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黑旗
一隊挽弓騎射,箭矢如雨,射出後化作一縷縷黑煙,鉆入砂石之中不見蹤影,但那砂石卻被爆出一灘灘赤紅的熔巖,良久方才冷卻。
另一隊則隊形嚴整,緊密排列,長矛在手,一往無前。
兩隊戰騎不時變換前後佇列、互換法器,相互補充,如浪翻湧,雖然只有兩百騎,卻給人一種源源不斷的肅殺之感。
劉小樓在旁默默觀陣,直到那大喝一聲:“主將何在?沖陣!”
身邊的陰兵騎將聞聲而出,縱馬沖進陣中,列為陣尖,長槊高高豎起,向前一指,兩隊戰騎緊跟在後,向著前方某處迷霧沖了過去。
那迷霧應是剛剛生成,翻滾捲動之間,顯化大隊軍陣,似幻象而非幻象,說實形又非實形,與陰兵戰騎的騎陣戰在一處。
兩百陰兵戰騎依陣法操演,與那迷霧中的敵陣激戰,或遠控箭矢疾射,或陣列如墻推進,或四散分開襲擾,或躍馬揚鞭沖陣,當真是眼花繚亂。
不多時,便將對面迷霧中的敵陣擊敗,整肅收隊。
那在高高的旗桿上勐然叫好,“啪啪啪啪”掌聲傳遍四野,它在旗上只有一張大嘴,連耳鼻眼睛都沒有,更別說手了,也不知是怎麼擊掌的。
不過這般激烈的掌聲,頓時掀起一股昂然熱烈的氣氛,引得劉小樓都不由大為感慨,似乎有點血脈債張之感?
他都如此,何況餘者?
竹妖看得不停點頭,頭顱裡的綠芒唿唿撲騰。
白骷髏將長長的骨刺夾在腋下,連連擊掌,氣力稍大,將幾根指骨給擊飛出去,又忙收攝回來裝上,繼續擊掌。
黑蜘蛛則歡快的蹦韃起來,八條腿在地上極快的拍打著,形成奇妙的舞姿。
至於帶隊沖陣的陰兵騎將就更不用說了,高高昂著腦袋,頭盔都要掉到身後去了!
就聽那又道:“二哥,我已繪就白骨大陣草圖,何時操演你那些孩兒們?”
白骷髏歡欣雀躍,揮動骨刺:“哥哥我立刻召集大軍,讓五弟好生操練!”一旁的黑蜘蛛聞言,八條腿在地上蹦得更快了,它身邊數丈之地的砂石都震得翻了起來。
那哈哈一聲笑道:“三哥莫急,天羅地網大陣我也在考慮,不用月餘就給你演化出來!”白骷髏蹦上黑蜘蛛的背,掌中骨刺在頭上一掃,黑蜘蛛立刻躥了出去,消失在山丘之後一一兩妖忙著去徵召骷髏了。
那上傳來“啪啪”兩聲,卻不是擊掌,好似拍擊腦門一般,道:“哎呀,該慶功了!”說著,向迷霧處揮動,迷霧中的敵陣消散,轉成一座大殿,大殿之中數百案几,案几上滿滿都是菜餚美酒,陰兵騎將坐上正中主位,所有戰騎同樣下馬,排著佇列進入大殿,各自就座,三聲梆子響過,鼓聲大作,有那露著小蠻腰的數十名胡女列隊而上,隨著鼓聲翩翩起舞。
不知怎的,那分明是一具具漆黑模煳的面容上,也好似看到了笑意,看得劉小樓一時間有些熱血上頭,競然也想過去和它們一起慶功。
那旗桿忽然從砂石地中拔起,一縱一縱來到劉小樓面前,向下狠狠一跳,插入地下丈許,只留七尺在上,這下子與劉小樓和竹妖差不多高了。
旗桿從一半的位置倒下來,好似躬身見禮,口中歡快地道:“見過大哥,見過...….主人?”竹妖頭顱內的綠芒撲騰了兩次,唿唿道:“主人,找你。”
那旗子上的大嘴笑道:“哎呀,還真是主人來了。”
劉小樓好奇的看著這面殘破了大約三成的,問:“你就是那死鬼的魂旗?”
滿是委屈:“我跟他說過,我不喜歡吃生魂的,他不聽,非把那些噁心的東西弄到我身上來,只好勉強當一回魂旗了。但是我要宣告,我真的不喜歡!”
劉小樓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難怪,難怪文前輩說,你不是魂族...你為什麼要進這荒原世界?”道:“沒辦法,這是天意啊!”
“天意?什麼天意?”
“天意讓我遇到了英姿颯爽的竹大哥,見到了風趣詼諧的白二哥,老實憨厚的黑三哥,威嚴肅殺的陰四哥,我還能怎麼辦?自然是納頭就拜了嘛!當然還有英明神武的主人,我怎能不來!”
劉小樓得了如此評語,明明知道是對方在胡亂拍馬屁,卻又覺得似乎語出真誠,沉吟著不知該說什麼:嘿嘿又道:“當然當然,那死鬼氣數已盡,不逃又能如何?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我總不能和他一起溺水嘛。”
劉小樓忍不住道:“我..,算得良主嗎?”
歡快道:“您當然是良主,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好玩的荒原世界?我已經想過了,我要幫竹大哥練成精兵強將,把這片荒原世界打下來,成就輝煌的霸業!對了,我已經謀劃好了第一戰,就是南邊的黑水池,那裡才是真正的王圖霸業之基,這邊峽谷也好,這片平原也罷,都沒水,甭管什麼水,要成就霸業,沒水怎麼行...”
劉小樓更加無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聽它叨叨了一大通佔領水源地的好處,聽得頭暈眼花,不得不以真元梳理經脈,才讓腦子清醒了一點。
忽然間也不知自己想問什麼,沉吟多時,才終於想起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麼旗?”
道:“什麼旗都無妨,想叫我做什麼旗,我就做什麼旗。”劉小樓充滿期待:“你擅長練兵?還是排布大陣?”
晃了晃旗角,那旗角陡然收束,捲成一柄飛劍的模樣:“其實我最擅長飛劍,我一直想當一名劍修‖”
劉小樓呆了呆:“你是劍修?”
很自豪的又將另外三處旗角捲成三柄飛劍模樣,道:“我最擅長的是戮神劍陣!聽說過麼?戮神劍陣由四柄神劍組成,為誅神劍、戮神劍、陷神劍、絕神劍,都是我自創的......”劉小樓不知該怎麼繼續下去,只好換了個話題:“我如果遇險,你能出去幫我鬥法嗎?”
答應得非常爽快:“能啊!你是主人啊,不幫你打架幫誰打?不過有一點事先說明,我現在重傷在身,法力不夠,須得靜養,怎麼也得先靜養個十年二十年的。”
“靜養?”
“對啊,我可沒騙你,若非我重傷在身,那幾個傢伙怎麼傷得了我?一塊破石頭、一口破鼎,尤其是那個不知哪裡來的破山神,穿身破甲就以為自己是天兵天將了?就紫霄神雷打得不錯,還有那個使飛劍的,對了,那個引星力下界的神打術也不錯,不過都修為太低,法力太淺,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我重傷在身,這樣的再來十個我也不怕!”
“那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本來就傷了,這回又傷上加傷,主人你說我能不能打?”
“不能打了?”
“你看我這樣子,旗面殘成這樣了,想好好說話都不行,只剩半張嘴了,還怎麼打?”
“怎麼樣能幫到你?需要什麼給你療傷?”
“你有玄水之母嗎?”
“什麼是玄水之母?”
“濡水之源,水之母英,結為水乳......算了,你只要知道這東西一滴重逾萬斤就好了,能找到麼?””....還有嗎?”
“沒有的話,玄水之精有沒有?水之精..”
“這個應該能弄到。”
“真有?一滴重逾千斤。”“千斤的沒有,有重百斤的行不行?”
“百斤,那叫水精糟粕!”
“算了算了,若是主人能弄來,也就勉強用一用吧,先來一葫蘆。”
“一葫蘆?一葫蘆沒有,十滴、二十滴倒是有,烏巢坊有賣,十塊靈石一滴!”
“那主人你就讓我在這荒原世界裡慢慢耍著就行了....”
旁邊的竹妖一直在認真傾聽,頭顱內的綠芒忽然撲騰起來,唿唿道:“黑水池。”
叫道:“所以啊,咱們把軍陣練好,大破鬼臉花蟹奴,拿下黑水池!”
劉小樓問:“這個花蟹奴很厲害?是螃蟹修煉的妖物?”
道:“一隻成了妖的死花蟹,寄生在一頭黑水螺裡。”
劉小樓又問:“很厲害嗎?”
道:“那死蟹一個打你們五個沒有任何問題!”
劉小樓驚詫:“那麼強嗎?”
道:“它還有上萬蟹奴,很難對付的,所以要操練陣法。”
正說時,腳下傳來一陣震顫,忽然興奮起來:“來了來了,大軍來了!”
很快,一片白茫茫的骷髏大軍出現在遠方山丘上,然後向著這便蔓延過來,領頭的正是踩在蜘蛛背上,不停揮舞骨刺的白骷髏。
一年過去,骷髏大軍又恢復到上千了。
高興得一蹦三丈高,瞬息出現在剛才操演軍陣的山丘最高處,狠狠插在上面,不知何時,山丘上忽然刮來一陣橫風,吹得獵獵作響:“小的們,操練起來!”
劉小樓便在一旁觀看它操演軍陣,其間還答應著幫了個忙,扮演敵人,被白骨大陣包圍了幾天。直到他從荒原世界中退了出來,才勐然醒悟,自己竟然被這殘旗迷煳得不輕,不僅對方的來歷沒打聽出來,還被它使喚了好幾天。
這感覺,還真是..…
腦子裡一團面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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