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問天宣佈會議結束後，帳內燈火被一盞盞熄滅，只餘下外頭風燈在夜色中搖晃。營地外，邊境的夜沉得出奇，厚重的雲層遮去了大半月光，只有遠方烽火臺的微光如豆般閃爍。

眾人陸續離開，朝各自駐地散去。沈玉書也不急著回凌天派的休整處，他的腳步似乎漫不經心，實則悄然移向營地一隅。視線穿過昏暗的空隙，他瞧見一抹素白的身影從另一條偏僻小徑離去——那是華清閣的那位女修。

此次會議中，華清閣僅她一人到場，卻能當場拿出十餘瓶闢瘴丹分給在座諸人。這種底氣與手段，讓沈玉書更加篤定——華清閣的庫存絕不止於此。自己雖手握四十餘枚闢瘴丹，但若真要深入幽林之海尋寶，尤其是長時間與魔族周旋，這些遠遠不夠。他腦中閃過一絲算計：若能從華清閣手裡再弄到更多，無論對尋寶還是自保，都是極大的助力。

他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腳步輕得幾乎無聲，如影隨形地尾隨在女子之後。

女子走得不快，卻也不曾回頭，似乎全然不知有人在跟蹤。她走過一段低矮的灌木叢，轉入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小徑，周圍是高高壓下的枝葉，風聲沙沙，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忽然在一處空地停下。夜風中，她的聲音清冷而穩：「後面跟了我一路的人，是何居心？」

沈玉書被揭破行蹤，也不裝作不知。他從陰影裡走出來，衣袍隨風微微鼓動，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在下沈玉書，並無惡意，只是有事想與姑娘單獨談談。」

女子轉過身，月光透過雲縫落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眼神卻帶著幾分審視：「原來是凌天派掌門之子，久仰大名。剛才在會議上未及自我介紹，我叫葉芸，是華清閣的大師姊，也是這次帶隊進入北地的人。……那麼，你跟著我，是為了什麼事？」

沈玉書不繞彎子，語氣既誠懇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氣勢：「凌天派此番前來人數眾多，一瓶闢瘴丹遠遠不夠使用，根本無法支撐長久行動。葉姑娘剛才會上已慷慨相贈，想必貴閣尚有存貨。若華清閣願再給我一瓶，日後若得異寶，我願與貴閣平分。」話雖冠冕堂皇，實則沈玉書心中暗笑——這不過是說辭，他才不打算與人平分什麼異寶。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沉默了一瞬。夜裡的風更冷，似乎連空氣都在觀望這場交涉。

葉芸看著他，唇邊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公子開門見山，倒是爽快。不過……我為何要信你？異寶這等東西，能握在手裡的人，誰會心甘情願分出去？」

沈玉書微微一笑，彷彿這質疑早在意料之中：「我可立下書據為憑。若有違約，葉姑娘便拿此據上凌天派要人。屆時，我不僅名聲掃地，凌天派也必受牽連。對我來說，這筆代價足以保證我的誠信。」

葉芸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分辨他話中幾分真幾分假。片刻後，她轉身看向幽林的方向，語氣平淡卻隱含試探：「沈公子既敢這樣保證，那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不過，我不會當下答應你——明晚亥時，你在這裡等我，屆時若我認為可行，我自會帶上闢瘴丹與你交易。」

「一言為定。」沈玉書抱拳作揖，神情如常，心底卻已開始推演接下來的每一步——如何行動、如何確保更多丹藥落到自己手中，又如何讓凌天派不生疑心。

短暫的交談就此結束，兩人分道揚鑣。沈玉書在回程的路上，腦中閃過葉芸那一瞬的眼神——清冷、精明，甚至帶著些許試探的深意。這樣的人，絕不會是隨意之輩，他必須更謹慎地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