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陣中兩日
掌中轉著八團紫光的同時,他也聽見了亭外仙田宗三老的叫陣,只是山間亭正在雲蒸霞蔚之中,雙方都看不清楚對方底細。
正要出亭應答,卻被袁化紫叫住,傳音道:“劉掌門莫要輕易出面,對面是仙田宗長老田無心,聽他意思,應該是見過景昭的,劉掌門還是待在亭中,由我出面應答。“
袁化紫還是想再拖一拖,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劉小樓和景昭長得很象,尤其是側臉極象,但如此近距離之下,直面對答肯定會露餡,於是點頭:“那好,亭子三丈之內,不要走出去半步。“
袁化紫從亭中出來,於兩丈之外止步,向當面老者拱手:“田長老,久違了!”
田無心慢條斯理道:“日間已然聽說了,說袁道友在這裡為姓景的賊子護法,卻不知袁道友是何時攀上了景賊這根高枝了?可惜攀附得卻不是時候。如今有個機會,你將景賊交出來,或許田某會看在你我曾有些許舊誼的份上,給你留一具全屍也說不定。“
袁化紫嘆了口氣:“田長老,你這就不是談事的態度了,都不給人留條活路,還怎麼談?”
田無心淡淡道:“沒有辦法,你前幾日殺我門下時,此事便已註定,無可更改,無需再議,你要考量的,只是好死,還是難活。田某勸你一句,把景賊交出來,送你一個好死。
袁化紫道:“田長老,不知何人告訴過你,亭中是青玉宗的景公子?”
田無心反問:“不是麼?”
袁化紫道:“不是!”
田無心道:“既然不是,為何藏頭露尾,布著迷霧之陣?把人叫出來見上一面便知。”
袁化紫道:“那是我一位道友,正巧於此閉關修行,不知為何起了誤會。他眼下閉關到緊要時候,實在不好被人打擾,還請田長老明察。”
田無問:“我下弟子親眼所見,何必不認?”
袁化紫道:“或許認錯了呢?或許只是恰巧長相相同?”
田無心被氣樂了:“你的一位道友恰巧與景賊相貌肖似?又恰巧受傷於此閉關?還恰巧修為精妙,一招將我兩位築基弟子擒拿?世上有這麼巧的事?你當我仙田宗都是三歲小兒嗎?”
袁化紫堅持道:“世上的事,難說得很,就是那麼巧啊。”
田無心搖頭道:“你既冥頑不靈,便不要再說了,田某也是看在舊誼的份上與你多說了幾句,卻是白說了。如今就問你一句,是否將人交出來?”
說著,目視煙雲繚繞中的山間亭,向亭中走去。
金丹高修自有威壓,威壓凌迫,讓人自神識中產生一股怯意。
袁化紫近距離直面威壓,感受更深,心底那股怯意不停往頭上冒,他強忍著後退的沖動,一指亭中,道:“田長老慎思,若再敢進一步,你門下兩位道友恐將立有不測!”
田無心冷哼一聲,對他的威脅嗤之以鼻,一直走到三丈之外,才終於止步了,這是劉小樓佈設的陣法外緣,他當然能感知到這條線的內外之別。
他目視亭中,道:“堂堂景昭,也會以弱者相挾嗎?當真聞所未聞!”
亭內雲霧繚繞,未聞一言,他便又將目光收回,投在眼前的袁化紫身上,道:“那便以你換回我門下弟子。”
身隨言動,就這麼一步跨入三丈之內!
這是一種奇怪的黑夜,並非深夜不見手指那般漆黑,天上月如鉤,月光灑向四方,視野可遠眺數里之外。
昏暗的夜幕之下,是一片淒冷的荒原,原野上滿是孤墳,隔上百十丈遠,便有一兩棵高大的枯樹,沒有一片葉子的樹枝向著天空張開,好似枯骨一般向天索求著什麼。
袁化紫知道,這是入了劉掌門辛苦佈設的大陣了,也不知這大陣究竟能不能擋住仙田宗闔派之力。單就目前看來,這座大陣似乎與高階別的空間陣法有關,只是讓他不可思議的是,這座空間陣法怎會擁有如此廣袤的天地?要知道,這可是劉掌門攜帶的隨身陣法,而非護山大陣!
他不敢亂動,只是四下環顧,努力想要看出些端倪來,正辨認周圍地勢時,傳來劉掌門一道傳信飛符:“敵從西北而來—你的左前方,很快將至,速退!”
袁化紫稍微遲疑了幾個唿吸,就在左前方的荒丘上見到一個身影出現,正是田無心。
兩人相距雖遠,足有二里之遙,卻各自立於山丘之上,十分醒目,袁化紫的身影立時便被田無心發覺,田無心袖袍一擺,大步向著袁化紫追來。
袁化紫向後轉身就逃,卻哪裡逃得出去,很快就被田無心從二里外追到一里之內,接著又追到百丈之內,越追越近,這還是田無心入陣之後謹慎小心,大半心思都在提防陣法變化的結果,若是讓他駕馭劍光,恐怕此刻已到袁化紫身後了。
袁化紫耳畔再收劉掌門的飛符提示:“震位三步丶兌位五步!”
袁化紫立刻遵照而行,走出三五兌震步,起初幾步沒有走在合適方位上,沒有走出效果來,被田無心追近到二十丈內。
當田無心駕起劍光,從身後勐撲而來時,袁化紫才終於走對了方位,震位三步,每步接近十丈之遠,一下子便將田無心的劍光之速給抵消了。
兩人隔著二十來丈,一個在前奔逃,一個在後飛追,追了不知多久,追得一輪殘日從天邊升起,在天上斜斜兜了一個小圈子,又落到地下,再次升起時,田無心才停了下來。
不知不覺就追了一天麼?
他眼望天邊那輪殘日,四顧眼下依舊昏沉沉的荒原,又盯著前方一步十丈的袁化紫,沉吟片刻,劍光一轉,向著來路退去。
在這無邊荒原裡的日子似乎過得特別快,且還令人容易陷入迷茫,不知不覺間往回飛了大半天,卻還是沒有飛出去。
好似又回到了他停止追擊袁化紫的地方。
他再次停了下來,望天沉思,當又一個日出到來時,他立刻醒悟,這不是古墓葬中有時會遇到的鬼打墻麼?
這般情形,其實歸結到最後,是方位錯覺問題,這種錯覺不是簡單的左反右丶前反後,而是子午幹坤倒。
所謂子午幹坤,是天干地支的一種反算,子不是子丶午不是午,幹非幹丶坤非坤,具體對映什麼,要重新算。
他挖洞盜墓經驗豐富,算著彎月和殘日出現丶相會丶落下的幾個時點,當場算出一個對映比例,腳踏罡步,走了兩次沒有成功,於是再行百丈後又走,這回眼前一亮,成功從荒原中走了出來,回到山間亭前。
細雨綿綿,亭中雲霧依舊,也看不清景昭身形,亭前不見了袁化紫。
後退幾步,另一位長老苗粟靠了過來,捧盞燈,沉聲問:“師弟,如何?”
無道:“不好辦,是座顛倒空間陣法,我進去多久?”
苗粟道:“你進去了兩個時辰。”
田無心駭然:“我在陣中足足待了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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