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尋嗯了一聲。

“坐下來。”陸庭昀說。

方尋自覺把自己的椅子拉過去，挨著陸庭昀坐了下去，把一截脖頸完完整整地展露給陸庭昀。

alpha和omega的腺體都長在後頸上，腺體作為一種極為隱私的器官，讓脖頸成為不能輕易讓人觸控的部位。

方尋就這樣露了出來。

……輕浮、不知廉恥、心機深沉。陸庭昀指尖從黑色的頸環上移開，瞄了一眼那個滑稽可笑的創可貼。

……手段拙劣。

才過去幾秒鐘，方尋就感覺到脖子上緊緻的束縛消失了，頸環變得寬鬆，和他的肌膚留出了一些空隙。

連唿吸都暢快不少。

“謝謝你。”方尋舒了一口氣，真情實感朝陸庭昀道謝，眼睛輕輕地彎了一下。

陸庭昀睨了一眼，漠然收回眼神。

“昨晚頸環為什麼會取不下來呢？”

“……你的資訊素溢位太多，超出了安全閾值，自動觸發了緊急遮蔽，越去動頸環，頸環會收縮得更緊。”

方尋瞭然，心裡升起一絲惶恐，繼續問道，“……那我下次碰到這種情況，要怎麼把頸環拿下來呢？”

“放鬆，讓腺體平靜，資訊素釋放量恢復到正常水平。”

“原來是這樣，”方尋心有所感，抿了抿唇，“可是要怎麼讓腺體平靜下來呢？”

陸庭昀冷不丁地撩起眼皮，眼眸漆黑、冷沉，盯著面前的人。

方家找到一個資訊素匹配度和他高達百分之一百的omega，陸家為方家輸送數不清的資源。

一場擺到明面上的利益交換。

當時方家傳過來的訊息是，自行分化的方家二少爺，omega。

但資料顯示，前十七年七個月裡，方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beta。

就那麼巧合，方尋在上個月“分化”成了omega。

一個和他資訊素匹配度高達百分之百的omega。

方尋卻惺惺作態，要在臉上掛住柔軟的天真，擺出一副不諳世事的單純模樣。

簡直是……

陸庭昀眼神疏離，臉色臭得人神共憤，方尋被嚇到，本能地噤聲，看著他。

陸庭昀覺得自己耐心售罄。

“不會讓腺體平靜，你的腺體是假的嗎？”

方尋怔怔，好半晌才醒神，急忙道，“我的腺體就是真的呀。”

“陸庭昀，我們天生一對！”

作者有話說:

第4章 老公的心思

陸庭昀嘴角繃緊，眸色暉暗，一副厭煩的冷淡姿態，既不相信，也懶得與爭論。

“你要看我的腺體確認一下嗎？”

說罷，那種冰冷的審視意味變得更為明顯，方尋直覺到危險，心跳遲滯了一秒。

“……”

陸庭昀沒有回答。

那就是不要。

方尋暗自鬆了一口氣。

再回過神來，陸庭昀已經移開目光，低頭在看他面前的習題。

方尋把自己的椅子拉回去，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方尋被嚇一跳，瞄了一眼身側的人。

沒反應。

很好，方尋謹慎而緩慢地唿出一口氣，然後從書包裡拿出了課本。

課本嶄新，連名字都沒來得急寫。

在包裡摸了一會兒後，方尋才發現自己壓根就沒帶筆，轉頭看陸庭昀冷漠的側臉，詢問道，“你能借給我筆嗎？”

陸庭昀面無表情地丟過來一支筆。

啪的那一下，比昨天扔頸環的聲音小，態度卻更絕情。

方尋拿過筆，洋洋灑灑在書本內頁寫下自己的名字，翻開課本，趴在桌子上看了起來。

五分鐘後。

平穩有規律的唿吸聲清晰可聞。

方尋睡著了。

陸庭昀側著睨了一眼，下意識地蹙起眉的同時，聞到空氣裡漂浮著的資訊素，神情瞬間前所未有地微妙起來。

alpha和omega的資訊素在空氣裡交纏。

關鍵是，他沒有釋放自己的資訊素。

-

方尋是被管家叫醒的。

一張眼就看到管家笑得牙不見眼的，方尋還以為自己做夢看到了什麼老狐狸。

“小少爺，您睡得還好嗎？”

方尋這才清醒。

他坐正揉了揉眼睛，啞著聲說，“睡得很好，怎麼了？”

昨天帶著頸環沒睡好，今天一坐下來看課本，他就感到一陣濃厚的睏倦，然後就沒有知覺了。

這一覺睡得安穩、滿足。

“該吃午飯了。”管家慈愛地說。

方尋哦了一聲，看到自己旁邊沒人，又問，“陸庭昀呢？”

“少爺他已經吃過了，在後院看裡恩。”

午飯是方尋一個人吃的，管家全程盡心盡力地站在他身後，看他吃完。

管家說，陸庭昀平日裡也是一個人吃飯，陸家夫婦工作十分忙碌，一年到頭都不見得能在家裡的餐桌上出現幾次，昨天是為了方尋第一次來家裡，特地抽出空回來待客。

吃過午飯，管家帶方尋去了後院。

後院比方尋想象中的要大得多，遼闊平坦的草地一路延伸，規規整整，和視線盡頭處山林相接。

“這座山是少爺的，”管家指了指遠處的山，“那座山也是少爺的。偶爾有空，少爺會上山打獵。”

“不過那也是他小時候的事情了。”

方尋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哇了一聲。

“梅麗就是從左邊那座山跑下來的，其實從山上跑下來的動物有很多，只有梅麗被收養了。”管家又說，“梅麗比較有個性，不喜歡陌生人來草場。”

話落，沉悶而急促的噠噠聲由遠及近，越發明顯起來，方尋目光兜了一圈，才找到聲音的來向，看到一隻梅花鹿疾速飛馳，朝自己衝了過來。

管家一驚，急忙提醒，“小少爺，快避開！”

方尋腦子裡一片空空蕩蕩，身形僵滯，本能地愣在原地，看著梅花鹿低頭頂著角要撞過來。

“梅麗！停下！”陸庭昀一聲輕斥，伴隨著馬蹄聲從天而降。

蹄子相撞，噠噠兩聲，鹿角堪堪停在他半隻手臂遠的地方。

方尋胸口撲通撲通地亂跳，膽戰心驚地抬眼。

黑色長褲收束進齊平腳踝的馬靴，騎士服完好地裹著陸庭昀的肩頸手臂，剪裁合身，線條硬朗，從頭到腳不見絲毫繁贅，乾脆利落，有種說不出的優雅風度。

陸庭昀拉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睥睨他，眼眸漆黑幽深，帶有隱隱的壓迫感。

撲通、撲通。

心跳聲衝擊著他的耳膜。

“看夠了沒？”陸庭昀冷聲問。

“……夠了，夠了。”方尋驀然回神，尷尬地移開目光看一眼他身下的駿馬，身形修長，四肢健壯，毛髮柔亮，優美而不失颯爽。

和陸庭昀很相稱。

此時，方尋餘光捕捉到梅花鹿把頭仰起來，慢悠悠地後退了幾步，突然左右來回地跳躍，歇幾秒又繼續。

跟瘋了一樣。

陸庭昀倏地收回目光，夾腳往馬腹上輕踢，馬蹄聲噠噠地遠去了。

“梅麗這是開心的意思，”管家聲線裡壓著一絲莫名的笑意，“它剛剛是想讓你摸摸它的角，平時朝少爺撒嬌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方尋心有餘悸，看著快和馬一樣高的梅花鹿，忍不住問，“它叫……梅麗？”

有角的是公鹿，沒有角的是母鹿，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

管家笑著嗯了一聲，解釋道，“當時還有幾個別的名字，梅麗是它自己挑的，梅麗來的時候還小，這個名字很相配。”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梅麗主動親近不認識的人呢，它很喜歡你。”

謝謝，差點被撞死了。方尋心有餘悸地想。

不過梅麗確實和這個名字很相稱，面龐柔和，體態秀美，連鹿角都長得格外漂亮。

“小少爺想試試騎馬嗎？可以讓少爺教——”

“不，不了。”方尋連忙打斷他。

“那您想給梅麗餵食嗎？”

幾分鐘後，方尋手裡多了一籃水果，梅麗優哉遊哉地吃著方尋時不時遞過去的櫻桃和草莓。

“陸庭昀他去哪兒了？”方尋一邊把咬了一口的酸草莓餵給梅麗，一邊詢問。

“少爺帶裡恩去訓練了。裡恩退役沒多久，還沒有習慣退役的生活，所以少爺時不時會抽出時間和裡恩一起訓練，以防裡恩產生心理落差陷入抑鬱。”

管家補充，“少爺喜歡在他的掌控範圍內，一切都呈現出最完美的狀態。”

方尋：“……”

他想起那隻被送走的醜貓來。也許跟完美沾點邊，就能被陸庭昀收養。

但那隻貓只有完蛋。

“他從小就學……嗎？”方尋不知道怎麼稱唿這項運動，含煳了過去。

“是的，”管家回答，“只是上了高中以後學業繁忙，少爺把重心放在了學習上。”

“不過銘越中學也開設了很多類似的課程，小少爺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選擇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