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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尋這時候才看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明顯愣了一下,“……謝謝明叔,麻煩了。”
管家誒地一聲,說不麻煩。
“……快坐,哪有回家還提東西的,庭昀你也不知道攔著點。”
方尋順勢坐下,抬起臉看她,“……阿姨,我回首都這麼久了沒回來看一眼,就當是賠禮道歉的小心意,你不要生我的氣。”
花的是陸庭昀的錢。
不對,是他們兩人的共同財產。
章蕙笑了笑,看起來似乎比他還要不自在。
方尋遠沒有表面上那麼淡定,甚至覺得有些詭異。
大概是為了照顧他,吃飯的地方安排在了他和陸庭昀單獨住的那棟小別墅的一樓客廳,不是陸仕明和章蕙住的那一棟。
從進門時他就發現了,家裡的佈置和以前是一樣的。
如果是佈局大體一致,而裝飾細節上有所變化,那可以理解為十分正常的表現。
但……
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花瓶裡插著的鮮花,都讓他感到過分眼熟。
大到沙發地毯這些一眼看得見的東西,小到給他喝水的水杯以及空調遙控上貼著的小貼紙,
全都沒有任何變化。
肉眼可及的一切似乎被都按下了暫停鍵,永久地停留在某一時刻,歲月在此透明而無痕。
而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對此習以為常。
章蕙盡力地展現著她的友好,陸仕明不時配合著,這大概是唯一不同的地方了。
方尋面不改色地嚼著嘴裡的飯菜,嚐到熟悉的滋味,心裡卻不那麼好受。
吃過晚飯,章蕙留他們在這裡住一晚。
方尋覺得奇怪,這裡不是陸庭昀的家嗎,他不住這裡還能住哪裡呢。
陸庭昀和陸仕明不知道上哪兒說話去了,章蕙也跟著消失,方尋才有機會問管家。
管家笑眯眯的,“不怎麼回來,回來也不住家裡。”
茶几上放了一盒水果硬糖,方尋撿了一顆,剝開塞進嘴裡,口齒含煳地問,“……不住家裡?那他去哪裡住?”
“酒店吧,”管家斟酌著回,“他回來也就待個兩三天,最多一個星期,會回來看看貓狗,但睡覺不在家裡。”
方尋眼皮亂跳幾下,大腦還空白著,又想起什麼,“……家裡一直都這樣,沒變過嗎?”
管家遲疑幾秒,才很謹慎地說是,“…一直都這樣,全都是。”
方尋眼神捕捉到陸庭昀從茶室的方向走過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嘎嘣一下咬碎了嘴裡的糖果,濃郁的葡萄香氣鑽進他喉嚨裡,酸酸甜甜的。
方尋很快從沙發站了起來,快步走向陸庭昀,腳步有點匆忙混亂。
他沒有一星半點的躊躇,要走一條無法回頭的舊路。
陸庭昀稍稍眯了一下眼睛,問他,不開心嗎?
“戒指太重了,壓得我手好累。”
“不舒服就摘下來。”
方尋搖頭,很認真地說,“……不要,我就喜歡這樣。”
作者有話說:
第127章 老公早有準備
衣櫃裡他的衣服被套上防塵袋, 規整地疊放起來;床頭櫃上的小夜燈還是那一個,白色燈罩的邊緣輕微泛出陳舊的顏色。
還好他的睡衣是新的。
不然也太驚悚了。
陸庭昀在另一個房間洗澡,還沒出來, 方尋趁機下樓去找管家, 剛等他說完, 管家就讓他先吃東西。
水果牛奶西米露,冰的。
“……您先吃著, 我這就去幫您打照片。”
吃完,方尋在樓下轉悠了一圈,在一陣狗吠聲中回來了。管家把照片拿給了他, 方尋又上樓往書房去。
他回房間時,剛好陸庭昀碰到開啟門,大概是在找他。
方尋抬眸,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把他往門裡推, “我去樓下了,黃黃它不記得我了, 一直衝著我狗叫。”
“過幾天就熟悉了。”
他很懷疑, “……真的嗎?可是它臉都白了,腦子有點老年化了。”
從進門一刻起, 方尋就一直有些宛若身處夢中的恍惚, 躺在床上時, 這種迷幻之中帶著詭異的感覺達到了頂峰。
做完標記的那一秒, 方尋產生了某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好一會兒過去,方尋才緩過神來, 他又想起了什麼,一邊手臂撐起半邊身體, 隨後眯起眼睛抬手往陸庭昀的後腦杓摸過去,摸了好半天才確認了傷口的位置。
傷口縫合得很完美,術後連滲血都沒有,癒合之後,痕跡並不明顯。
令他頭暈目眩的錯覺悄然逝去。
方尋收回手,瞄了一眼陸庭昀。
朦朧燈光下,眉骨連線鼻樑的線條褪去鋒利,神情閒適柔和,但眼底清明,沒有絲毫的睡意。
可是現在已經到了睡覺的點。
方警鈴大作,立即將手臂一收,半個身體徑直趴到他身上,然後緊緊地摟住他脖子,催促道,“……快關燈!”
燈關了。
方尋眯了一會兒眼睛,倏地又抬起頭對他說,“……你把空調開低一點。”
真的很熱,但是這樣陸庭昀好像會睡得好一點。
滴地一聲,溫度調低了。
方尋又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
“還要幹什麼……?”
方尋仰頭,在他側臉上親了好大一口,迷迷煳煳地說,“……陸庭昀,我每天都想你,很多很多遍。”
他聽到陸庭昀回應的聲音,輕到不可思議。
比空氣裡漂浮著的資訊素還要更輕。
方尋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
陸庭昀下樓時,陸仕明還沒去上班,在客廳吃早餐。
對於管家來說,這副場景稱得上稀奇了。
上一次看到應該是二十幾年前,陸庭昀還小而他還非常年輕的時候。
陸庭昀沒有什麼私人時間,但有著非常充裕的私人空間,而且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按部就班,步履匆忙,一般情況下,不會輕易打擾彼此。
這大早上的,陸仕明出現在這裡,必然是有事要和陸庭昀商量了。
站在一邊的管家一看到陸庭昀來了,鬆了一口氣,悄無聲息地躲到廚房裡去。
“…怎麼現在才起來?”大概是等久了,陸仕明語氣略有不快。
陸庭昀不為所動,淡淡地說,“我休假。”
陸仕明梗了一下,緩了幾秒後才重新開口,“儘快把你的退役申請撤回來,沒有人要插手你們結婚,跟方家那邊商量一下,至於時間早點還是晚點都無所謂,隨便你們挑。”
他話裡話外的妥協,陸庭昀不太意外,但他的真正目的不是這個。
調回首都才是。
“……方家還不知道方尋回來的訊息,”陸庭昀緩緩開口,“不過也不用跟他們商量了。”
陸仕明眉頭輕輕一皺,不快地看向他。
“……我們昨天領證了。”
陸庭昀以一種雲淡風輕、輕描淡寫的口吻說了出來,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自顧自地瓷杓攪動著碗裡的粥。
陸仕明眉心的褶皺深深刻進他的皮肉裡,臉色著實稱不上是好看,定定地盯著年輕的alpha。
陸庭昀的長相既不像他,也不像章惠,反倒有幾分像章嫻,性情卻跟章惠很像。
大抵是言傳身教。
“……昨天?”
“嗯。”
過了幾秒,他聽到陸庭昀平靜地說,“他提的。”
陸仕明很難不認為這不是一種挑釁,或者別的什麼,方尋甚至沒有告知方家任何一個人自己還活著的訊息就率先跟陸庭昀領證。
他沉默好半晌,才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陸庭昀甚至是因為這個,才說要回家一趟。
從住院到出院這半個月,陸庭昀不讓他們任何人探視,以至於根本沒有機會和他談退役申請這件事。
大概是故意的。
但除了陸庭昀,幾乎沒有人能接受這個結果。
“……既然你們都結婚了,讓方尋過去陪你不就好了,你們部隊家屬院不能住人?”
“不能,”陸庭昀拒絕得乾脆,“他腺體有問題,要做檢查要看醫生,去荒郊野嶺能幹什麼?”
“北部戰區離首都不到兩個小時的飛機,做檢檢視醫生難道不能回首都嗎?”
“無論是哪種治療方案,保守治療至少也需要一兩年的時間,他離不開人。”
陸仕明沉沉地吸了一口氣,估摸著陸庭昀是鐵了心要這麼做,“你非要退役?調回首都又不是難如登天的事。”
“…就算調回來也還在軍隊系統內,總歸不那麼自由。”
從語氣不難判斷出陸庭昀也不是很滿意這樣的選擇,陸仕明正要開口提點他兩句時,又聽到他說,不過也可以考慮考慮。
聽到他這麼說,陸仕明臉色勉強緩和下來,“你最好考慮清楚。”
“還有,方尋回來了總不能真的由著他讓他去賣麵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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