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寺看著兩人，神情前所未有地平靜，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悲憫。

「深哥哥……還有雲先生……」她輕聲開口，「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

語氣很輕，卻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她微微一笑。

「既然……我已經註定要死，」她的眼神，驟然轉冷，「那就在死之前，做我該做的事。」

轟──！

金光爆發！拳套再度顯現！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她直接衝向魔王！

「夏寺！！」雲先生驟然變色。

「夏寺──！！」於真幾乎失聲。

然而她沒有停。

──深哥哥！

──能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爹、娘、大哥、二姐……

──夏寺……要回家了！

短暫一瞬，聲音變得柔軟，卻也無比堅定。

──這一次……

──換我來保護你。

──深哥哥！

──要好好活到最後！

──才不負我們的犧牲！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然逼近！

魔王瞳孔微縮。

他不死，但會痛，也會被牽制！

尾巴如刃橫掃而出！

然而──

嗡。

四劍同震！『誅仙陣』！

竟然在這一刻，替她擋下了這一擊！

「……！？」魔王第一次真正錯愕。

「夏寺──！！」於真嘶吼，「不要！」

而夏寺也在這一刻察覺了。

誅仙陣並非單純殺陣。

在「死亡尚未完成之前」，它會保護目標，直到那一刻降臨。

也就是說，她現在不會死！

夏寺眼中瞬間亮起光。

「……原來如此。」她低聲一笑。

下一瞬氣勢徹底爆開！

「那我現在也是不死的！！就跟你一樣！」

轟！！她不再保留！

身形如雷，直逼魔王！

魔王原本正欲奪取金丹，卻被她強行截斷！

「煩人的東西！」

魔王怒喝，魔髓刃猛然斬下！

然而──

砰！！

誅仙陣再度震動！

劍氣如牆！

不僅擋下這一擊。

甚至直接將魔髓刃震裂、粉碎！

「……！」魔王的動作，第一次被強行打斷。

局勢出現偏移。

「只要我還活著──」夏寺怒吼，氣勢如火，「你就別想靠近他們任何一步！！」

她站在那裡，明明被判死，卻成為最難跨越的一道牆。

魔王沉默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凝重。

他從未想過『誅仙陣』，這本該是「絕對殺局」的存在，竟然會在死亡之前，化為對方最強的護盾。

「如果現在……我不會死的話……」夏寺低聲開口。

下一瞬，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麼……」她握緊拳頭，「仙解！」

轟──！！金光炸裂！

一道巨大的虛影，在她身後顯現！

散發金光完整的『金剛武神』降臨！

氣息狂暴威壓震盪四方！

然而天穹之上，雷光翻湧！

天劫降臨！鎖定夏寺！

「……呵。」夏寺抬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沒用的。」

「現在的我……」她踏出一步，「是無敵的！」

轟──！！

雷霆落下！

然而誅仙陣四劍齊鳴！劍氣如壁！

天劫直接被擋下！連一絲餘波都無法觸及她！

這一刻她的存在被「死亡」保護著。

下一瞬她動了。

轟──！！

拳落如山！一擊直接砸在魔王身上！

「……！」魔王第一次被正面壓制！

還未反應……第二拳、第三拳！連續轟落！

沒有章法、沒有節奏，只有燃燒殆盡的力量！

「死啊！！給我去死！！」

每一拳都像在把壓抑的一切全部砸出來！

怒意！不甘！恐懼！還有最後的執念！

魔王被硬生生打退！

黑氣震散！身形踉蹌！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狼狽！

然而他依舊不死。

「……夠了！」他低喝目光驟冷。

不是因為輸，而是被拖住。

他試圖轉身，試圖越過夏寺，去奪取尋丹那枚金丹！

但晚了。

轟！！

夏寺再度貼上！直接將他轟飛！

從地面一路砸入空中！

再重重壓回地面！

金剛武神雙臂猛壓魔王的腦勺！

將魔王死死按在地面拖行！

一路磨出長長裂痕，直衝遠處！

「我說了！！」她死死壓住他，聲音嘶啞卻狂烈，「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再往前一步！！」

「嘖！我沒時間陪妳這個死人耗！！」魔王語氣暴怒。

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力。

因為他很清楚。

現在的她不是能打敗的對手，而是一段必須被拖過去的時間，而這段時間正是他最不想失去的重要時機。

夏寺沒有回答。

只是再一次舉拳、落下！

轟──！！

戰場之上。

一人、一魔。

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壓制。

魔王再次被轟飛至半空，尚未穩住身形，夏寺已然追上，一拳將他重重砸回地面，地層崩裂、塵浪翻湧，整個人幾乎被當作玩物般壓制。

魔王漸漸停止掙扎，並非無力，而是明白在誅仙陣完成之前，夏寺根本不會死，再打也沒有意義，只能低聲嘀咕：

「……恥辱……我竟然會被這毛頭小鬼打成這副模樣……」

此時誅仙四劍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彷彿在進行最後的倒數，所有人都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夏寺停下動作，回頭先看向雲先生，再看向於真，露出一抹毫無恐懼的笑容，輕聲道：

「最愛你們了，能跟你們在一起真的很開心。」那笑容，與當年逍遙訣別時一模一樣。

雲先生瞳孔一震，心中劇烈動搖，彷彿再一次看見無法挽回的結局。

──難道……又要重來一次了嗎……即使已踏入天基……依舊救不了同一個靈魂……逍遙！

「夏寺！」於真聲音顫抖。

下一瞬，夏寺全身開始滲血，嘴角、鼻、眼同時溢位鮮紅，劇痛撕裂著她的身體，但她依然咬著牙，撐著那抹倔強的笑意。

最終，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緩緩倒下。

就在這一瞬間，魔王猛然出手，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琴音驟起！

雲先生強行彈出一道音波，橫擋在兩者之間，硬生生阻住魔王的去路，同時以聲音托起夏寺的身體，將她帶回自己身邊。

─────────────────

夏寺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是一片柔軟的青青草原。

微風輕拂，像從很久以前吹來。

而在不遠處，她看見了兩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

她的腳步微顫，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跑去。

「爹！娘！」

聲音帶著顫抖，卻也帶著久違的依戀。

還沒來得及停下──

她忽然又看見了另外兩人。

「玄哥……泉姐……！」

她愣住了，那是早已病逝的大哥與二姐。

他們就站在那裡，溫柔地看著她。

沒有責怪、沒有遺憾。

彷彿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夏寺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哭，只是輕輕地笑了。

「我……已經很努力了吧……」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至少……深哥哥還活著……」

她低下頭，笑意更柔。

「這樣……就夠了。」

微風再次吹過。

她緩緩轉過身。

然後愣住了。

在她面前。

站著一名少女與她極為相似。

卻又不同。

身形纖細、平坦，幾乎沒有女性的曲線。

氣質清冷，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夏寺皺了皺眉，「……妳是誰？」

少女看著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我就是妳。」

夏寺一愣，下一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眼睛一亮。

「妳是……雲先生說的那個『逍遙姐姐』對吧？」

少女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嗯。」

只是那笑，帶著一點苦澀。

夏寺走近了一步，語氣不自覺放輕。

「我聽說姐姐和雲先生的故事……」

她低下頭，聲音變得有些悶。

「很難受……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拿回那段記憶……是不是……就能讓他好過一點？」

逍遙的神情微微一震。

隨後，卻輕輕搖頭。

「……不是這樣的。」逍遙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是我……對不起他。」

最終閉上眼，像是在面對一段無法逃避的過去。

「如果當初……沒有相遇……對他來說……或許更好。」

話音剛落──

「不是這樣的！逍遙！」

一道聲音打斷了她。

兩人同時一愣，轉頭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遠處走來。

步伐不急卻無比堅定。

「沒有這回事。」雲先生站在她們面前。

目光直直看著逍遙。

沒有猶豫、沒有逃避。

「姬雲……」逍遙愣住，語氣中帶著不敢置信，「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雲先生輕輕一笑，那笑很溫柔，也很堅定。

「因為──」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我還沒有守完那個約定。」

他的手握住了逍遙的手，緊緊地沒有鬆開。

「這一次。」雲先生看著逍遙，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我不會再放手，永遠都不會。」

逍遙的瞳孔微微顫動。

那一刻她沒有再說對不起也沒有再逃避，只是任由那隻手握著自己。

一旁的夏寺怔住了，「……那我……？」

她有些困惑、有些不知所措。

雲先生轉頭看向她神情溫和，卻帶著一種指引。

「回去吧。」他輕聲說，「回到妳想回去的地方。」

停了一瞬，他笑了。

「莫夏寺，好好回到於真身邊吧！要當個好妹妹喔！」

─────────────────

夏寺緩緩張開雙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於真。

他滿臉淚水像是抓住最後一線希望般死死看著她。

「……深哥哥？」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尚未清醒的恍惚。

下一瞬，她的視線微微移動。

看見了雲先生，他正跪坐在她面前。

手指依舊勾著琴絃，但死死勾著始終不動。

神情安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只是鮮血，從他的眼、鼻、口緩緩流出。

衣襟早已被染紅，甚至連氣息……都已經消失。

「……雲先生？」夏寺一愣，「雲先生？」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沒有回應，琴聲也早已停歇。

空氣安靜得可怕。

於真喉嚨一緊，聲音幾乎說不出來。

「雲先生……他……」他咬著牙，卻仍然說了出來，「他用仙解……彈奏了禁曲《長春訣》……替妳……承下一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住。

夏寺怔在原地。

腦海中，某個畫面一閃而過──

那片青青草原，那個身影。

那一句「回去吧」，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不是夢。

那一刻雲先生並不是「來見她」，而是把她送回來。

而代價是他自己。

夏寺的呼吸開始變亂，手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先生……死了？」

夏寺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不敢相信。

那個一直站在隊伍背後、從不張揚，卻始終支撐著所有人的人──

就這樣，倒在她面前。

一直以來，他就像個大家長。

沉默、內斂、不愛表現。

卻在關鍵時刻，永遠站在最前面。

可靠到讓人不自覺地依賴。

而現在。

那份依賴，斷了。

空氣，沉得讓人窒息。

然而──

「不必擔心。」

魔王的聲音，冷冷響起。

「我現在就送妳一起上路！」

話音未落！

他身形一動，直衝而來！

就在這一瞬間——

轟！！

那枚金丹，徹底成形！

金光爆發！

強烈的金色靈壓如怒潮般席捲而出，直接正面衝擊魔王！

「……！」

魔王身形一滯。

整個人被震得一瞬失神，甚至幾乎站立不穩。

那股壓迫不屬於人，也不屬於戰場，而是更高層的存在。

於真沒有時間悲傷。

他很清楚這一切不是偶然。

是雲先生、是尋丹，是無數人用性命換來的結果。

這一刻不容動搖。

──雲先生。

──尋丹大哥。

──我一定……會贏。

他的手緩緩握上那道金光。

下一瞬當他握住封神榜的瞬間！

轟──！！

無數記憶如洪流般灌入！

於真猛然睜大雙眼！

夏後語心、姜郎優、伏羲尋丹、姬雲！還有戰場之上那些為了封神而死去的弟子們！

他們的戰鬥、他們的不甘、他們未能完成的願望全部一瞬間湧入！

痛、沉重！幾乎讓人無法承受。

但於真沒有退，哪怕再苦、再痛，哪怕這些記憶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依然站著咬緊牙關、一步不退！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甚至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可是眼神卻越來越清明。

彷彿天下眾生的意志，皆在這一刻凝聚於他一身。縱然眼中含淚，縱然情深難捨、悲痛欲絕，他依舊義無反顧，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他拉開封神榜的卷軸。只見榜身雖已殘破不堪，卻仍自行延展不絕那缺損的紙頁，竟是由天下眾生的靈魂所填補。

隨即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仙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