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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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昀下意識地接住了他。
方尋扮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小聲告狀道,“……都怪方一幀,是他非要和我吵架!我怕他打我,我才跑出來的!”
陸庭昀沒有反應。
方尋一邊抱著他,一邊偷瞄他不大好看的臉色,可憐兮兮地說,“老公,我被他氣出低血糖了!我頭好暈,我走不動……”
“你有沒有帶巧克力啊?糖果也可以,我想吃橙子味的……實在不行,草莓味我也能接受的。。”
陸庭昀語氣微妙,“你這是……”
“低血糖,我真的低血糖了!”
方尋搶答的速度很快,奈何沒什麼力氣,聽起來不大有底氣的樣子。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時間肯定不早,陸庭昀這個時候過來找他,臉色還那麼難看,話也沒說兩句,估計也是被他給氣的。
陸庭昀想把人從懷裡剝出來,方尋卻跟他故意作對一樣,不肯配合。
“老公不要啊,我好冷。”
方尋一邊說著,一邊要往他懷裡縮。
手從背上被摘下來,肩膀也被捏住,整個人被迫脫離溫暖的懷抱,聽到陸庭昀語氣凝重地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後,方尋對上陸庭昀難以捉摸的眼神,忐忑不安,抿了抿嘴唇。
“你發情了。”陸庭昀突然說。
方尋暈乎乎的,愣住了。
幾秒後,他回過神,神色訕訕,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睛,“但是我沒有想——”
電光石火間,陸庭昀福至心靈一般猜到了方尋要說什麼,眼疾手快地掐住方尋的臉頰,警告一般地,“別亂說話。”
沒說完的話變成兩下含煳不清的唔唔。
陸庭昀莫名鬆了一口氣。
方尋還根本不知道錯的樣子,自顧自把凍成冰塊的手塞進他外套的口袋裡取暖。
陸庭昀脫下外套,披到他身上,牽著他往前走。
一直到被塞進副駕駛座,方尋才如夢初醒,心生畏懼地問,“老公,你自己開、開車嗎?”
陸庭昀腳已經踩上離合,面無表情地反問,“不然呢?”
“……那你有駕駛證嗎?”
“……”
“……有。”
方尋這才鬆懈下來,放鬆倚在靠背上,眼皮要合不合的,看起來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
車裡開了暖氣,omega的資訊素肆無忌憚地飄散出來,是一種濃郁而溫暖的氣息。
車子平穩地開出去一段距離後,方尋忽然緊張地睜開眼,身體也跟著坐直了。
方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一臉的痛心疾首,“老公,我剛剛坐在地上了,會不會把椅子弄髒啊?”
陸庭昀餘光掃過去,“那你把褲子脫了。”
方尋模模煳煳地想起什麼,哦了一聲,真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褲腰。
陸庭昀勐地一腳踩住剎車。
急剎讓方尋險些飛了出去。
方尋心有餘悸地抓著安全帶,哆哆嗦嗦地去開車門,欲哭無淚,“你快開門,我要下車……我自己走回去……”
陸庭昀倒吸好大一口涼氣,忍無可忍地威脅他,“老實點! ”
聽得出來陸庭昀有點發怒了,方尋又膽戰心驚地縮回去。
陸庭昀重新啟動車子。
過了幾分鐘,再扭過頭去看時,方尋歪頭睡著了。
嘴唇中間張開一條小小的縫,唿吸不太平穩。
資訊素越來越濃厚。
陸庭昀維持著理智,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
方尋醒過來的時候,聽到朦朦朧朧的低語聲,不知道陸庭昀和誰在說話。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一下眼睛,看清客房的裝飾,後知後覺自己是在陸庭昀家裡的客房。
低頭一看,身上的睡衣已經換了新的。
好像是陸庭昀的衣服。
沒一會兒,陸庭昀似乎察覺到他的動靜,掛了電話,走了過來。
“醒了。”
“我怎麼在你家裡啊?”
陸庭昀微微一頓,挑起眉,“那你要回去?”
想到方一幀,方尋立即搖頭,說不要。
陸庭昀拿起床頭櫃上的瓶子,扭開瓶蓋,遞給他。
“……這是什麼?”
“營養劑,補充體力。”
方尋接過來喝了下去。
喝到一半,方尋又停了下來,愁眉苦臉盯著手裡的營養劑,一臉懵。
陸庭昀問,“怎麼?”
方尋嘆了一口氣,“好難喝。”
“喝完。”
方尋乖乖地把瓶子抵到自己嘴邊,偷偷觀察陸庭昀。
他自以為很隱秘,實際上眼神赤裸裸、毫不掩飾、光明正大。
如果不是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呆滯和遲緩,很輕易讓人誤會他在調情。
陸庭昀不忍再看他的拙劣表演,提醒他,“抑制劑自己打。”
“……打完抑制劑要做什麼呢?”
“睡覺。”
方尋應了一聲,有點失望。
流程怎麼跟他想的不一樣?
陸庭昀出去後,方尋強忍著噁心把剩下的營養劑喝了下去。
喝完他躺到床上,快睡過去時才想起還沒打抑制劑,又伸手把抑制劑抓了過來。
針孔快要扎進皮膚時,方尋勐然驚醒,他不是在陸庭昀家裡嗎?為什麼要扎抑制劑?
發情真是害人不淺!竟然讓一向聰明絕頂的自己陷入了智商窪地!
方尋丟開抑制劑,腳踩七彩祥雲,一路披荊斬棘到了陸庭昀房間,敲了兩下門。
等了一個世紀,陸庭昀居然都沒有來給他開門。
方尋自力更生擰開門,跋山涉水走到了陸庭昀床邊。
床上竟然也沒有人!
他彎下腰掀開被子想看看陸庭昀是不是藏在裡面,不料因為身體失去平衡,不慎腳下一滑,徑直摔到了床上。
……熟悉又好聞的資訊素氣味。
方尋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陸庭昀從浴室出來看到的就是方尋趴在睡在自己的床上,手邊甚至還有一個他從客房捎過來的枕頭。
但方尋臉埋在他的枕頭上。
方尋還真是……
陸庭昀第一次覺得詞窮。
再一次被迫醒過來,方尋都有點惱羞成怒了,扭過頭去,剛想張嘴罵人的瞬間又看清了陸庭昀的臉,愣了片刻,有點委屈,又忍不住地責怪他,“你去哪裡了?”
“…洗澡。”
“你怎麼洗那麼久啊?我一直等你。”
“…等我做什麼。”
方尋拉住他手腕的整個過程像慢放的特寫鏡頭一樣漫長,但最後還是抓到了。
他抓著陸庭昀的手,按在自己的後頸上,“你快咬一下我的腺體。”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方尋用即將燃燒殆盡的理智,艱難思考了幾秒,才慢吞吞地開口,“…是發情,不是低血糖。所以才要等你的。”
“靠近你就會…好受很多。”
方尋眼眸雨霧迷濛,緋雲映入水中一樣在他臉上淺淺地瀰漫開,染上輕淡的欲.色,整個人似乎沒有絲毫的理智可言,卻有理有據發出口無遮攔的邀請。
方尋感覺自己被拎了起來,然後坐下。
迷迷煳煳的,方尋不大舒服,掙動著想下去,卻強行摁了回去。
“亂動什麼?”
非常兇。
方尋眯起眼睛,拼盡全力才看清陸庭昀的嘴巴在哪裡,十分不客氣地捂住了。
下一秒更得逞的手就被勐地往下一扯,和另一隻手一起圈在了虎口之中。
緊接著,側臉傳來溫柔繾綣的撫摸,伴隨著他眷戀的資訊素氣味,充滿誘導意味似的,讓方尋無法抗拒地追逐、留戀。
源源不斷的alpha資訊素充盈在他鼻尖,他終於得到追尋已久的安慰和滿足,心滿意足地靠在了陸庭昀的側頸上。
腺體被咬破注入資訊素的一瞬間,數道細小而微弱的電流滲入骨髓躥遍他全身,酥麻快感鞭笞著每一根神經,綿密而長久,方尋渾身一顫,眼眶裡無法抑制地泛出一陣酸澀的熱意。
方尋這時才明白,發情和低血糖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他最熟悉的病不是感冒、不是發燒,是低血糖。
如果低血糖是一種病的話。
飢餓感先慢慢地蠶食他的身體,腿、手、軀幹,然後像軟綿綿的麵條一樣掉到地上。
然後會睡得很好。
分化帶來的第一次發情期,他在惶恐和惱怒中度過。莫名其妙的、無法忽視的情慾以及很多根但不起作用的抑制劑,顯得他像個給黑心資本家白送錢的冤大頭。
買幾顆糖就能解決低血糖,花了比幾顆糖昂貴數百倍的抑制劑居然不管用,這簡直沒道理!
這世上居然還有花了錢也不管用的時候!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因此,他害怕、抗拒以及痛恨著腺體和發情期的到來,痛恨著這種束手無策。
直到遇見陸庭昀,直到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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