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腳步聲與鎧甲碰撞聲此起彼落。

轉瞬之間，一隊隊士兵已集結於殿門之外，兵刃出鞘，殺氣騰騰，目光齊齊鎖定嶽凌等人。

卻——

無人敢踏入殿中半步。

為首的隊長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

「殿下，我等已集結完畢，請示是否緝拿來犯之人！」

氣氛一觸即發。

赤魘卻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被轟穿的殿頂。

語氣平淡。

「無事。」

他隨意揮了揮手。

「切磋武學而已，明日讓工匠來修。」

「都退下。」

那隊長一愣，卻不敢多問。

「……遵命！」

眾士兵齊聲應諾，迅速退去，殿門再次歸於寂靜。

赤魘轉頭看向嶽凌，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

笑聲豪邁，沒有半分作假。

「不錯！難怪樓溪那傢伙會看上你。」

他眼中多了幾分真實的欣賞。

「依約而論——」

他攤開雙手。

「我既動了雙手，便是輸了。」

「說吧。」

他微微前傾。

「你想說什麼。」

嶽凌眼中的黑色，逐漸褪去，氣息迅速回落。

下一瞬，他身形微晃。

陳盈等人立刻上前扶住。

「嶽凌！」

嶽凌擺了擺手，勉強一笑。

「沒事……只是有點耗力。」

他站穩後，重新看向赤魘，神色，已恢復冷靜。

「魔聖殿下，在下有個麻煩，想請殿下幫忙出個主意。」

赤魘轉身，走回高座，緩緩坐下。

「說吧！什麼麻煩？」

嶽凌不再隱瞞，將狐族中蠱、尋得金蟬蠱線索，以及逵丁提出「取赤魘人頭」作為交換條件一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語氣平穩，毫無添油加醋。

說完之後——

殿中一片安靜。

赤魘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

他語氣淡淡。

「你是來取我人頭的？」

周圍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嶽凌連忙搖頭。

「不敢！」

「晚輩絕無此意！」

他抱拳沉聲道：

「在下此行，只是想請教殿下，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能取得金蟬蠱，救人性命。」

赤魘沒有立刻回話，他只是緩緩抬頭，看向殿外。

那目光——

像是越過城牆、越過海域，落在某段久遠的過去。

良久。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我，也說個故事吧。」

聲音低了幾分，像塵封的記憶，被重新翻開。

「十年前。」

「有一名來自南苗疆的強者，因犯大忌，被族中追殺，當時他帶著妻女，一路逃到東滄海。」

赤魘語氣平靜，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我看中他的養蠱之術，便收留了他，還給了他一座島，讓他安心養蠱。」

「那座島——」

他頓了一下。

「就是你們口中的……喜怒島。」

眾人心頭一震。

赤魘繼續說著。

「最初那幾年，他們一家過得很好。」

「平靜、安穩，甚至……稱得上快活。」

「我也經常會過去探望他們的狀況。」

他語氣微緩。

「這一來二往——」

「我與他女兒，漸漸熟識，不免產生情誼。」

沒有多說。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氣氛，悄然變了。

「本來，一切都相安無事。」

他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

「他的妻子，被他親手養出的赤蛇所傷，當場斃命。」

殿中，靜得可怕。

「不論用什麼方法都救不回來。」

赤魘的聲音，沒有波動，卻更讓人感到壓抑。

「從那之後——」

「他變了。」

「整個人，像是裂開了一樣，時而清醒，時而瘋狂，也開始自言自語。」

「甚至——」

他目光微沉。

「幾次將自己的女兒……錯認成亡妻，欲行……」

話未說盡。

但眾人已經明白。

周胖子忍不住低聲道：「那個人……是逵丁？」

赤魘點了點頭。

「是。」

他繼續說道：

「為了保護她——」

「我將她接到魔天城，讓她遠離那座島，遠離他。」

他微微閉了閉眼。

「但在逵丁眼中，我卻成了奪走他妻子之人。」

語氣轉冷。

「從那之後，他開始瘋狂。」

「以蠱毒襲擾我魔族領域，甚至不惜傷及無辜。」

「屢次不止。」

赤魘緩緩睜開眼。

「最後——」

「我只能出手，將他打回喜怒島。」

「並——」

他語氣低沉。

「封鎖整座島，不讓他再踏出一步。」

殿中，一片沉默。

真相——

與逵丁所說。

截然不同。

究竟何者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