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盤口
當夜,劉小樓酩酊大醉。
不醉不行。
伍思玄劍修性子,骨子裡滿是鬥天鬥地鬥自己的精神,他不想醉,所以就真的醉了。
劉小樓不介意喝醉,所以宴後略作調整,便能重新振作清醒過來。
安頓下來之後,彥掌門和楊仝陪著清醒過來的劉小樓在山門裡閒逛,指著這座亭、那座廳堂、這處院落、那座亭樓,講述泰山派數千年的歷史,聽得劉小樓津津有味,贊不絕口。
立於岱頂之上,遠眺百里原野,讓人心曠神怡,尤其是看著那原野上星星點點的人家燈火,便如身處天上,俯瞰人間。
當此夜裡,依舊偶爾可見有劍光自遠方而來,落在山腳下那一片燈火市集中。
“是小紅門集麼?這麼晚了,還有人趕過來?”劉小樓問:“都是為了三派比擂的而來麼?”楊仝道:“的確如此,劉掌門以前也參與過麼?”
劉小樓道:“從未參與過,這回也是頭一次聽說。”
楊仝道:“也是,每三十年開一次,年月太久,除了齊魯本地修士外,少有外人知曉,不過每次賭鬥舉辦時,無數齊魯修士皆會參與,幾乎可說是齊魯大地的一件盛事。”
劉小樓問:“哪家宗門主導開盤?”
楊仝回答:“不瞞劉掌門,明面上是我泰山派主盤,實則王屋、太元皆插了一手,很多事情我泰山派也說了不算。”
劉小樓又問:“他們三派論劍比擂,他們三派自己不參與麼?”
楊仝道:“明面上肯定不允許的,但私底下誰知道呢?隨便找個什麼人來下注壓盤,那根本沒法查。”劉小樓點了點頭,其實泰山派是不想查而已,真要查,有什麼是查不出來的呢?想了想,終於還是問道:“如今是什麼?”
楊仝和彥掌門對視一眼,彥掌門微微頷首,然後道:“我這人有個毛病,酒勁上頭慢,你們都快醒了,我反而迷煳了,不行了不行了,暈得緊,金丹都在轉了,楊長老,你陪好劉掌門,我得告辭了。”劉小樓連忙拱手:“彥掌門,好好休息。”
待彥掌門離開後,兩人繼續剛才的話題,楊仝道:“說起·...總體而言,和往年一樣,蓬萊明顯佔優,紫金和嶗山相較,則紫金佔優。目前來說,押注紫金三勝、四勝的比較多,賠付也較低,紫金五戰三勝者,一賠一七,四勝者,一賠二,五勝者,一賠四。”
劉小樓問:“紫金兩勝的呢?一勝的呢?皆負的呢?”
楊仝道:“押注紫金兩勝者,一賠二,押注紫金一勝者,一賠二五,若押紫金五戰皆負,則一賠五五。劉小樓再問:“蓬萊呢?還沒定出誰挑戰蓬萊,就已經有了?”
楊仝道:“蓬萊贏了上百年了,穩得很,只看幾勝罷了,如今只是初盤,每天都要依據押注的靈石調整。目前押注蓬萊三勝的賠付是一賠一五,四勝的賠付是一賠一三,五勝的賠付是一賠一九。”劉小樓又問:“蓬萊二勝呢?一勝呢?”
楊仝道:“目前尚無,沒人押注這兩項。”
“對了,打平怎麼辦?”
“不會打平,也不允許打平,一直打下去,直到分出勝負為止。怎麼?劉掌門似乎看好嶗山?今年嶗山有什麼變化嗎?有誰破境了秘而不宣?還是誰拿到法寶相助?不過依照規矩,外借法寶是不允許的,除非他們自己有了什麼機緣,不過也要事先告知我們。劉掌門若有訊息,還請不吝賜教,我泰山一定不會虧待劉掌門。”
劉小樓搖頭道:“變化是沒有的,還是那些人、那些法器,不過做些適當的調整,這是有可能的。”楊仝不解,問:“調整是什麼意思?”
劉小樓道:“比如出場的順序什麼的,我聽說是一家一個輪著先登?”
楊仝一邊思索,一邊回答:“是,兩邊猜枚,猜輸了的先上第一場,之後就是一邊先上一個,輪著來。”
劉小樓道:“那就是說,猜枚輸了的一方,要先上三次。”
楊仝道:“對,畢竟先上場者要吃些虧的,但又總得有人先亮相登,否則一看上的是我打不過的,我轉身就走,臨時去換另一個來,這就沒法打了,畢競你能換人,我也能換人,換來換去永無止境,是不是?”劉小樓又問:“為何不是雙方排好了登場次序,同時宣佈,碰上誰是誰,似乎如此更公平一些?”楊仝解釋:“劉掌門說的這個法子,起初的確是這麼辦的,但沒辦幾次就施行不下去了。記得應該是嶗山派吧,對陣紫金派還是蓬萊派,五戰皆敗,立時便有謠言傳出,說是有人提前洩露了對陣排序,以致慘敗,當時甚至賴到了我泰山派頭上,說是我泰山派洩露出去的。所以就改成了現在這個法子,誰先登由猜枚決定,你一個我一個,都是臨時決定,誰也洩露不出去,跟我泰山派更沒關係,怎麼也賴不到我家頭上。”
詳盡解釋了一番後,楊仝不甘心,追問道:“劉掌門,若是有什麼訊息,還請告知啊。”
劉小樓沉吟著喃喃道:“有什麼情況,我自然是不會忘了楊長老的....但如此排序之法,說實話也就只能保證兩到三場鬥法的上場順序正確,而且上場順序正確..還不一定能都贏下天來.....無法確保最終獲勝..”
楊仝呆了呆,問:“劉掌門,鬥法的上場順序“正確’是何意?無法確保最終獲勝是何意?能保證幾場?能保證一場麼?”
劉小樓遠眺黑夜盡頭,陷入了沉思之中,楊仝在旁邊不敢打攪,卻又心癢難耐,忍了不知多少時候,忍得快要跳腳了,才又聽到劉小樓開口:“楊長老,我想單獨開一個,掛在大之下,不知是否可行?”
楊仝再次呆了呆:“什麼?”
劉小樓道:“這個,是押注個人的,與三家宗門勝負無關。舉個例子,比如嶗山派的某某上場,對陣紫金派的某某,我就為他們兩人開,只押誰勝誰敗,非常簡單。莊家我來做,我來設定賠率,我下場跟所有人對賭,不論輸贏,我都給貴派總的五釐,如何?”
楊仝張著嘴,半天沒合攏,隔了許久方才提醒:“劉掌門,這需要很多靈石。若是輸了,會賠慘的,從往年來看,若是時運不濟,連輸幾把,有可能賠出去上萬靈石。”
劉小樓點頭:“我明白,我認。”
楊仝思索良久,道:“今日劉掌門先歇著,此事需要商議,楊某無法給出回答。”
當然是大事,用的是泰山派的名義和信譽,人家肯定要仔細思量,於是劉小樓便耐心等待。等到次日午後,山腳下的小紅門集愈發熱鬧,聽下山看熱鬧的林芊芊她們說,已經不下四五百人了,而且離著論劍還有兩天,還有更多人正在趕來,果然有齊魯修士齊聚的盛會架勢。
林芊芊還說,她似乎看見了嶗山派的人,看著很眼熟,似乎在嶗山太清宮上見過,只是穿著並非道士服色,讓他有點不敢相認。另外,王七郎跟她請了個假,說是看幾個故友,今夜就不上山了。一天不見的楊仝終於現身了,特意來請劉小樓赴宴,赴的卻是私宴,而且不在山上。
劉小樓跟隨楊仝下了岱頂,往小紅門集方向行去,進了集市,來到東頭的一座酒樓,從後門上了三層,三層上沒有客人,只擺了一張酒桌,桌上已經佈滿美酒佳餚,酒桌邊等著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的胖子,十分富態。
他這樣子,更像一個商人,而非修士,與青玉宗開設在烏巢坊的四庫樓馬掌櫃的氣質十分相像,但劉小樓神識上感應到的氣息卻顯示,此人是個結了丹的高修。楊仝介紹:“這是附庸我們泰山派的東嶽莊莊主,黃丙雁黃兄,具體的賭局,我們不懂,也不會去做,還是黃兄這邊具體操持,劉掌門的提議,需和黃兄商談。”
黃丙雁深施一禮:“見過劉掌門,快快入座,知曉劉掌門光臨泰山,黃某立刻從東嶽莊趕了過來,為劉掌門接風洗塵。”
三人落座,連飲六杯,閒談幾句之後,立刻轉入正題。
黃丙雁道:“劉掌門想要開個,黃某仔細思量了,可行。但事涉不小,有幾個條件,還請劉掌門考慮。”
劉小樓示意:“請黃莊主明言。”
黃丙雁道:“先請劉掌門在黃某這裡,質押靈石兩萬,不知劉掌門方便否?”
劉小樓問:“需要兩萬麼?”
黃丙雁看了楊仝一眼,楊仝微微點頭,於是黃丙雁道:“按理說,有可能不夠,但劉掌門並非常人,三玄門名滿天下,信譽卓著,兩萬我們覺得差不多。咱們敞開了說、直白了講,就是一句話,輸急眼了,劉掌門不會跑。所以,兩萬是最低了。”
劉小樓思索道:“請黃莊主接著說。”
黃丙雁又道:“劉掌門想自定賠率,可以,但最高不得高於一賠十,最低不得低於一賠一二,這是為了大家考慮。”
“明白。”
“另外,我泰山派的抽水要給到一成,否則我泰山派風險很大。”
劉小樓舉杯:“沒問題。”
黃丙雁再道:“若是賺了,劉掌門自便,若是賠了,泰山派替劉掌門兜底兩成。”
劉小樓有些驚訝:“還給兜底麼?”
黃丙雁苦笑:“按理,黃某是不想兜底的,但彥掌門和楊長老都說劉掌門是好朋友,黃某隻好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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