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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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尋不止一次說過帶頸環讓他難受,也許是人工腺體植入的副作用;不和陌生alpha說話倒也有可信度,學校裡大概沒有誰不知道方尋和他的關係,不會蠢到對方尋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陸庭昀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微妙來。
“…你警告他們?”
“是的,”方尋點點頭,“從他們身邊經過,我會狠狠地瞪他們!要是他們假裝沒看到還在繼續議論你,我停下來警告他們不要和我搶alpha!如果他們還不聽,那我就只能……”
方尋說得上頭,看著陸庭昀望過來的眼神,忽然一瞬間清醒,把險些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陸庭昀沒有放過他,挑起一邊眉追問,“只能什麼?”
“沒、沒什麼。”
“說。”
方尋嚥了一記口水,小聲說,“……只能和他們打一架了。”
兩人安靜地四目相對。
幾秒後,陸庭昀想到了那天方尋頂著臉上的傷口出現在醫護室,神色變得難以形容,“你打過了。”
方尋肩膀明顯一抖,隨後緊緊抱住陸庭昀的手臂,一瞬間眼中迸射出驚人的智慧,“老公,我們都還沒見面,我就已經在捍衛我們的愛情!你難道不感動嗎?!”
“他們把我騙到音樂教室,還想要破壞我們的婚姻!我一怒之下才被迫反擊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錯!”
陸庭昀第一次知道方尋打架的內幕,不由得怔了一下。
方尋趁虛而入,很膩歪地,腦袋靠在他肩上,“陸庭昀,我保證會做好的!”
“……”
補習的幾位老師已經給方尋量身定製了補習計劃,方尋的基礎太差,無論是對補習老師還是方尋本人,這不可謂不是一件大工程。
因此,方尋不得不跟家裡報備一下。
兩家的合作已經步入正軌後終於進入到了穩定狀態,剩下三人在家裡出現的機率大大提升。
方尋特地挑了個三人都在家的時候說了。
方旭輝和李慈心都有些驚訝,方尋成績不好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有費心思去管,倒是沒想到陸庭昀竟然願意去管這事兒。餐桌上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方一幀不甚在意,“那不挺好的,說明你的勾引很有成效啊,就是顯得我們家對你很差一樣,連補習老師都不願意給你找。”
方尋自顧自地繼續吃著飯,沒搭理方一幀的話,也沒理會方父方母的異常,又哐哐吃光碗裡的飯,很快站了起來說自己吃飽了,一熘煙跑上樓去了。
方旭輝臉色有些難堪,默契地和李慈心對視了一眼。
經此一事,陸家會怎麼看他們。
方旭輝都要忍不住懷疑,方尋是不是在故意報復他們。
長得人畜無害的,心機這麼深,真是本性難移……
—
第二天一早,方尋準備去學校時,才發現陸家的司機在門口候著,說來接他去上課。
這和一開始說的不一樣。
但方尋只是疑惑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抗,乖乖坐上了車。
等到了陸家,剛想去找陸庭昀問個清楚,管家卻說陸庭昀剛出門去上班了。
“小少爺是不是想問,司機為什麼會去接你?”管家眯著眼睛,不知道是笑的還是困的。
反正方尋挺困的,他打了個哈欠,“是啊,前兩天他不是這麼說的。”
“噢,少爺聽過幾個補習老師的建議之後又改了主意,反正您去學校也是浪費時間,他已經替您申請了自由出堂,以後少爺哪天去學校,您跟著一起去就好。”
方尋腦子都清醒了,驚愕地瞪了一下眼睛,一口氣噎在胸口,說不出話來。
要是陸庭昀故意挑星期五,那他不就上不了延展課了?!
“小少爺,補習老師已經在書房候著了,您趕緊過去吧。”
方尋來不及多說什麼,只好先去上課。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安排,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也是所有補習老師中最溫柔的,聽課時每每快要分神時,莫如歸都會停下來讓他休息一會兒,因此一上午下來,方尋表現得還不錯。
一下課,方尋就給陸庭昀發訊息。
我才不方:老師說我上課很認真[小兔子蹦蹦跳跳]
我才不方:陸庭昀,這周你哪天去學校呢
我才不方:你回來吃飯嗎,我好餓了,要等你嗎
方尋餓得頭昏眼花,渾身發軟地癱在沙發上,捧著手機瞪陸庭昀回訊息的時候,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循聲望去,看到陸庭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陸庭昀個子,骨骼舒展,四肢修長,藏在衣服下的精壯肌肉將鐵黑色的西裝撐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成熟,也不顯得輕浮,反而有種專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意氣風發。
方尋愣愣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走進來的人。
陸庭昀反而沒有什麼太大反應,脫了外套隨手掛起來,從他身邊經過,“不是著急吃飯嗎?”
方尋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一直到桌邊坐下,“……我以為你不回來呢。”
陸庭昀漫不經心地用熱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手,沒回答。
方尋已經握住刀叉,語氣十分感動,“……你是特地回來陪我吃飯嗎?”
陸庭昀撩起眼皮,“別自作多情。”
方尋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羞澀而甜蜜的樣子,“老公,我好感動……”
陸庭昀盯著他,神情有些微妙,對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立即知趣地走到方尋身邊,“小少爺,我來教一下您怎麼使用刀叉才能避免發出聲響。”
方尋還沉浸在感動裡,轉過臉時還十分茫然,看到管家滿臉的笑容,不禁打了個寒顫。
管家怎麼笑得這麼不懷好意呢。
管家拿來一副新的刀叉,一邊講解一邊示範,用一種同時充滿鼓勵和強迫的眼神示意方尋照做。
方尋沒辦法,只好跟著做。
陸庭昀看著,管家也看著,他空空蕩蕩的肚子也在等著,方尋越想做好,刀叉就越要跟他作對似的,在瓷盤上摩擦出來的聲音就越發尖銳刺耳。
聽得方尋一陣牙酸,忍不住將眉頭緊緊擰起來。
抬頭一看,陸庭昀和管家維持著方才的表情,還在等著他繼續。
肚子適時響了起來。
方尋不覺尷尬,只覺得自己的胃太懂事,於是小聲地跟陸庭昀求情,“老公,可以先吃完再學嗎?上了一上午的課,我餓得都沒有力氣啦……”
“不行呢小少爺,”管家替陸庭昀拒絕了他,“必須學會了才能吃飯。”
管家又叫廚師端上來五盤牛排,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方尋看得兩眼一黑,同時感覺自己身體裡僅剩的那一點力氣加速流逝,可憐兮兮地朝陸庭昀投去求助的眼神。
陸庭昀不為所動。
心簡直比石頭還硬!
方尋沒有辦法,只好低下頭,繼續重複切牛排的動作。
“很好,只差一點點就透過了,下一刀爭取更輕一點。”
“切得太大了。”
“這次又太小了。”
“……”
管家的指令簡直像魔咒,每多一句,方尋就離昏厥的臨界線越近。
方尋把最後一盤牛排切完時,管家大發慈悲地宣佈他已經學會了基本的西餐進食禮儀。
方尋昏昏沉沉地鬆了一口氣,肩膀鬆懈下來,抬起眼睛很是幽怨地瞪了一眼陸庭昀,把叉子把切得大小合適的一塊牛排往自己嘴裡送時,管家又喊住了他。
“小少爺,請您把腰挺起來,屁股往前挪一點,不要靠著椅背。”
方尋勐地手臂頓住,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是幹什麼?不讓我吃飯就早說!我自己回家吃!”
方尋唰地站起來,憤然瞪了一眼陸庭昀。
陸庭昀面不改色地盯著方尋。
果然,裝不下去了。
方尋就是死不悔改,不是一兩次承諾,就能讓他克服本性裡的劣根的自覺。
他已經上過幾次當了,所以才會更加謹慎、更加嚴苛。
得到的結果自然也在預料之中。
方尋快步從座位上離開,陸庭昀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懶散地靠在椅子背上,沒有再看向方尋離開的方向。
十幾秒後,原本應該離開的人忽然折返,拉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飛快撿起桌上的刀叉,沒有任何刺耳聲響,切了一塊正正好的牛排,叉子叉到他嘴邊。
“陸庭昀,我餵你吃好嗎?”
陸庭昀說不出那一瞬間是什麼感受。
就好像方尋的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開始很縹緲,落進他耳中又很清晰。
他側過臉去,看到方尋清淺透亮的眼瞳,純真又專注地凝視他。
……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唇縫微張的瞬間,眼前人狡黠一笑,倏地把叉子移到他自己嘴邊,“我太餓了,讓我先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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