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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介意的話。”

一連好幾天,午飯都是和同一個人一起吃的。

在週五下午時,方尋收到了趙觀棋的訊息——

今天下午五點半,情人坡。

不枉他這麼多天這麼努力。

銘越放學時間早,方尋沒有和往常一樣去自習室看書,而是去校外大快朵頤了一頓,才不緊不慢地開始往學校裡趕。

學校裡攏共也沒幾個人在了,還有少數人在的自習室和情人坡離得很遠。

方尋都要忍不住為趙觀棋選的好地方鼓掌。

一道穿著銘越制服的挺拔背影臨坡而立,在夕陽餘暉朝後偏過腦袋朝方尋望了過來,髮絲被天邊殘陽塗抹得發亮,側臉的輪廓在明暗交界線裡顯得挺括而深邃。

緊接著,他腳步一轉,身體背對著夕陽轉了過來,整個人攏在陰影裡,眉眼顯得蕭索幽深,嘴角卻是往上勾著的。

方尋直勾勾地盯著他,把自己的書包丟到草地上,圍巾和制服外套也脫掉了。

面前的人明顯愣了一下,帶著一點勸告和關切,“穿上吧,不冷嗎?”

“啊,我感覺沒有很冷。”方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微微仰頭看著他,“你今天怎麼捨得來了?”

趙觀棋低下肩膀,和方尋對視,幽深的眼眸裡迸發出一點驚人的愉悅,“我看你都開始找別的alpha說話了,你那麼討厭alpha。”

“……現在來排隊的話,能輪到我了嗎?”

方尋掌心輕搭在他手臂上,目光專注地看著他。

在方尋這樣專情的注視下,趙觀棋總是掛著的嘴角反倒平緩下來,眼睛還是亮著的。

“怎麼不能?”

“……你是第一個。”

目不轉睛的同時,方尋握住他手臂用力往下一拽,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膝蓋勐地往上一頂,如同一塊從高山墜落的堅石勐地砸向涯底柔軟的草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作者有話說:

尋就這樣吃得飽飽的,打得痛痛的

第49章 老公倒計時

趙觀棋第一次遇見方尋, 不是在便利店。

冬季的幸福街天空總是塗抹著一層堅硬的灰水泥,孤兒院不大,方方正正框住一小塊兒這樣的天空, 沒有任何一絲陽光能撒進來。

站在辦公樓二樓的走廊上, 足以將樓下操場延伸至銀漆大鐵門前的一切景象盡收眼底。

三三兩兩的孩童在操場上追逐打鬧, 時而響起的嬉笑尖叫驚破寂靜,很快湮沒在深冬的嚴寒裡, 不見餘波。

有人從用肩膀熟練撞開沒上鎖的鐵門,側身一晃就狐狸一樣鑽進門內,蕩過操場, 在籃球框下缺了一條腿的長凳安靜坐下。

他雙手插兜,偏大的黑色棉服有些膨脹,一坐下上半身就鼓囊起來,沒拉到頂的領口不由得敞開了一些, 好在他戴了一條寬厚的磨毛藏藍毛線圍巾, 足以將他的脖頸和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低著頭,髮絲輕垂蓋住額頭眼睛, 只露出一點發絲下若隱若現的白皙膚色, 像是隨時準備安眠過冬的幼獸一樣,昏昏欲睡地點著腦袋。

才坐下沒幾分鐘, 那群玩鬧的孩子隊伍中突然蹦出來一個粉色棉衣的小姑娘, 像一隻歸巢的鳥兒朝著長凳上的人飛撲過去, 聲音清脆, 十分激動地喊了一聲“尋哥哥”。

她跑得那麼快,要停下來時壓根剎不住, 砰地將長凳撞歪了。

長凳上的人像是醒了,含含煳煳地說了幾句什麼, 懶懶散散地站起來。

兩人並排走過操場,路過辦公樓前時那個小女孩兒說得正興起,下意識拉住了那人的手,一高一矮的身影停下。

小女孩嘰嘰喳喳,上下翻飛的手掌像蝴蝶飛舞,眉飛色舞著,始終仰著腦袋看著那人,似乎這樣目光就能穿透圍巾一樣。

好一會兒,那小女孩兒總算說完了,長舒一口氣,一臉的期待。

那人作勢要將手從兜裡抽了出來。

耳邊絮絮叨叨的客套話漸漸聽不見了,趙觀棋目光攫住他的動作,隱隱之中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人的手掌很快覆在那個小女孩的腦袋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和他圍巾顏色大差不大的棉線手套。

……什麼都沒有漏出來。

微微繃緊的唿吸鬆開,趙觀棋眯了眯眼睛,沒有移開視線。

李明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停住原本的話頭,順勢看了過去。

似乎有所察覺,底下的人忽地頓了一下,側過腦袋的動作像是被刻意慢放的鏡頭,最後定格一張素白細巧的臉,瞳孔如同盛著月下清幽的雪光一般。

……漂亮。

也驚人。

匆匆過眼。

那人很快收回視線,臉再度埋起,牽起小女孩兒的手快步離開。

好一陣子的沉默後。

趙觀棋不經意地問,“那是誰?是omega嗎?”

“……不是,他是beta,叫方尋。”

“他怎麼沒被收養嗎?”

“十一歲時才過來,年齡有些大了,他也沒有這個意願,所以就留了下來,”李明斟酌片刻,又說,“不像別的孩子那麼聽話。”

趙觀棋側眸睨李明,“他多大了?”

“……剛過十七。”

趙觀棋下意識感到一陣微妙的失望。

分化通常發生在14歲至16歲之間,提早分化常有,延後分化卻極為少見。

……方尋分化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但李明沒有趕方尋走,懷揣著奇蹟降臨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趙觀棋偏過頭去,企圖把背影也記下來,由於肌肉記憶勾起的嘴角弧度少見地誠實,打破原本的不完美,勾起更明顯的弧度。

砰!

勾起的嘴角硬生生挨下這一拳,肩膀受不住地晃著後仰,後退好幾步沒能站穩身體,往下一跌坐在了草坡上。

捱打的人疼得牙酸,嘴裡不受控制地湧起津液,愣住好幾秒才緩過來,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在摸到一絲溼漉的血跡後,他自嘲笑了一聲,挑眼看過去時眼角眉梢說不出的愉悅和滿意。

“……不是說打人不打臉嗎?你怎麼這樣啊?”

“下次就不只是臉了。”

“嘶——”趙觀棋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子,“……好疼,你真狠心。”

“你那天在換衣室吧?”

趙觀棋嗯哼一聲。

“鬼鬼祟祟的,見不得人,我還以為是哪個旱廁冒出來的老鼠,畢竟老鼠的兒子天生會打洞。”

趙觀棋臉色陰沉一秒,轉而天晴,“……長這麼漂亮,能別說這麼難聽的話嗎?”

“不能啊,”方尋不以為意,語氣幾分嘲弄,“你把我當誰了。”

趙觀棋的臉色再度變化,嘴角囁嚅幾下,深深地看向方尋。

“你不會現在也在嘗試把資訊素往我身上弄吧?”

他嗤地冷笑了一聲。

緊接著,扣到頂的襯衫衣領被他細長的手指微微下勾,漆黑的頸環露了出來。

短時間內劇烈運動過,蒼白的臉浮上輕薄的血色,眉眼舒緩開來,在凜冽暮秋當中別有一番風景。

趙觀棋眨也不眨地望著方尋,眼底流露出輕薄和挑釁的笑意,“陸庭昀聞到你身上的資訊素,他生氣了,是嗎?”

“小尋,你這麼喜歡他嗎?”

站著的人漫不經心地回,“平時也還行吧,去換衣室那天比較喜歡他,謝謝他提醒我身上沾了髒東西。”

“……”

“好歹也是你的alpha,你把我打成這樣,不怕我報復他嗎?”

“怕什麼,他能解決。”方尋低頭,有條不紊把制服外套的紐扣扣回去。

離去的清瘦身影優哉遊哉。

銘越再有錢也無法改變春盛秋衰。

春夏時分翠綠盎然的情人坡早已逝去。蕭瑟離索的秋季末尾,黃褐色的泥土裸露而出,草根稀疏發黃,踏過時,被草根碎屑和泥土沾上的鞋底黏膩而骯髒,被踩踏過的草地泥濘又狼狽。

無論是草地,還是鞋底,細看都有幾分早知還不如入目的噁心。

趙觀棋的視線卻一路掠過草地,追上沾了泥草的鞋底,慢慢地,草地不再有痕跡,鞋底也早已消失在遠處。

方尋打車去了陸家。

他已經問過明叔,得知陸庭昀今天很早便回了家,並且沒有急需要處理的事情,接下來也沒有出門的準備。

很適合一點驚喜。

也有可能是驚嚇。

得知方尋今晚要來,除了被矇在鼓裡的陸庭昀外,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恭候方尋大駕光臨。

哪裡知道方尋一進門就直奔樓上去,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分過來。

管家欲言又止,緊隨其後,卻在方尋敲響書房的門時藏到一邊。

敲完兩下沒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方尋可沒有那麼多耐心,嘩地拉開了書房的門。

視線正想往裡探,猝不及防被面前的一堵人牆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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