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嶽凌背對著嶽凌。

沉默了數息。

黑暗識海中。

除了中央那團火光仍在微微搖曳外，再無半點聲音。

火焰映照下。

他的身影時明時暗。

像一頭被囚困千年的兇獸。

第一次聽見有人不是命令他，而是……求他。

半晌後。

他緩緩道出了一聲。

「這可是兩件事了啊……」

隨後。

魔嶽凌緩緩轉過身來。

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過……」

「你這人倒真挺有趣。」

他看著嶽凌。

黑色眼瞳裡帶著幾分玩味。

「自己都被我關在這裡了。」

「第一件事，不是求我放你出去。」

「而是求我去救你的女人？」

接著又故意拉長語氣。

嶽凌直視著他。

神情沒有半點退縮。

沉聲道：

「師姊對我很重要。」

魔嶽凌聞言，輕笑了一聲。

「那楊敏呢？」

「還有那個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的胖子、張世呢？」

「甚至外面那些人呢？」

說著。

他眼神微冷。

「你是不是每個人都想保？」

嶽凌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回道：

「只要我還活著。」

「我就保他們一輩子。」

此話一出。

魔嶽凌忽然安靜了。

那雙漆黑眼瞳，就這麼靜靜看著嶽凌。

片刻後。

他緩緩抬起頭。

望向這片無盡黑暗。

語氣淡淡。

「所以你才會活得這麼累。」

嶽凌皺眉。

「什麼意思？」

魔嶽凌回道：

「你總想當個好人。」

「總想誰都不辜負。」

「總想把每個人都護在身後。」

接著。

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可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真正的強者。」

「向來只在乎自己。」

嶽凌沉默了一會。

才緩緩開口。

「也許你說得沒錯。」

「但如果變強之後，連自己想守護的人都不在了……」

「那這份力量，還有什麼意義？」

話音落下。

魔嶽凌微微一怔。

那雙黑瞳中。

第一次沒有立刻浮現譏諷與不屑。

反而多了一絲異樣情緒。

數息後。

他忽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整片識海中迴盪不止。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看著嶽凌。

嘴角逐漸揚起。

「就衝著你剛剛那句話。」

「你那兩個請求……」

「我答應了。」

嶽凌目光一震。

「真的？」

魔嶽凌咧嘴一笑。

「別高興太早。」

「我只是剛好也對遺仙族有點興趣罷了。」

接著。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無比。

像是從千年歲月中甦醒的亡魂。

「而且……」

「我也很想看看。」

「這千年後的世界。」

「究竟還剩下多少老朋友活著。」

嶽凌眉頭一皺。

「老朋友？」

魔嶽凌沒有回答。

而是緩緩抬起右手。

嗡——

一道紅黑色劍氣。

瞬間自他掌心浮現。

那劍氣與嶽凌平時施展的神劍訣截然不同。

更加濃烈。

更加邪異。

甚至隱隱傳出淒厲哀鳴。

彷彿其中封存著無數亡魂。

連周圍黑暗，都因那劍氣而微微扭曲。

魔嶽凌低頭望著掌中劍氣。

聲音低沉沙啞。

「一千年了……」

「不知道那些傢伙。」

「還記不記得這把劍。」

嶽凌心頭微震。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感覺到。

眼前這個所謂的「劍靈」，恐怕根本不是普通器靈。

那語氣。

那眼神。

都不像一個剛誕生的靈體。

反而更像是一位……

真正活過千年歲月的人。

嶽凌沉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

魔嶽凌轉頭望向他。

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是劍靈。」

接著。

他嘴角緩緩揚起。

「同時……也是另一個你。」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漸漸消散於黑暗之中。

只留下嶽凌獨自站在火光中央。

眉頭緊鎖。

久久未語。

而外界。

房間中的魔嶽凌，也在此時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漆黑眼瞳中。

竟比先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低聲呢喃：

「守護嗎……」

片刻後。

他忽然自嘲一笑。

「真是個麻煩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