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他會死

5,97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蠻將赤鋒看了眼墨畫,之後也沒遲疑,徒手擰斷了這術骨部頭目的四肢。

  術骨部頭目忍痛,惡狠狠地看著墨畫:

  “我必殺你!”

  墨畫看了眼赤鋒。

  赤鋒沉默片刻,一巴掌扇在了術骨部頭目的臉上。

  金丹中期蠻將的勁力,非同尋常。

  術骨部頭目的臉上,瞬間多了五道血痕,腫脹了起來,腦袋也嗡嗡直響。

  他瞬間老實了下來,儘管心裡,對墨畫這個“狗仗人勢”的小白臉極為惱怒,但卻不敢再出言不遜了。

  “說,山洞做什麼的?”墨畫又問了一遍。

  術骨部頭目,聲音沙啞道:“是祭祀蠻神大人的。”

  墨畫眼睛一亮,當即來了興趣,“哪個蠻神大人?”

  術骨部頭目一臉敬畏:“蠻神大人,便是蠻神大人,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蠻神大人。”

  墨畫跟這種神道“文盲”,真的是無法交流。

  很多時候,信仰越是癲狂的人,越是對神明一無所知,說什麼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蠻神之類的蠢話。

  蠻神只有一個?

  那他豈不是要餓死?

  墨畫又問:“你們殺人,吃人,跳舞,是為了取悅祭祀你們的蠻神?”

  談及蠻神和祭祀,術骨部頭目神情狂熱:

  “人是牲畜,我們也是,但我們是高等牲畜,我們這些高等牲畜,吃低等牲畜,是蠻神大人喜聞樂見的,是虔誠的表現。蠻神大人會親自降臨,見證我們的虔誠。”

  墨畫微微皺眉。

  他知道蠻族野蠻,蠻神之中,也必然存在某些兇殘癲狂的存在。

  但兇殘癲狂至此,還是有些出乎墨畫的意料。

  不過無所謂,墨畫也不“挑食”。

  而且自從進入朱雀山界後,墨畫就沒開過葷,沒再吃過蠻神了。

  三品巔峰的大山界,但凡有能力供得起蠻神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部落,部落裡有不少金丹坐鎮。

  墨畫就沒辦法,像在二品小山界那樣,來去自如,可以孤身一人,潛入部落,獵殺他們信仰的蠻神了。

  而且這些大部落祭祀蠻神的形式,十分隱蔽。

  祭祀過程中,守備也極為森嚴。

  隱匿和潛行,被發現的可能性很高。

  一旦手腳不乾淨,留下首尾,會被追殺到死。

  況且,侵入蠻神夢魘的時候,自己的肉身,是無人看護的。

  一旦出了點意外,肉身毀壞,那他這個仙,也沒辦法修了。

  若不想神死道消,只能想辦法,去寄生血肉,做個神不神,鬼不鬼的東西了。

  這樣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再加上,要混入丹雀部,要花心思教導丹朱,墨畫獵殺蠻神的計劃,不得不“停擺”了一段時間。

  可現在,“食物”卻送上門來了。

  墨畫問道:“你們的蠻神呢?在哪?”

  術骨部頭目,古怪地看了眼墨畫,隨後咧嘴一笑,嘴裡含著血,陰森笑道:

  “我看出來了,你是個心思奸險之人,你在覬覦蠻神大人的道統,你不自量力,有‘瀆神’的狂妄之心。”

  “我是不會將蠻神大人的所在,告訴你的。”

  墨畫目光微沉,“你不怕死?”

  術骨部頭目坦然道:

  “人都怕死,我也是人,我也怕死。但我怕的是,身死之後,無法再向蠻神大人盡忠,無法再取悅蠻神大人,無法將我的骨血,獻給蠻神大人,無法得到蠻神大人的恩賞。”

  墨畫點了點頭,“你奴性還挺重……”

  術骨部頭目微怒,冷笑道:

  “無知小兒,你懂什麼?你可知蠻神的偉大?可知神明的不朽?你一無所知,不知敬畏,還如此狂妄自大……”

  赤鋒又一巴掌上去,扇在了術骨部頭目另一半臉上,扇碎了他一排口牙。

  術骨部頭目眼中含恨,嘶啞道:“蠻神大人,會替我殺了你們的……”

  墨畫面帶譏笑,指了指山洞,“你的蠻神大人,莫非就藏在這個小山洞裡?”

  “這麼大一點地方也能藏身?你們的蠻神大人,莫非是隻老鼠?”

  墨畫這句話,深深刺激到了術骨部頭目。

  術骨部頭目雙目圓睜,怒視墨畫:

  “大膽!無知!竟敢如此奚落蠻神大人,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個死人了!蠻神大人,早晚會對你降下神罰,你已經死了!死了!”

  丹朱見他目面容猙獰,言之鑿鑿,忍不住面露擔憂地看向墨畫,害怕墨畫真的冒犯了一方蠻神,招來殺身之禍。

  誰知墨畫,不但不害怕,反而還有點興奮。

  他巴不得蠻神來殺他。

  不過他知道,這種“好事”還輪不到他。

  蠻神的下落,還要他親自去打探。

  墨畫轉頭,看向了那個,用人血畫著圖紋的小山洞。

  這個小山洞裡,想必就藏著術骨部的某尊蠻神。

  不過墨畫沒貿然進去,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只默默地盯著這個山洞看。

  丹朱幾人,有些不明所以。

  巴山長老稍稍有些不耐煩:

  “不過一個破山洞,一眼望到底,有什麼好瞻前顧後的,進去看看不就是了?”

  他是金丹,此前已經用神識,來回掃視了這山洞好多遍了,並未在山洞中,察覺到一絲危險,是以並未放在心上。

  巴山長老便徑自向山洞內走去。

  可當他真的走到山洞前時,還是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似乎山洞中,真的存在著什麼古怪的東西。

  巴山長老停下了腳步,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該進去,還是不該進去。

  便在他遲疑的片刻,忽然聽身後一個聲音道:

  “巴山長老,別進去。”

  這是墨畫在“善意”地提醒他。

  可墨畫不提醒還好,他這一提醒,剛好激發了巴山長老的逆反心。

  作為丹朱少主的護衛長老,巴山從一開始,就覺得墨畫是個騙子。

  也一直對以妖言“魅惑”少主,讓少主言聽計從的,這個所謂的“巫先生”,心存不滿。

  騙子不讓自己進山洞。

  那自己還偏要進。

  巴山長老不顧墨畫阻攔,直接走進了山洞,不過片刻後,他便走了出來。

  因為山洞真的很窄,一眼望到底,平平無奇,什麼都沒有。

  巴山長老走了兩步,什麼都沒發現,自然便離開了山洞。

  離開山洞後,巴山長老便道:“少主,這山洞裡,沒什麼古怪……”

  可墨畫卻神色凝重,盯著巴山看了幾眼,沉聲道:“把巴山長老,用鎖鏈捆住。”

  巴山長老一愣。

  丹朱幾人也神情錯愕,“先生,這是……”

  墨畫肅然道:“巴山長老‘中邪’了,過一會,他就要發瘋了,必須現在制住,否則後果很嚴重。”

  巴山長老慍怒道:

  “巫先生,你個小白臉,你胡說什麼?!什麼中邪?我中沒中邪,我還能不知道?你休想血口噴人!”

  墨畫一臉平靜,“你看,他脾氣開始暴躁了。”

  丹朱無奈,只能道:“那……先捆著吧。”

  巴山長老張大了嘴,心都要碎了。

  他盡心服侍,從小到大,護衛了三十多年的少主,竟然下令要捆他。

  巴山長老顫聲道:“少主!您不可聽信讒言!這小子汙衊我,他沒安好心!”

  丹朱也很為難,只好道:“先捆著……”

  蠻將赤鋒便走上前,取出鎖鏈,將巴山長老捆住了。

  巴山長老雖然生氣,但在赤鋒面前,也沒反抗,只是一臉痛心,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

  赤鋒見狀,也微微皺眉,不知墨畫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若只是排除異己,這手段也太低劣了。

  可還沒等他細想,一股煞氣傳來,赤鋒臉色一變,低頭看去,便見被鎖鏈捆住的巴山,兩眼發紅,一臉猙獰,嘴角流出口涎,似乎要擇人而噬。

  “不好!”

  赤鋒心頭一驚,當即按住巴山的肩膀。

  可此時的巴山,不知突然發了什麼病,力氣竟然極大。

  即便是金丹中期的赤鋒,一時都有些按不住他。

  而巴山竟張開大口,反咬赤鋒的手掌,似乎要從他的手上,撕出一條皮肉來,吞下肚子。

  赤鋒手掌一轉,扼住了巴山的腦袋。

  巴山仍不消停,渾身皮肉暴漲,拼了命的掙扎。

  好在墨畫事先,讓赤鋒用鎖鏈,鎖住了巴山,不然短時間內,根本制不住他。

  一旦巴山發瘋,胡亂咬人吃人,後果不堪設想。

  赤鋒沒辦法,只能強行用武力,鎖住巴山的四肢。

  可這樣拖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誰也不知道,巴山要發瘋到什麼時候。

  丹朱和眾人神色凝重。   

  便在此時,墨畫出聲道:

  “把巴山長老吊起來,兩腳離地,腦袋朝下,掛在樹上,這樣邪氣上升,不會入腦。”

  赤鋒遲疑片刻,雖然覺得有點離譜,但還是點頭照做了。

  巴山長老,被鎖鏈拴著,頭朝地吊在了附近的一棵大樹上,像是一隻熊羆,兀自掙扎。

  墨畫道:“拿鞭子抽他,出點血,排排邪氣。”

  赤鋒取出鐵鞭,一鞭又一鞭,抽在巴山身上。

  同為護衛長老的巴川有些於心不忍,可現在巴山的情況,十分邪門古怪,他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只希望巫先生說的方法,能救下巴山。

  而抽了幾十鞭後,原本發瘋的巴山,竟真的漸漸甦醒了過來。

  他渾身都疼,鮮血淋漓,意識到自己,是在被吊在樹上抽鐵鞭,一時震驚,迷茫,又痛苦。

  “赤鋒大人,這是為何……”

  赤鋒皺眉,看著巴山,警惕道:“你還記得,你剛剛做了什麼?”

  巴山稍稍回憶了一下,勐然記起,記憶喪失前,心中湧起的那股“吃人”的沖動,當即臉色慘白。

  “我……”

  巴山心中困惑迷茫,說不出話來。

  赤鋒握著鐵鞭,神色凝重。

  丹朱同樣神色擔憂。巴山畢竟是他從小的護衛,情分很深。

  丹朱看向墨畫。

  墨畫默然,沒有說話。

  巴川見狀,連忙向墨畫彎腰行禮,恭敬道:“還請巫先生您想辦法……救一救巴山長老……”

  墨畫沉默片刻,剛要開口,忽而聞得一聲尖利的笑聲。

  眾人轉過頭,便發現發笑的人,正是術骨部那個頭目。

  “你笑什麼?”巴川皺眉。

  術骨部頭目神色陰鷙,得意地譏笑道:

  “救?你們拿什麼救?這個蠢貨,膽大包天,竟敢踏入蠻神大人的禁地,此乃大罪。”

  “如今他已被降下神罰,詛咒入腦,成了一隻吃人的蠻獸,成為了取悅蠻神大人的活祭。”

  “救?救不了了,等死吧!”

  巴山神情驚恐。

  丹朱和赤鋒等人,也無不眉頭緊鎖。

  神明無形,不存於現實。

  神明之道,也不是正經修士所涉獵的。

  面對這等無形的高貴存在,他們所能做的,只是信仰,或是不信。卻無法透過肉眼,乃至於修士的神識,看破神道的虛實,感知出真偽。

  如今看巴山的樣子,的確是被降下了“神罰”。

  若果真如此,他的命鐵定是保不住了。

  眾人心情一時冰冷至極。

  巴山也面如死灰。

  誰知墨畫卻冷笑一聲,“不必聽這蠢貨說屁話,誰說救不了了?”

  巴山一愣,怔怔地看向墨畫,看向這個他曾經十分討厭的“巫先生”,“巫先生,我……”

  墨畫點頭道:“放心,能救。”

  巴山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一絲希冀,顫聲道:“真的麼……”

  墨畫寬慰他道:“真的。”

  “可……”巴山心中仍舊難以置信,喃喃道,“這可是神罰,我瘋了,我想吃人,我沒救了,我……”

  墨畫道:“不是神罰,區區山蠻邪祟,魑魅魍魎罷了,也配稱神?你只是中了點邪念,沒什麼大礙。”

  巴山心中漸漸生出希望,“當真?”

  墨畫道:“別忘了,我是什麼身份……”

  “您是……”巴山一愣,此時才勐然意識到,墨畫那個似是而非的身份:

  “您是……巫祝大人!”

  墨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巴山又看了眼墨畫,此時才驚覺,墨畫氣質澄淨,白淨如玉,這不是小白臉,而是天人之姿。

  眉目隨和,見之可親,這不是諂媚虛偽,而是有悲憫之相。

  甚至墨畫的身上,還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宛如救苦救難的聖人一般。

  這必是秉承神明旨意,前來拯救蒼生的人。

  這樣的人,不是巫祝,誰還能是?

  而此時,巫祝大人,親口說他沒事,說他還有救,說對他降下懲罰的,並非是真正的神明。

  這樣的論斷,豈有不權威的道理?

  巴山心中感動不已。

  他從沒有哪個時刻,能像現在這般,希望墨畫真的是巫祝。

  “不過……”墨畫又沉吟道。

  巴山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墨畫道:“你畢竟中了些邪念,可能要稍微吃點苦頭,多挨幾鞭子,吃點痛,放點血,拔除一下邪氣,這一個月內,清淡飲食,也不能再吃肉了。”

  巴山連忙點頭,“是,巫祝大人所言甚是,巴山一定遵從。”

  只抽幾鞭子,就能解決問題,巴山感激不已。

  甚至,他都覺得,巫先生抽他鞭子,都是對他的“恩賜”,是在救他的命。

  墨畫微微頷首。

  這個巴山長老,一路上太煩了,老是質疑自己。

  因此要讓他吃點苦頭,知道誰才是“大哥”。

  他可以不信任自己,但一定要聽話。

  不然以後,自己做什麼事,都要被反對一下,都要多解釋一下,是很累的。

  墨畫可沒那麼多閒工夫。

  “抽鞭子吧。”墨畫道。

  赤鋒遲疑片刻,開始繼續抽打巴山。

  巴山這次再被抽鞭子,不但沒覺得疼,反而還覺得自己“賺”了,甚至他還由衷對墨畫道:

  “謝謝巫祝大人救我性命!”

  一旁的巴川長老,見巴山沒了“神罰”之罪,沒了性命之憂,也鬆了口氣,向墨畫行禮道:

  “多謝巫祝大人施恩。”

  丹朱看著墨畫,卻是有些震驚。

  他心思細膩,天生聰慧。

  雖不知墨畫,到底做了什麼,但能察覺到,只眨眼之間,巴山和巴川對墨畫的態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丹朱心中大受震動,越發覺得巫先生,對人心的拿捏非同尋常。

  甚至,丹朱心底也開始懷疑。

  “莫非巫先生,真的是一位“巫祝大人”?”

  “他不是在假借巫祝的名義,教我東西?”

  唯有術骨部的頭目,一臉陰毒地看著墨畫:

  “你竟是巫祝?不對……巫祝絕不是你這般模樣,你不是巫祝……”

  墨畫卻沒理會他,而是命人,堵住了他的嘴。

  而後遲疑片刻,自己走向了那個小山洞。

  “先生,小心……”有巴山前車之鑑,丹朱害怕墨畫中邪,卻見墨畫搖頭道,“沒事。”

  說完之後,墨畫徑直走進了山洞。

  山洞很淺,空曠簡陋,只有一個石頭供桌。

  桌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邪氣,有邪念在暗中瀰漫。

  墨畫搜了一遍山洞,感知了洞內的氣機,結合自己的神道經驗,沉思片刻之後,微微嘆了口氣。

  他沒說謊,巴山的確是中邪了。

  只不過,巴山中的邪念不深,吊起來,鞭打一會,出出血,吃吃痛,再讓他受點驚嚇,清靜內心,之後戒肉食,過段時間就能好。

  這也是給他一個“教訓”。

  術骨部的那個頭目,其實也不算說謊。

  在術骨部的認知中,一旦舉辦過儀式後,蠻神大人降臨,無論是誰進入這山洞禁地,都必然會遭到“神罰”,癲狂而死。

  這個也沒問題。

  但問題是,術骨部供奉的“蠻神大人”,沒有真正降臨。

  或者說,它降臨了,但只降臨了一點。

  山洞內,只殘存著一縷蠻神的氣息。

  墨畫覺得很可惜。

  這很顯然,是一隻三品蠻神,若是吃了,必然是“大補”。

  可惜,到嘴的鴨子,不知為何飛掉了。

  墨畫轉身欲走,可忽然又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環顧四周,而後迅速踏上了供桌,目光深邃,用手指捻了一縷氣息,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瞬間,墨畫目光一震。他竟從供桌上,聞到了一縷極淡的……邪墮的氣味。

  術骨部的蠻神……是一尊邪神?!

  墨畫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這是一個大傢伙!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