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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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然出現在S市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方尋,為此,陸庭昀不得不去一趟警局配合工作,橫豎他們也沒辦法對他做什麼。
“……那周然現在人呢?”
“有人盯著他,他現在出不了S市。”
“你的意思是你要幫他?今天?”
陸庭昀嗯了一聲。
周然花了一週的時間盯梢方尋,同時打探方尋訊息的人那麼多,不可能沒有人發現他的小動靜,這種舉動無疑向外界釋放著一種隱秘的訊號——
方尋手裡一定有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才值得周然這樣不惜冒險和方尋聯絡。
“你打算什麼回首都?”
“後天。”
章簡有些疑惑地瞄了方尋一眼,方尋不同意結婚,但陸庭昀讓方尋留在S市自己回去。
“……你忙完趕緊回來,”章簡催他,“退役的事情你可別胡來。”
章簡的語氣不太好,方尋聽不到陸庭昀說了什麼,但很快,章簡把電話遞給他,要他接電話。
方尋接了過來。
“他們跟你說什麼了?”
似乎是有風,陸庭昀的聲音被吹得縹緲而遙遠,漫不經心地從揚聲器裡散出來,飄飄灑灑地掃過他耳側。
方尋回過神,往外踱了兩步,小聲地回他,“……沒說什麼。”
陸庭昀沉默,沒有揭穿他的謊言。
方尋又問,“……周然又怎麼了嗎?你要幫他做什麼啊?”
“他被困在了S市,想盡快離開。”
“哦,”方尋悶悶應了一聲,“很麻煩嗎?”
“……有一點,也不算太麻煩。”陸庭昀語氣淡淡的,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陸庭昀想回首都的意願急切而強烈,卻在這個緊要關頭騰出空來願意幫周然一把,方尋不會猜不到陸庭昀為什麼這麼做。他對周然沒什麼好感,一如周然對他,但周然願意回來幫自己,自己也決然沒辦法看著周然陷入危險。
“他今晚就走?”
陸庭昀隨口應了一聲,說要趕時間,又說,“跟舅舅待在一起,哪裡都別去。”
“很危險嗎?”聽他的語氣,方尋忍不住又問。
“不危險,”陸庭昀回他,“睡一覺,醒了我就回去了。”
電話掛了,章簡和虞柏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對兩人偷偷講小話的行為不予評價。
陸庭昀跟章簡提了讓他和章簡他們待在一起,兩人自然不可能輕易從他家裡出去,方尋抿了抿唇,思考幾秒後,試探著開口,“你們……吃飯了嗎?”
“……還沒吃,”章簡眼睛一亮,“要不我們叫個外賣?”
虞柏舟又肘章簡一下,提了一口氣,對方尋笑了笑,“……我來做吧,剛好以前你也沒嘗過我的手藝。”
……
章簡去樓下超市買了菜回來,試圖擠進方尋並沒有多大的廚房裡,最後被虞柏舟轟了出去。
虞柏舟看起來很熟練,方尋給他打下手都顯得多餘了。
“明叔說,你以前上學,說要學做飯。”虞柏舟忽然開口。
“……是。”
“但你看起來好像不會做飯。”
方尋挽尊說,我做麵包。
虞柏舟很溫和地輕笑一聲,“我知道,庭昀他以前跟我們說過。”
方尋愣了一下才接上話,“……是嗎。”
搞不好他以前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錯怪了陸庭昀。
虞柏舟做了四菜一湯,花費的時間不算太久,但已經足夠溶解他們之間的那些不自在。
吃過晚飯,虞柏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閒聊。
方尋不時掃一眼手機,一直到了睡覺的點,他給兩人收拾完房間,都沒有收到任何一條訊息。
他只知道陸庭昀要幫周然,但不知道要怎麼幫,陸庭昀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不讓他知道太多事情,無論是他想知道的,還是不想知道的。
但都是他應該知道的。
他正要迷迷煳煳睡過去了時,手機反而響了。
不過不是陸庭昀的電話。
方尋眯著眼睛看了好幾下,覺得號碼有點眼熟,還是接了起來。
“……喂,”方尋坐起來,試探道,“周然?”
“是我,”周然語調低而沉重,問他,“陸庭昀回去了嗎?”
“…沒有,”方尋人都醒了不少,“他不是去幫你了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和原本的計劃不一樣,他本人沒來,讓幾個人幫忙擾亂視線送我去機場,我快上飛機了,但我現在聯絡不上他。”
方尋緩了好幾秒,說知道了。
眉心像是被用力揪緊了一樣,方尋感覺自己所有神經都被緊緊地揪起來,陸庭昀的電話還是打不通,他又發了訊息,同樣沒有回應。
他從床上爬起來,舉著手機從房間一路闖過沒開燈的客廳,敲響另一個房間的門。
作者有話說:
明天粗長!!
第123章 老公裝瞎中
然而他們縱使反應再快, 真的查陸庭昀的蹤跡也需要時間。
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沉重的氛圍幾乎讓人感到窒息。
為什麼陸庭昀沒有按計劃送周然離開?為什麼陸庭昀沒接電話?為什麼陸庭昀還沒回來?
幾人心思各異,但沒有人說話,就好像不去把似乎已經既定的事實說出口, 就還尚存一絲希望。
他們都心存這種僥倖。
陷入僵局之時, 陸庭昀有了訊息, 甚至是陸庭昀自己打回來的電話。
方尋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已經聽出來那道聲音不是陸庭昀, 而是一道陌生的聲線。
電話那頭的人言簡意賅,說陸庭昀現在在他們醫院治療,情況危及, 需要家屬到場。
他們趕到醫院時,陸庭昀人已經在手術室,章簡一簽完字,手術室的門就關上了。
“……救護車的電話是他自己打的, 醫院也是他自己指定的, ”護士一邊收起手術風險告知書一邊說,“不過我們到的時候他已經暈過去了。”
“……那他現在怎麼樣?情況嚴重嗎?”方尋啞聲問她。
“只要的傷口在腦袋上, 身體上有少部分的撞傷痕跡, 至於具體什麼情況,得看做完手術才知道, ”護士說得很快, “手術大概需要六個小時, 請耐心等待。”
護士走了, 徒留三人對著手術室亮起來的牌燈相顧無言。
“他還能自己打電話,應該沒那麼嚴重, ”章簡拍了拍虞柏舟的肩膀,轉頭道, “別那麼悲觀,他以前還有過更危險的情況都挺——”
章簡自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神色訕訕地住了嘴。
方尋抬起眼皮,匆匆瞄了他一眼,抿著唇含煳地應了一聲。
更危急的情況,是什麼樣的?他不是沒經歷過陸庭昀命懸一線的時刻,比那個時候還要更嚴重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他已經無從得知。
他只能在陸庭昀的身上看到那些殘存的遺蹟。
這就是他了解的全部了。
陸庭昀遙不可及之時,他提心吊膽地擔憂著陸庭昀的安危,最後得知的結果是陸庭昀平安無事,而陸庭昀觸手可及之時,他要直面血淋漓的過程,煎熬地等待一個未知的答案。
陸庭昀會和他只能揣測結果的時候一樣平安無事嗎?
恍恍惚惚的,他聽到自己的名字,花了幾秒鐘來分辨,方尋才反應過來是虞柏舟叫他。
“……手術時間挺長的,你要在這裡等嗎?”
他搖了搖頭。
虞柏舟怔忪片刻,似乎是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我休息一會兒,手術結束之前我會回來,”方尋輕聲回他,“他睜眼就能看到我了。”
……
寂靜而冗長的夜,被傾盆的夜雨打碎,窗戶發出霹靂吧啦的聲響,明亮發軟燈光填充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房內獨有風平浪靜的溫馨和寧靜。
和每一個尋常的夜晚一樣,方尋伏著案正奮筆疾書。
他坐得很端正,腦袋微微低垂,側臉被燈光鍍上一層朦朦朧朧的光暈,神情顯得極其專注,連突如其來的風雨都沒能驚擾他半分,而更輕的推門的聲響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飛快放下筆的同時,臉已經轉過來了。
臉色蒼白幾近透明,嘴角笑意都有些勉強。
也有可能方尋根本沒有笑,那只是一種錯覺。
又和往常不太一樣了,方尋沒有起身迎接他,他還是坐在那裡,目光極其專注地朝他看過來,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問他真的要去嗎。
去哪裡呢。他想這麼問方尋。
但方尋好像沒有聽到,只是維持著偏頭看過來的動作,很固執又很天真的樣子,在他回答。
為此,他不得不走過去,然而那一截短短的、從門口到書桌的距離沒有隨著腳步的移動而縮減。
……越來越遠。
方尋的身影開始變得縮小,變得遙遠而模煳,明亮的燈光都要照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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