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敖燼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

這位一向豪邁霸道、寧死不屈的蛟龍族長，此時眼眶早已泛紅。

他望著披著紅蓋頭的敖璃，聲音微微顫抖。

「璃兒……」

「為父……就只能陪妳走到這裡了……」

一句話出口，他停頓了許久，像是在努力壓抑心中的不捨。

「從今天開始……妳就是別人家的妻子了。」

「以後……記得收斂一些自己的脾氣。」

「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陪在妳身邊、護著妳了。」

「若受了委屈，能忍便忍，多替胖子想一想。」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沙啞。

「但如果……真的忍不了了……」

「東海的大門……永遠都替妳開著。」

「這裡……永遠都是妳的家。」

話音落下。

整座大殿鴉雀無聲。

紅蓋頭下。

敖璃早已淚流滿面。

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將胸前的喜服都打溼了一片。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哽咽道：

「爹……」

「女兒……會乖乖的……」

「一定……一定會照顧好自己……」

「女兒不孝……」

「求您……原諒……」

話未說完。

她已緩緩跪倒在地。

朝著敖燼，重重磕下第一個頭。

第二個。

第三個。

每一下，都磕得結結實實。

那不是禮節。

而是一個女兒，對父親養育之恩最深的感謝。

不少蛟龍族人都默默低下了頭。

眼眶早已溼潤。

坐在一旁的陳盈，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父親。

想起那位雖然沉默寡言，卻始終默默守護著自己的陳一生。

若有一天……

自己也披上嫁衣。

父親……是否也會露出這樣的不捨？

想到此處，她眼眶也微微泛紅，悄悄別過頭去，不願讓人看見。

周胖子默默走上前，小心翼翼扶起敖璃。

隨後鄭重地朝敖燼深深一拜。

「岳父大人。」

「請您放心。」

「我周山對天起誓。」

「這一生，我一定會照顧好璃兒。」

「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敖燼望著眼前這位女婿，緩緩點了點頭。

他擦去眼角的淚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胖子。」

「璃兒……就交給你了。」

「我不奢求你們這一輩子都不吵架。」

「夫妻之間，有爭執、有摩擦，都很正常。」

「但記住一句話。」

「夫妻沒有隔夜仇。」

「多讓一步，多替對方想一點。」

「有些話，忍一忍就過去了。」

「有些事，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

「只要你們彼此珍惜，我相信……一定能白頭偕老。」

周胖子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敖燼又望向敖璃。

眼神中滿是慈愛。

「璃兒。」

「剛才那些話，不只是說給胖子聽。」

「也是說給妳聽。」

「以後，你們就是夫妻了。」

「凡事商量著來，不要再像以前那般任性。」

敖璃輕輕點頭。

淚水依舊止不住滑落。

「女兒……記住了。」

敖燼深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將所有的不捨，都藏進了心底。

隨後揮了揮手，笑道：

「好了。」

「去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今晚……才是真正屬於你們的日子。」

周胖子與敖璃再次向敖燼深深行了一禮。

隨後，兩人手牽著手，朝偏殿的新房緩緩走去。

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敖燼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直到那一襲紅衣，完全消失在長廊盡頭。

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隨即端起身旁酒杯，轉身望向嶽凌。

神色鄭重。

「共主。」

「第一杯酒。」

「謝謝你見證小女出嫁。」

「有你親自主持婚禮，是璃兒此生最大的福分。」

說罷。

一飲而盡。

嶽凌也端起酒杯，微笑回敬。

「敖族長太客氣了。」

「我今日不過是坐在這裡，真正值得高興的，是他們二人終成眷屬。」

敖燼微微低頭，又替自己倒滿第二杯酒。

「這第二杯。」

「敬共主救命之恩。」

「若沒有你。」

「今日，不但沒有這場婚禮。」

「老夫與璃兒，只怕早已命喪黃泉。」

話音落下。

第二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緊接著。

第三杯酒再次斟滿。

敖燼望向殿內、殿外，那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臉龐。

輕聲道：

「這第三杯。」

「敬共主救了整個蛟龍族。」

「三日前。」

「若不是你力挽狂瀾。」

「今日這龍宮島，只怕不是張燈結綵，而是遍地白幡。」

「不知道還要有多少父母失去孩子。」

「多少孩子失去父母。」

「多少家庭，妻離子散。」

「這一杯。」

「老夫替整個蛟龍族……敬你。」

說罷。

第三杯酒，再次飲盡。

嶽凌沉默片刻，也緩緩站起身。

端起酒杯。

望向眼前這位昔日對手。

平靜開口。

「我從未想過當什麼救世主。」

「我只是……不願再看到生靈塗炭。」

他微微一笑。

「不過。」

「這一杯酒。」

「不是敬蛟龍族長。」

「而是敬一位父親。」

「也是敬一位敢於承擔責任的族長。」

「敖燼。」

「你，是條真正的漢子。」

說罷。

嶽凌仰首，一飲而盡。

敖燼望著嶽凌，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

嶽凌也跟著笑了起來。

酒香瀰漫。

兩人四目相對。

無須再多言。

一切，盡在酒中。

那一刻，沒有共主，也沒有族長。

只有兩位彼此敬重、英雄惜英雄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