生的人無一例外都會問他一句,你就是方茉莉的孩子?
是的,他就是方茉莉的孩子。
在他更小的時候,方茉莉總是盯著他看很久,自顧自地笑,然後把他緊緊摟進懷裡,有時候故意貼著他的臉地照鏡子,很得意地問他像不像。
……當然像了。
方茉莉去世後,他沒有跟方旭輝回方家,因為他根本忍不了方一幀一點,所以去了孤兒院。
方茉莉以前頭疼地教他寫作業,但沒有教過他有人總是盯著他看是什麼意思,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多,而他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徹底弄明白。
不過,他更傾向於是方茉莉覺得沒有必要,方茉莉都能提前告訴他以後要忍方一幀了,沒有不教他辨別善意和惡意的理由。
畢竟他是beta,分化成omega的機率微乎其微。
“……那為什麼留著我的標記?”
面前的那張臉一點點成熟起來,骨相英俊挺拔,眉睫錯落下嵌著的眼眸把他拖進濃稠漆黑的濃霧裡,深陷泥沼一樣讓他感到窒息,無法掙脫也無法唿救。
方尋嘴巴張張合合,愣愣地看著他,好半響都沒有說出話來,可是那窒息的感覺越來越重,他要泅溺在這片表面風平浪靜的暗流裡了。
四周冰冷的潮水湧動翻滾,裹挾著他往水底去,方尋驟然回過神來,奮力地揮動四肢脫離漩渦的中心。
他不知道遊了多久,上岸時整個人渾身癱軟得倒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液體嗆進他的喉管裡,使得他弓身蜷縮成一團,撕心裂肺地咳起來。
等他抬起頭來,只看到潮水悄無聲息地肆虐著,漸漸吞沒那道遙遠的人影,而後浪潮褪去,剩下一片空茫茫的平地。
天光刺破厚重的夜幕,四周變得明朗起來。
沒有眼眸,沒有臉孔,沒有人影,也沒有潮水。
什麼都沒有。
天空白花花霧茫茫的,天好像要亮了。
可是什麼都沒有了。
他茫然地坐在那裡許久,天色依舊慘白沒有太陽,他忍不住地抽噎起來。
怎麼會這樣呢。
他只是不想溺亡,沒有不要陸庭昀。
快要喘不上氣時,床上的人勐地睜開了眼睛,唿吸凝滯好幾秒後,倏然鬆了一大口氣。
……是在自己家裡,不是在什麼別的地方。
那只是夢。
不是夢的話也已經過去了。
劫後餘生不過如此。
好半晌後,他才緩過神來,慢吞吞地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往身側看過去,視線已經適應了此時的昏黑,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側並沒有人存在的痕跡。
他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更不可能知道陸庭昀在哪裡。
方尋摸到床頭的手機,開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七點多了,手機上有幾條沒看的訊息,方尋沒管,徑直下床去開窗。
窗外斜照的夕陽將要落入天際,方尋腳踩在地板上都發軟,一陣恍惚。
……陸庭昀去哪兒了。
方尋在屋子裡轉悠了一圈,都沒看到他的身影。
陸庭昀在這裡留下的痕跡太淺,以至於他人一走,方尋都無法判斷他是臨時出個門還是真的回首都了。
房子也不太大,熘達好幾圈也不過七八分鐘的事情,方尋勉強清醒了些,回房間拿了手機。
方尋先把他的電話號碼存了下來,然後才給他打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好多下,陸庭昀都沒有接。
……難道是在飛機上不好接電話?方尋心裡嘀咕著,又打了第二遍,如果陸庭昀真的回首都了,那給他打電話豈不是顯得自己很餘情未了?
自己可沒有答應陸庭昀結婚,或者回首都,可是陸庭昀也沒有答應要維持現在這樣奇怪的關係。
鈴聲被猝然截斷,方尋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螢幕上,電話被接通了。
方尋先發制人,“……你把我的耳釘放哪兒了。”
“……在酒店,晚上讓人給你送過來。”
在酒店?陸庭昀沒回首都,方尋抿了一下唇,哦了一聲。
“怎麼了?”
遲疑幾秒後,方尋還是問出口,“……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晚點,”陸庭昀頓了一下,“不舒服麼?”
方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你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
陸庭昀是允諾了很快就回去,問題是他也才出門不到兩個小時,方尋好像全然忘記了上午前他是如何又哭又鬧一直到累了沒力氣折騰,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睡過去的。
睡著之前還用最後的一點力氣要他發誓不準像以前那樣對待他,但沒等他說話,方尋合上眼皮趴在他肩上,一副已經睡著的樣子。
但凡敢鬆一下手,方尋就要迷迷瞪瞪地睜眼警告他,實際上只漏出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氣音,努力半天眼皮只露出半條縫,下一秒又抵不過睏意地開始打盹。
非常有威懾力。
所以出門的時間被一再推遲。
好在成司令在度假,並沒有譴責他的遲到。
可這也不意味著成司令能心平氣和地對待陸庭昀交上來的另一份申請表。
是陸庭昀的退伍申請表。
“誰?”成司令沒好氣地朝走回來的陸庭昀發問,瞄到後者臉上似有若無的輕鬆愜意,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了方尋那張臉,吹鬍子瞪眼地說出那個有且僅有的答案,“方尋?!”
因為陸庭昀種種讓他難以接受的出格舉動,成司令現在對方尋著實沒有什麼好臉色了。
如果不是陸庭昀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他都要懷疑陸庭昀是不是失心瘋了。
陸庭昀沒有否認,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把那個小狐狸精給我叫出來!”
“他沒那麼聰明,”陸庭昀拒絕了成司令這種亂取外號的行徑,“不關他的事。”
成司令不知道陸庭昀是如何能對著一個能在秦太一這種地頭蛇手下幹了這麼多年還能安然脫身的方尋說出這種評價,反而更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有點忍無可忍了,“你前腳說沒有結婚的打算,後腳就給提交結婚申請表,我加急給你批了,方尋都到我面前告狀說你囚禁他,你說你和他預登記關係一直存續到今天,我也不管了了,你現在又說你要退隊?!你有點太肆意妄為了吧?!嗯?!”
陸庭昀謙虛地接受他的譴責,沒有反駁。
看陸庭昀毫無悔過之意的模樣,成司令額角青筋都跳起來,沉沉道,“……我在休假,處理不了,你拿回去。”
陸庭昀等他怒火將歇時才找到機會開口,“司令,如果按正常流程走往上提交退伍申請,不會有人卡著手續不籤,您會是最後一個簽字的人,屆時所有壓力都會集中到您身上,您籤還是不籤?”
成司令頓時跟吃了啞炮一樣,答應他也不是,不答應他也不是。
陸庭昀說的不錯,他要提交退伍申請,考慮到他這麼在役這麼多年的貢獻,只要陸庭昀意志足夠堅定,不會真的有人卡著他的。
陸庭昀有足夠的底氣說自己無愧於組織的培養,想過平靜的普通人生活也情有可原。
成司令大眼瞪陸庭昀的小眼,鄭重道,“……你真要退?!”
“……嗯。”
“給我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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