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緩緩啟航，朝東北方破浪而去。

這一路異常平靜，海面遼闊無邊，除了偶爾掠過的海鳥與翻湧的浪聲外，再無其他動靜。由於物資準備充足，眾人也不必中途靠岸補給，便一路朝北海方向前行。

這日午後，海風吹拂，天色微陰。

魔嶽凌獨自坐在船頭，雙腿盤起，閉目養神，黑色長髮隨風微微飄動。那雙平日透著邪氣的黑瞳此刻雖閉著，卻依舊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一道輕盈腳步聲緩緩靠近。

楊敏走到他身旁，安靜地坐了下來。

魔嶽凌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開口道「有事？」

楊敏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大海，輕聲回道「沒事就不能坐你旁邊啊？」

魔嶽凌這才緩緩睜開雙眼，側頭看了她一眼「妳這女人也真奇怪，之前對我還有些戒意，現在竟然敢坐在我旁邊？」

楊敏雙手抱著膝蓋，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髮絲，她卻只是微微笑道「我也不知道……雖然你身上殺氣很重，還有那麼一點邪氣，但這幾天相處下來，我發現你其實也沒那麼壞。」

接著又補了一句。

「就是嘴巴討厭了點。」

魔嶽凌冷笑一聲「妳就不怕我是裝出來的？」

楊敏轉頭看向他，那雙眼眸清澈而認真。

「是不是裝的，我感覺得出來。」

魔嶽凌被她這麼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立刻把視線移回海面，語氣也變得不太自然。

「妳一個小丫頭懂什麼。」

「妳知道我的過去嗎？說得好像妳親眼見過一樣。」

楊敏眨了眨眼「那你說給我聽啊！」

魔嶽凌沉默片刻後，忽然輕嘆了一聲。

海風吹過，將他的聲音拉得有些低沉。

「千年前，我的第一任主人天資絕頂。」

「那時候，我們一起殺遍天下，死在劍下的人數都數不清了。後來與惡魔族大戰時，他更是一人一劍守在裂谷前，以一擋百，硬生生撐了三天三夜……」

說到這裡，魔嶽凌眼神微微恍惚。

彷彿又看見了那片血流成河的戰場。

「可最後……他還是沒能撐住。」

「而我，也被遺落在戰場角落，埋在屍山血海裡，沉睡了五百多年。」

楊敏神情微變，有些驚訝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噬血劍的劍靈？」

魔嶽凌淡淡點頭。

楊敏忍不住再問道「那……那五百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一次，魔嶽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

「那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沒有聲音，沒有光，也沒有任何人能跟我說話。」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醒著，還是早就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越是平靜，越讓人感到孤寂。

「直到後來，我遇見了第二任主人。」

「是他把我從那片戰場帶了出去。」

說著說著，魔嶽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可沒想到，十七年前，他也死了。」

「我又一次被丟回那種黑暗裡。」

他的五指微微握緊。

「我真的很怕……再也沒有人能找到我。」

「所以我只能不斷吶喊、不斷唿喚，希望有人能把我帶走。」

「直到嶽凌闖進那座山洞時，我才覺得……老天至少沒讓我再等下一個五百年。」

楊敏怔怔地看著他。

她忽然明白，眼前這股濃烈的殺氣背後，其實藏著的是漫長歲月堆積出的孤獨。

楊敏輕聲問道「所以……你才這麼渴望自由？」

魔嶽凌望著遠方海平線，低聲回道。

「殺人從來不是我的本意。」

「我身上的殺氣，只是這一千多年來，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而已。」

楊敏聽完後，心中忽然泛起一絲說不出的酸楚。

一把擁有意識的劍。

在漫長歲月裡，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

卻什麼也做不了。

那種孤獨，或許比死亡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