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到天湖城時，天色已漸暗，城門前依舊人來人往。

周胖子一臉不情願地準備掏錢，隨後他想到那塊令牌，只見他淡淡將韓林給的木牌遞出。守城士兵原本還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當目光落在那塊刻著「人」「二」字的令牌上時，臉色瞬間變化，彷彿寒風遇火，立刻融成一團討好的笑。

「原來是二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

不僅沒再提入城費，甚至還主動讓出道路，一旁幾名士兵更是連聲附和，語氣恭敬得像是在迎接貴客。

周胖子看得眼睛發亮，低聲嘀咕：「嘖，這東西比銀子還好用啊……」

然而嶽凌神情淡然，連多看一眼都沒有，直接帶著眾人入城，對那些巴結的話語置若罔聞。對他而言，那不過是一張暫時能省事的牌子，而非依仗。

入城後，幾人找了間還算乾淨的客棧落腳。

夜色漸深，燈火搖曳。小七早已窩在楊敏懷中睡著，毛絨絨的身子隨著唿吸微微起伏，像一團安靜的暖絮，終於不再顫抖。

深夜時分。

嶽凌輕輕推開林蛋的房門。

「林蛋，有件事問你。」

林蛋本來正躺著數天花板的裂縫，見嶽凌進來，立刻坐起身來：「你是想問韓林吧？」

嶽凌點頭，目光沉靜：「人族二公子，還有他們的嫡子之爭，又是怎麼一回事？」

林蛋嘆了口氣，語氣也難得認真了幾分。

「韓夜，人族盟主。他有兩個兒子，韓鴉與韓林。」

「據說他年事已高，已經動了交棒的念頭。但權位這東西……就像一張只夠一人坐的王座。」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併，又分開。

「兩個人，註定只能剩一個。」

房間內的燈火微微晃動，光影落在牆上，像兩道彼此拉扯的影子。

「這幾年，他們都在暗中擴張勢力，拉攏強者，不斷積累自己的實力，以圖拿下盟主之位。」林蛋繼續說道，「不論是資源、手下，還是人脈，全都在拼。」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低了些。

「無論個人實力還是勢力，韓鴉都略勝一籌。所以韓林才會這麼急於求賢，今天你也看到了，連身段都放下來了。」

嶽凌沉思片刻，問道：「那我既沒答應幫他，也沒承認是他的人，他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林蛋笑了，像是在看一盤早已算好的棋局。

「對他來說，你不成為敵人，就已經是賺了。」

「而且，是他先接觸你、對你率先釋出善意。」

他指了指嶽凌腰間的令牌。

「人心這東西很微妙。將來如果韓鴉來拉攏你，除非他能給出更大的好處，不然你心裡，多多少少會偏向韓林一點。」

嶽凌沒有立即回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也許吧！」除了一開始對韓林的囂張有些反感外，但其餘的印象還算不錯。

林蛋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們明天要去的日月島，是韓鴉的地盤。」

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提醒意味。

「所以那塊令牌，能不用就別用，不然可能會變成靶子。」

嶽凌點頭，將此事記在心中，又問了幾句人族勢力分佈後，便離開了房間。

夜，重新歸於寂靜。

——

次日清晨。

天湖城港口薄霧未散，船隻已開始準備出航。

嶽凌等人早早來到碼頭等候，海風帶著鹹味拂面而來，將人的思緒吹得清明。

就在此時，一陣騷動自人群后方傳來。

只見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如水流避石。

韓林，帶著一眾手下，緩步而來。

那氣勢不張揚，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彷彿他走的不是路，而是一條被權勢鋪開的長橋。

周胖子低聲笑道：「你看，我說吧，大人物出門都得帶風。」

嶽凌嘴角微微一揚：「不然無法顯得他身分尊貴。」

韓林走到嶽凌面前，神情比昨日少了幾分張狂，多了幾分真誠。

「嶽凌，兄弟我有事在身，不能陪你去日月島了。」

他語氣輕鬆，卻不像客套。

「今天來，是送你一程。祝你一路順風，也祝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嶽凌抱拳，淡淡回道：「多謝。」

韓林點了點頭，轉身似要離開，卻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

「對了。」

他笑了一下。

「懸賞榜那邊，我也有點人脈。如果你們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這句話，說得隨意，卻像是在暗中遞出一條看不見的線。

嶽凌沒有多言，只是再次抱拳。

「謝了，後會有期。」

韓林大笑一聲：「後會有期！」

話落，他帶著人離去，來時如潮，去時亦如潮。

不多時，船隻鳴響號角。

嶽凌等人登船，甲板微微震動，船身緩緩離岸。

天湖城的輪廓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