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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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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真人冰晶一般的眸子,緩緩凝起,心緒震動不已。

  莊師兄生死未下,天機泯滅。

  曾經被她稱為「大師兄」的那位道人,如今已經徹底入魔,掀動天地大劫,塗炭蒼生,已然不再是師門子弟。

  除此之外,究竟還有誰————有這個資格,以及這等天機算力,能觸動師門的因果感應?

  會是誰————

  白衣女真人眉頭微微蹙起,識海中記憶紛呈。

  可她根本想像不到,在她兩位師兄,一個道隕,一個道逆的情況下,這世間究竟還會有誰,能做出這等事————

  有誰能以天機算力,勾動這————功參造化滿門妖孽的師門因果————

  還是說,這其實又是那位「大師兄」的詭計?

  她在大荒的佈局已然成型,詭道降臨於世,現在終於可以開始騰出手來,去做別的謀劃了。

  比如————偽造師門的感應,牽動這條因果線上的人,來一一進行誘殺?

  白衣真人心頭勐然一顫。

  這種事一般不哥能,可若放在那位「夫師見」身上,又沒往麼不司能。

  畢竟歸墟天葬,在他手裡。

  天機詭算,他也出神入化。

  如今更是凝結出了通天的詭道魔像————

  白衣女真人深深吸了口涼氣,目光驚疑不定。

  她有心想順著因果線,再去窺探幾分真相,想知道誰在觸動師門的因果線,這裡面究竟有沒有「大師兄」的手筆。

  可她也知道,自己在天機演算法上,並沒太高天分。

  當年求學之時,她又貪玩,對這種艱深苦澀又縹緲的天機算術,並不怎麼感興趣。

  莊師兄遇難後,她心中悲苦,這才痛定思痛,回憶著師父當年的教誨,苦心研習了一段時日天機演算法。

  可她這種臨時抱佛腳的天機造詣,用來算別人或許綽綽有餘。

  可一旦涉及師門,涉及大師兄這等存在————

  尤其是,能觸動師門感應的人物,即便不是大師兄,不是師門中人,想來也必然————

  是某個藏身於無形中的天機大能。

  並不是她的算力所能染指的。

  白衣女真人躊躇之時,果然見因果之中,那一絲熟悉的師門線索,徹底斷掉了。

  似是那暗中的「天機大能」,察覺到了異樣,中止了演算法,切斷了因果線,平復了念力,又隱介於無形之中了。

  而這種行為,像極了在無形的因果海洋中「釣魚」。因果線,就是魚線。

  白衣女真人眉頭緊皺。

  天機看似無形,但又浩瀚如海,不知邊際。

  看似風平浪靜之中,卻又有可能蘊藏著大恐怖。

  很多時候,只要你好奇,多看上一眼,就有可能看到,那大恐怖是什麼,但也可能從此,凝視了深淵,再也回不來了————

  星光流轉,玉石剔透的浮舟艙室中,白衣女真人無聲枯坐許久,終於是嘆了口氣:「罷了,先處理正事吧————」

  師門的因果,所涉及到的人物,都太兇險了。

  無論是師門本身,那些逆天絕倫的妖孽人物。

  還是叛出師門,如大師兄這般可怖的詭道存在。

  抑或者,是能暗中操縱師門感應,用來「釣魚」的天機修士————

  這都不是可以貿然接觸的,稍有不慎,後果便無法設想————

  而她此行,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解決————

  一念及此,白衣女真人便催動心法,強行收束心神,摒棄因果感應,重新打坐入定,不再尋思這些前塵往事。

  而在艙室之外,華麗的白玉星辰浮舟,隱藏於雲中,宛如星梭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在雲端飛馳。

  坤州大地上的尋常修士,根本看不到這浮舟的蹤跡,偶爾抬頭時,也只能看到一道貫通天際的雲痕。

  浮舟於雲端穿梭,兩日後,停在了后土城的雲渡,並進入了雲渡內部,專供貴客停靠的雲泊岸。

  ——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也隔絕了因果。

  偌大的后土城,並無幾人知曉,這浮舟的來臨。

  但在浮舟的停靠處,清靜而隱蔽的雲泊岸雅室內,卻有一位宮裝婦人,事先得了訊息,在靜靜地候著。

  這宮裝婦人容色穠麗,面如玉盤,姿態端莊而嫻靜,就這樣一個人在迎客的雅室內,靜靜地坐著,喝著清茶。

  直到浮舟停泊,雲氣湧動,她才神色微動,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了瑤階瓊臺之前,安靜地站著。

  不一會兒,四周琉璃般的氣機浮動,無形的壓迫感降臨。

  宮裝婦人微微抬頭,便見瑤階之上,走來了一群白玉素衣女子,三個金丹少女,作侍女打扮,卻貴氣襲人。

  當前一位女子,身穿琉璃白衣,身形似真似幻,有傾國傾城之貌,謫仙歸真之姿。

  「白傾城————」

  念起這個名字,宮裝婦人一時有些怔忡,而後瞬間垂下眉頭,恭恭敬敬道:「妾身,見過白真人————」

  白傾城目光投下,見了這宮裝婦人,原本清冷高貴的姿態,竟溫和了幾分。

  她緩緩邁步,走到這宮裝女子身前,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喊什麼真人,當年一同修行,你天天纏著我,喊我姐姐,多年不見,怎麼這麼見外了————」

  宮裝女子小聲道:「當年還小,不知分寸和禮數,而且如今————您已入羽化,妾身還只是金丹,境界有別————」

  白傾城略帶不悅地看著她。

  似是感受到了來自真人的不悅,宮裝女子心頭一顫,這才帶著怯意,改口道:「白————姐姐————」

  白傾城這才容顏稍霽,含笑道:「這就對了。」

  宮裝女子默默鬆了口氣,端莊穠麗的臉上,也浮出了明亮的笑容。

  白傾城端詳著她的面容,嘆道:「到底是成家了,有兒有女了,容貌都豐潤了不少,不似當年,還是個清瘦丫頭————

  「」

  宮裝女子臉色微紅,嗔怪道:「姐姐又取笑妹妹。」

  白傾城便挽著她的手,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宮裝女子點頭,道:「姐姐請隨我來————」

  之後這宮裝女子,便輕輕挽扶著白傾城,沿著瓊階玉臺,向雲泊岸口之外走去。

  雖說她如今開口,喊白傾城為「姐姐」,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也深知當年的姐妹兩人,身份差距之大,修為懸殊也巨大。

  因此不敢稍有怠慢,挽著白傾城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絲絲唐突,惹這位白家的姐姐不快。

  雲泊岸的通道,是為最頂級的貴客準備的。以玉石鋪就,鐫刻雲紋,在靈臺之上,雕鏤著山水圖畫,走在其間,一步一景,賞心悅目。

  宮裝婦人挽著白傾城,一邊走著,一邊問著些閒話:「姐姐貴人事忙,怎麼突然有空,來后土城了?」

  白傾城目光微閃,想了想,道:「我來看看子曦。」

  宮裝婦人心中恍然,眉眼含笑,柔聲道:「子曦這孩子,和姐姐一樣,長得跟仙人一樣,天賦完美無瑕,心性又清靜出塵,修行還勤勉刻苦,當真是這世間,最最完美的孩子了。真的是————像先天的美玉一般,挑不出一丁點毛病,實在是讓人羨慕————」

  「想來全天下也只有姐姐你,能有這個福氣,生出這樣無可挑剔的好孩子了————」

  這些話雖有些討好誇讚的嫌疑,但大多數情況,也都是事實。

  更何況誇的是自己,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兒。

  即便是心性清冷的白傾城,一時也覺心中熨帖,握了握宮裝婦人的手,嘆道:「這麼多年了,你張嘴,還是這麼討人喜歡————」

  宮裝婦人這才稍稍放寬心地笑了笑。

  「只不過————」白傾城似是想到什麼,目光微冷,臉色也淡漠了下來。

  宮裝女子察言觀色,也立馬收起了笑意,斂著面容,小心翼翼地問道:「白姐姐,可是出了什麼事?」

  白傾城沉默,思索片刻後,看了一眼眼前的宮裝婦人,道:「也沒什麼,就是————」

  白傾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緩緩道:「有人————在老太君耳邊,嚼舌根子,說子曦行跡不端,在小福地裡金屋藏嬌,養野男人————」

  此話一出,宮裝婦人駭然變色,臉色煞白。

  老太君,子曦,養野男人————

  這些無一不是禁忌的話,一不小心牽扯進去,搬弄出是非,怕是會弄得粉身碎骨。

  宮裝婦人心中驚懼不安,一言不發。

  誰知白傾城卻看著她,似有似無問道:「好妹妹,后土城,有你家的一塊地盤,子曦的事,你可聽聞些什麼?」

  宮裝婦人面無血色,輕咬了一下嘴唇,這才低眉順眼,安靜道:「這必是有人嫉妒姐姐,造謠生事。子曦這孩子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乖巧省心,豈會做出這等出格的事?」

  「更何況,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以子曦的血脈————就算是金屋藏嬌,那也是藏小姑娘,怎麼可能會藏男人————」

  「至少妹妹我在後土城中,操勞各家事務,並不曾聽聞過,這等閒言碎語————」宮裝婦人輕聲道。

  白傾城聞言,神情稍緩,又問道:「妹妹,你當真不曾聽過?

  宮裝婦人嘆了口氣,認真道:「妹妹豈會瞞姐姐,我是真不曾聽聞,子曦那邊有什麼閒話————」

  這種要命的流言,就算她真聽到了,也絕不可能從她嘴裡說出來。

  不然老太君一怒,株連下來,不知誰要遭殃————

  見白傾城目光淡然,似信非信,宮裝婦人便嘆了口氣,蹙著眉頭憂心道:「子曦那孩子,向來是極好的,是最省心的————」

  「但我家珍瓏,就沒法比了,尤其是她的婚事,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白傾城聞言,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同樣都是母親,自然都會關心自己女兒的婚事,她也很是體諒。

  白傾城問道:「你不提我都忘了,珍瓏那丫頭,配給誰了?」

  宮裝婦人慾言又止,最後嘆道:「還不算定下來,但看老祖的意思,估計是會————許配給地宗的那位————」

  白傾城聞言皺眉,「你們家的老祖,是老煳塗了麼?再怎麼利慾薰心,也不能這樣亂點鴛鴦————」

  宮裝婦人一驚,嚇得手心冒汗。

  她這位白姐姐,素來不一般,敢說老祖的壞話。

  但她卻不敢稍有附和,只能提心弔膽地苦笑。

  白傾城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人各有命,別人世家的婚事,還輪不到她指手畫腳。

  在婚事這件事上,她自己當年都做不了主,更何況這些只能仰仗世家的「妹妹們」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眼看著,就要走到路盡頭,宮裝婦人便道:「姐姐遠道而來,不妨先去陸家安歇,妹妹剛好為您接風洗塵,一盡地主之誼,也敘些舊事。」

  白傾城卻搖頭,「不必了。」

  宮裝婦人有些失落。

  白傾城看著她,語氣緩和,「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得先去看看子曦。」

  白傾城目光通透,似笑非笑道:「這麼多年不見,你長進了不少,有些話知道不能說出口了。子曦的事,肯定有問題,你也知道瞞著我,不敢亂說了————」

  宮裝婦人聞言一驚,慌亂道:「姐姐,我————」

  白傾城撫著她的手,搖頭道:「不必多說了,你有難處,我很體諒。」

  宮裝婦人垂下目光,心中有些感動。

  白傾城道:「有些事,我肯定是要自己去看的。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說著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雲泊道的盡頭。

  白傾城道:「你回去吧,若是有空,我會去找你喝茶敘舊的。」

  她話語清冷,卻含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宮裝婦人不敢違逆,鬆開挽著白傾城的手,款款行了一禮,道:「是,姐姐。」

  白傾城微微頷首,而後輕輕踏步,身形縹緲如琉璃花開,就這麼不見了。

  她身後三位白玉素衣侍女,身形也漸漸隱去了。

  獨留宮裝婦人,怔怔立在原地,看著白傾城消失不見的身影,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艷羨,又有著說不出的複雜————

  不久之後,小鸞山福地之上。

  白傾城似真似幻的身形浮現。

  她事先並沒有通知任何人,而是施展白家秘傳的羽化遁法,直接穿過了后土城的飛天禁制,降臨到了小彎山。

  她想來親眼看看,老太君那裡的謠言,是不是真的,子曦是不是真的做了出格的事。

  而在白傾城降臨小鸞山福地的瞬間,無形的羽化神識,便如海嘯一般,席捲而過,將小福地內的情形,洞察無餘。

  而幾乎與此同時,白傾城臉色驟變。

  因為她果真在小彎山福地裡,察覺到了一道異樣的氣息。

  隱晦,深邃,清冽,有些古怪,但顯然,這是男子的氣息。

  生人勿近,與世隔絕,清靜無憂的小鸞山裡,竟真的藏了一個男子!

  ——

  白傾城俏臉煞寒,目中含怒。

  子曦這小丫頭,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她怎麼敢,如此辜負自己的一番心血,如此辜負老太君的期待?!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野男人,能讓子曦藏在屋裡————當真是————找死————」

  白傾城咬著牙,眼中露出殺意,而後身形化為羽毛般的靈氣,直接消散不見了。

  而在白傾城的神識,掃視小彎山的瞬間。

  正在客房裡畫陣法的墨畫,驟覺一股驚人的殺機,臉色為之一變。

  這股殺意,並非他此生所感受的最強殺機。

  但在因果之上,卻如山一般,有一種讓墨畫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甚至還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誰?」

  墨畫瞳孔微縮,正驚疑間,便察覺到那股無形的殺機,竟彷彿直接穿破小彎山的屏障,越來越近,眨眼間便降臨到了他的身邊。

  墨畫豁然起身,看向身後。

  空無一處的室內,竟有白色的漣漪泛起。

  而後一道琉璃白色的身影,似真似幻,帶著濃烈到幾乎凝滯的殺意,就這樣浮現在了墨畫身後。

  「羽化————」

  墨畫瞳孔一震,眼眸之中金光凝起,太虛神念化劍開始露出鋒芒。

  僅剩的一隻芻狗,被他捏在手心。

  可當墨畫,目蘊道化金光,神念化劍正欲出竅之時,餘光一瞥,看清了這真人的容貌,不由瞳孔一震,緩緩張大了嘴巴。

  而白傾城降臨之時,冰玉般的眸子一掃,也看到了子曦養著的,這「野男人」的模樣。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個神清骨秀的少年,以及那張極其俊美,宛若天人的容貌。

  白傾城先是心中一顫,心道這少年如此貌美,難怪子曦會動凡心,做出「金屋藏嬌」之事。

  可正因如此,這少年卻必死無疑。

  修道之人,絕不可為美色所誤。

  可當她看第二眼的時候,心中又莫名悚然,覺得這俊美少年,異常地危險。

  自己若下手殺他,必遭反噬,後患無窮。

  尤其是那雙眼睛,那好像————並非「人」的眼睛?

  白傾城心生警兆,殺意慢了半拍,因此又多看了第三眼。

  這第三眼一看,她忽而愣住了,竟覺得這少年的眉眼,十分地熟悉————

  竟好像是————

  白傾城臉上的殺意消釋,目光愕然,冰冷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墨畫?!」

  子曦養的野男人,竟然會是————墨畫?

  墨畫同樣一臉驚愕,他此前推演因果時,料到有「大人物」會降臨。

  這大人物很可怕,很可能會對自己不利。

  但他卻萬萬沒想到,這位大人物,竟然會是小師姐的孃親,是自己的————

  「————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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