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繼續開跳，選擇不同的位置踩試大陣，當然也享受了大陣對神魂的消磨，更是嘗夠了被骨刺刺穿心底的疼痛。

當他再一次被鉆心的疼痛拉回現實之後，愣然發現，白髏這次卻沒有著急跑路，而是留在裂縫的這邊，弓著腰，幾乎半跪在地上，抬著頭望著自己，略帶著點不解的開口了：“主人您究竟是怎麼考慮的？”

它的聲音帶著些嘶啞，象一個破了的口袋，努力往外鼓風。

作為一具髏，擺出這個姿勢可不容易，能開口說話更不可思議了，對此，劉小樓萬分好奇：

“你不—難受麼？”

白髏道：“啊，多謝主人，您的關懷讓小人感受到了莫大的溫暖，小人就算難受，此刻也不難受了。”

“說話也不難受？感覺你都快喘不上氣了。”

“啊？小人不用喘氣，如果主人體恤小人，繼續給小人提升磨礪的機會，小人將來或許也可以喘氣。”

“你的眼睛就是火苗吧？在你眼中，我是什麼樣子？”

“主人的樣子—就是主人的樣子———

“不是，我的意思，我在你眼框中是什麼模樣？”

“很抱歉主人，小人現在還很弱小，無法在主人的世界待得過久，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儘快完成竹大人的命令，請主人回答我們，您究竟想做什麼？”

“竹大人？你說的是竹妖？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我們身處不同的世界，竹大人若是過來，會有所損傷。”

“我上次啟用陣法的時候，你們不也過來了麼？”

“為您而戰，這是我們的本分，有所損傷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今天這樣的舉動，就沒必要竹大人來了，損小人一個便可，小人一具骨架，說實話也沒什麼可損的。”

“好吧所以你一直在用這根骨刺戳我？”

聞聽此言，白髏既委屈，又無奈：“主人莫要生氣，不如此，便無法將主人您請出來，我們也沒想到您會反反復復的進去，小人便只能不停戳下去了”

“我進這座大陣，你們那邊能感應到？”

“您進入的這座大陣，對我們那邊影響很大，那些狂風暴雨和洪水滔天，我們那邊都會有投射。”

“問題你們怎麼出來的？”

“實在呆不住了啊，又是下大雨，又是發大水，又是打雷打得到處都是，不來不行啊。”

“我是說，我沒啟用陣法，你是怎麼出來的？”

“啊？主人沒啟用麼？”

“當然！”

“興許主人啟用了而不自知呢？”

“好了，主人不會再試了吧？小人可已經爬累了，這一通爬出爬進的———”

面對自己煉製出來的東西，劉小樓忽然生起無力感，直到白髏鉆回裂縫好久，才漸漸從震驚和茫然丶以及淚喪等各種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

這一刻，他忽然有所警覺，這一切，會不會是自己被赤眉陵大陣傷了神魂而產生的幻覺？

正思索著剛才的一切是幻是真，天上載來一陣破空的風嘯聲，以及擦過樹葉的沙沙聲。

正是銅馬車載著文五娘又回來了。

文五娘從馬車上下來，見了劉小樓，將一堆靈材倒在他面前：“這裡是十三種，每一種我都給你多備了些，紫金沉香蕊丶五毒蛙皮那些靈材山中沒有備貨，要出去採辦，三日內必定給你置辦出來，你先看看這些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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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瞟了劉小樓幾眼，忽然皺眉：“你怎麼目無神光，瞬目頻亂？”

“啊？什麼？”

“我是說神思不屬，你剛才入陣了？”

“啊，是進去看了幾回。”

“幾回？那你怎麼出來的？罷了，你這個陣師還真是有點東西。不過這大陣可不是開玩笑的吧？神念遭罪了吧？”

“我神思不屬，是赤眉陵大陣鬧的？”

“那要不然呢？來，我搭搭——還行，沒大事，不過也該休息休息了。”

“我不用休息，就是剛才受了點影響，現在已經好了，我看一下你靈材———”

“好了好了，不要鬧，讓你睡你就睡——日魂出景，照蹈應元，虛結蘭，赤靈空明一睡！”

劉小樓被她握在指尖的手腕一滑，整個人也隨之栽倒，被文五娘輕輕托住，放在一片草地上，

很快，就響起了唿嚕聲。

文五娘聽著他的唿嚕聲，很快就判別出他神識上受的那點傷，應該就是被赤眉陵大陣所消磨而成，因此從腕間褪下一串木珠子，擱在劉小樓鼻孔前。

片刻之後，又有人乘車而來，卻是之前給劉小樓他們引路的老婦人。這老婦人落車後給文五娘遞上一根長香，道：“五娘，老身只能弄到這一根了。”

文五娘接過來：“謝謝溫媽媽，有一根差不多了，睡一覺就好。”說著，給劉小樓點上，插在他臉旁。

青煙裊裊，香氣環繞，都鉆入劉小樓的鼻孔中，劉小樓的唿嚕聲漸止，唿吸輕鬆平穩了許多。

溫媽媽搖頭皺眉：“進陣了？這是哪門子的陣法師？被消磨成這樣，還要姑娘把他救出來？”

文五娘了瓣劉小樓的眼皮子，看他瞳仁的顏色，口中道：“他是進陣了，卻不是我救他出來了，是他自己出來的。”

溫媽媽不說話了，從自己懷中取出個小柑橘。對著劉小樓的嘴唇一擠，幾滴柑桔汁滲入進去，

被劉小樓舌頭一卷，掃了下去。

伺候完，溫媽媽道：“姑娘有機會修補完了？”

文五娘微笑道：“能不能修補完，就著落在他身上了，他的陣法修為應該很不錯，不愧景公子的誇贊。”

溫媽媽道：“那就預祝姑娘旗開得勝了·東北子陣那邊，武家倆位小公子也在找陣法師。”

“哦？找到沒有？”

“說是兩個高溪藍水門的陣法師，還沒到，不過也快了，左右這兩天的事。”

“多謝姑娘體諒。那老身回去了。”

文五娘坐在劉小樓身邊，時不時照料著，幫他攏香丶吹香，儘量讓青煙鉆入他的鼻孔。同時睫毛微眨，也在想著自家的心事。

不知過了多久，這裡完全入夜之後，文五娘被劉小樓一陣懶腰聲驚動，再看劉小樓，卻是他神識上的磨礪傷已經痊癒了。

劉小樓起身道：“五娘來了？這是在做什麼？”

文五娘道：“你剛才睡了一覺。睡足了，可以幹活了。”

劉小樓感到一陣神完氣足，只覺精力無比充沛，渾身充滿了幹勁。

他向文五娘道：“我剛才實在太困了，現在可以開始了。據我試之，西南子陣的問題，應該是出在和合上。”

“和合？”

“古陣法中有和合符，對和合極致的追求，一直是古陣法佈設時要考量的重要問題。比如，要考慮天地和合，如此方能天清地寧，要考慮日月和合，便可照耀分明，風雲和合，可風調雨順”

“我這陣法哪裡不和合了？”

“陰陽不和合，故此寒暑不定，又節氣不和合，才有初一破丶十五現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