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孃家和夫家
二月春風似剪刀,紅了杏桃,綠了芭蕉,烏龍山又恢復了勃勃生機。
九娘踩著劍光回到了烏龍山,那劍光在日頭照耀下,不斷散發著氣霧,好似她踩著一團祥雲一般。
先回了幹竹嶺,沒有見到劉小樓,又去了古丈山,落在古丈山上時,小閣子立刻從梅花樁上飛奔而來,一頭紮在她懷裡:“小姨回來了!”
九娘愛憐的摸著她的髮髻:“功課練得怎麼樣了?”
小閣子道:“孃親說,再練三個月梅花樁,就不用跑樁了。”
九娘把了把她的經脈,暗自點頭,再過幾個月,的確就可以起手修行第四條經脈了,便算是入了煉氣二層,這番進度,都快趕上甘虎甘鳳了。
勉勵了小閣子幾句,四下張望著問道:“你娘呢?”
小閣子道:“孃親說出門一趟,去刁伯伯那裡,晚一點就回來。”
九娘道:“那行,我去找一下你娘,回頭晚上一起吃飯。”
刁道一的駐地是山下的雙木溝,很近,九娘很快就到了,只是青竹並不在刁道一這裡,對此,刁道一回答:“她今日午後來我這裡待了一個多時辰,討論了一個古符的用法,剛走沒多久,也不知現在去了哪裡。夫人怎麼回來了?不是說等到月底的嗎?”
九娘道:“閉關還算順利,便提前出關了,恰巧蓮溪堂送了一封書信,讓我帶給青竹姐姐,所以便過來了。刁師見著我家夫君了麼?”
刁道一想了想,道:“好像昨日聽他說起過要下山一趟,那是不是就是今天下山?”
正說話間,兩人有所感應,就見一道劍光從遠處急掠而至,正是青竹。
九娘當即叫道:“青竹姐姐!”
青竹按落劍光,詫異道:“妹妹何時回的山?”
九娘道:“剛回來,喏,這是歐陽伯伯的信,我給你帶回來了。姐姐你就讓小閣子一個人練功嗎?就不怕她受傷。”青竹開啟書信一邊看,一邊回道:“都九歲了,擔心什麼呢?我這不是正好有事要找道一師兄麼?讓她自個兒練會兒,耽擱不了多久......”
刁道一問:“家裡出了什麼事......”
青竹道:“......我得回去一趟......大哥結丹了。”
刁道一擊掌相慶:“這是大好事啊,是該回去慶賀!”
青竹臉上旋即流露出幾分悲傷:“三哥破境未成,過世了......”
不知何時,莫雲山出現在旁邊,驚唿:“元瀚兄歿了?”
眾人一陣沉默。
過了片刻,青竹打破沉默:“修行便是如此,沒什麼好說的,只是我要回轉蓮溪堂一趟,奔喪。”
莫雲山道:“我和你回去。”
青竹搖了搖頭:“你和道一都不要去了,留在這裡,照顧好小閣子。”
九娘道:“我陪你回去吧,三郎過世,我該去祭奠的。”
神霧山蘇氏和蓮溪堂歐陽氏是姻親,蘇家二孃就嫁給了歐陽元成,所以九娘跟著去弔喪是應當的,反而是刁道一和莫雲山名不正言不順,他們二人自然也拎得清楚,便不再多言。
約好了晚些時候出發,九娘便回了幹竹嶺,就見劉小樓從玲瓏殿裡出來,迎面見了,驚喜道:“娘子回來了!”
九娘白他一眼:“剛才就回來了,沒見著你。”
劉小樓道:“剛從坊市回來,去逛了逛,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材料......不是幾天前才傳信回來,說是木蘭峰見的嗎?”
九娘嘆了口氣,進了玲瓏殿,問:“咱們不是缺築基丹麼?我趕回來就是想問你,有一枚築基丹,咱要不要?”劉小樓忙問究竟,此事卻和吳郡龔氏有關。
龔氏是個修行小世家,整個家裡各房各支加起來,能修行的不過七人,家主名叫龔子升,築基後期修為,另有一個堂伯是築基初期,已經一百五十歲,沒有希望煉出氣海罩子來的那種,剩下都在煉氣期。
龔子升三年前得了機緣,極其偶然的情況下救了神農門一位長老嫡子的命,這位長老感激涕零,打算竭力報答,便問他想要什麼。
神農門是北地有名的丹宗,龔子升便試著獅子大開口了一回,提出購買築基丹,結果神農門這位長老還真給他搞來了一枚築基丹,被龔氏珍藏至今。
前些日子,神霧山偶然知道了這個訊息,想用靈石或者極品法器、靈材之類的寶貝購買龔氏這枚築基丹,助蘇泛築基。龔氏倒是同意交出築基丹,但他們提了個條件,希望劉小樓給他個機會,前往地炎火山界。
“這個龔子升我知道,一直在想辦法往咱們這邊巴結,想去地炎火山界,但我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只是築基丹如此珍貴,他捨得拿出來?”劉小樓疑惑。
九娘道:“他說得很坦承,族中子弟,無一人有築基之資,再等十年也未必用得上這枚築基丹,反而是他自己,築基後期多年了,一直介於後期和圓滿之間,總差那麼一線。異界現世三年,各家各派下界的同道破境者比比皆是,就算沒有破境,也收穫極豐,所以他想著乾脆換這麼一次機會,看看有沒有結丹的希望。”
劉小樓搖頭:“哪有那麼容易結丹的。”
九娘道:“他自己也說了,結丹渺茫,能有機會築基圓滿也是好的,如此可以為結丹著手準備了。”
劉小樓依舊搖頭,還是那句話,哪有那麼容易破境的?
“吳郡龔氏,依附哪家?”
“他們是虎丘派的附庸世家。”
“虎丘派?”
“虎丘派是金庭派的附庸。三年前,金庭只分派給虎丘兩個名額下界,一個金丹、一個築基,今年若是異界現世,大致也會如此,且各家附庸之間,爭搶名額會更為激烈,根本輪不到龔氏。”
劉小樓沉吟著盤算一番,一個築基後期,撐死了不到三漏,多半是兩漏,並不算多,從哪裡擠一擠,總是能擠出來的,至於擠佔三玄門自己的份額,那是不可能的,於是道:“那就答應他吧。”
九娘小心翼翼確認:“那築基丹......”劉小樓道:“給三哥。”
這種事情,相當於夾在之間,是每一個出嫁女子都要直面的問題,需要左右平衡,一個處置不好,就容易鬧出矛盾來,所以九娘是相當為難的,為難的不是要不要築基丹,而是換來的築基丹給不給孃家,劉小樓明確表態,九娘自是大喜,一顆心落在肚子裡。
探頭在窗外看了看天色,一把拽過劉小樓:“還有一個時辰,來。”
劉小樓大驚:“什麼一個時辰?”
九娘道:“咱家的三郎有了築基丹,歐陽家的三郎卻歿了,我要陪青竹姐姐回去弔喪......好了,先不說這個,快過來......”
“別啊,說清楚,怎麼就歿了呢?哎......”
“回頭再說吧......”
“先說......唔......”
九娘和青竹是當天傍晚離山的,駕起兩道劍光,直奔東南而去,劉小樓和她們約定,直接去木蘭峰相見。
很快就到了一年一度的木蘭峰議事之時,今年地炎火山界現世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是唐誦那邊傳來的訊息,聽說崑崙派唐法雷長老也已經提前趕到木蘭峰了,自己也將很快啟程。
今年的木蘭峰之行,劉小樓打算帶自家娘子、青竹和刁道一同往,青竹和刁道一都是金丹大陣師,有了他們兩位,自己就不再形單影隻了。
其他的長老和弟子們,只要想去的都可以去,到時候往三玄驛裡一塞,大家排著隊下界就好。築基以上的可以多待些時日,煉氣期的就在裂縫口短暫感受氛圍就好,三玄門有十六漏的份額,總是能找到機會下去的。
至於萬蓮生、祝凌海這幫才煉氣初期的弟子就算了,留在山上看家。
這幾日工夫,劉小樓給兩株鬼榕澆灌了一次玉髓丹液,讓它們的樹齡沖破四十年後,便先行啟程了,其他人在後慢慢跟上。
因為今年異界現世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劉小樓提前了好幾天出發,於二月二十二日抵達青獅嶺,沖破各方同道構築的“彩虹大陣”封鎖,安全抵達龍尾峰上的三玄驛。
還沒來得及燒水烹茶,金蟾派長老周懷真便叩響了大門。
周懷真神色凜然,一臉的緊張:“劉掌門,還請速往魂燈閣議事。”
劉小樓驚訝:“那麼著急嗎?天都沒黑......”
周懷真道:“是崑崙派唐法雷長老要求的,說是剛剛傳來訊息,崑崙山眼有了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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