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暗流初現

3,56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如何?」肅重圓淡淡問道。

「境界平平。」男人語氣隨意,「不過資質不差,腦子也靈活。」

肅重圓點了點頭,「這樣就夠了。」

他語氣一轉,「授印之事呢?」

「已經替你偽好了。」男人笑了一聲,「倒是師弟你,親傳弟子一個個都放著不用,未免也太狠了些。」

「不是狠。」肅重圓神色平靜,「是全部都不合適!」

隨後語氣微沉:「堂堂大師兄,竟與『煉妖宗』來往。這種人坐不得那個位置。」

男人微微挑眉,「既然如此,為何不揭出來?」

肅重圓冷笑一聲。

「九天門若傳出,大師兄與魔教勾結──」他語氣壓低,帶著一絲寒意:「這個『正教之首』,還要不要了?」

短暫的沉默,隨後他緩緩道:「沒什麼!等時機到了,我自會親手斬了他。」

男人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頭;片刻後,他才開口:「不過……一提到煉妖宗,倒是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肅重圓目光微動。

「專門對付妖的宗門。」男人繼續道,「各種丹藥、手段……若是動在狐仙元帥身上,尤其是她最常入口的東西。」他沒有說完。

肅重圓已經接上:「酒。」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微微一沉。

「一兩次應該對狐仙元帥這等境界的仙獸無效才對!」男人道。

「但若是長期……」肅重圓輕聲道,「再強,也撐不住。」

他輕嘆一聲,「可惜。羅煙做事太乾淨了。目前,也只能算推測。」

男人淡淡一笑,「但師弟你心裡應該已經有數了。」

肅重圓沒有否認,「八九不離十。」

短暫的靜默。

男人忽然道:「不過,我倒覺得,他殺狐仙元帥,恐怕不只是為了除掉她而已。」

肅重圓抬眼看他,「說。」

「我查過他。」男人語氣平淡,「自入門起,他的志向就很明確。他立志想成為像九天老祖那樣的大俠。」

這句話落下,氣氛明顯一變。

肅重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

「確實。」他低聲道:「但我還看不透……他真正想做什麼。」

「逼走狐仙元帥……」肅重圓低聲道,牙關微緊,「乃九天門之大損。」

男人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緩緩開口:「不只是九天門。對整個正教,都不是好事。」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隱約的沉意。

「三百年一輪迴將至,少了這等仙獸坐鎮……戰力損失,遠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肅重圓目光一凝,男人話音一頓,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斟酌。

「除非……」他沒有說完。

肅重圓已經察覺異樣,聲音微沉:「除非什麼?」

男人抬眼,看著他。

語氣不重,卻字字落實:「師弟,你想想。若狐仙元帥不在,對誰最有利?」

空氣瞬間凝住。

下一刻,肅重圓瞳孔驟縮。

「……魔王。」聲音不大。

卻像從喉間硬生生擠出來。

整個人,幾乎在一瞬間失了力氣。

他站得穩,但心已經沉了下去。

若真如此!那就不是勾結魔教這麼簡單。

而是與魔王交易。

肅重圓唿吸微亂,卻強行壓下。

眼中那點遲疑,瞬間消失,只剩下決意。

「授印一出。」他聲音低沉,卻毫無猶豫:「隨我誅殺羅煙。」

殺意不外放,卻已經定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只是淡淡道:「我也只是猜測。」

肅重圓冷笑一聲。

「與煉妖宗往來,已是鐵證。他或許以為做得乾淨。」他語氣微冷,「可惜──我早已讓人盯著。」

他頓了一下。

「原先還看不透他想做什麼……」目光微沉,「現在,總算對上了。」

男人聞言,輕輕一笑,「論諜報,還是你高明。」

肅重圓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不然,這位置怎麼坐得穩?」

男人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轉身離去,「我這就去安排。」

其實肅重圓心裡頭也埋怨自己應該早點發現的,自己怎麼沒提早看到呢?他勾結煉妖宗就是要拉下狐仙元帥。

某種意義上,肅重圓也覺得自己就像共犯一樣,但不同的是誓要為狐仙元帥報仇。

─────────────────

殿內幽暗,羅煙端坐高位。

那本該屬於大師兄的座位,此刻卻被他坐出幾分帝王之勢。

他手中握著一條鎖鏈。

鎖鏈另一端:一名皮膚黝黑、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的男子,被拖在地上。

氣息微弱,卻始終未死。

羅煙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吃。」

沒有怒氣、沒有催促、只是命令。

那人顫了一下,似乎還想掙扎。

下一瞬鎖鏈勐然一收。

整個人被拉得前傾。

還未穩住身形,羅煙已經隨意一腳踢出,沒有多餘動作。

像是把一塊礙事的東西踢開。

那人翻滾幾圈,終於停下。

唿吸急促,卻不敢再反抗。

只能顫抖著伸手,把地上的白飯與汙水一點一點吞下。

羅煙沒有再看他,只是微微靠回座上。

指尖輕輕敲著扶手,鎖鏈隨之晃動,發出細碎聲響。

整個殿內,安靜得令人不安。

─────────────────

「太好了!二師姐!」一名弟子急匆匆迎了上來,神情焦躁。

王夢蝶剛欲離開,被叫住後停下腳步,微微側目,「何事?」

語氣不重,卻讓人下意識收斂情緒。

「現場一片混亂,傷患眾多……還請二師姐出面安撫。」那弟子連聲說道。

王夢蝶眉頭微蹙,「師父與大師兄呢?」

那弟子臉色一僵,語氣頓時低了下來:「找過了……都不在。」

空氣微微一滯。

王夢蝶眼神沉了幾分。

這種時候不在,不是失職,就是另有打算。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咬了咬牙,語氣轉冷:

「……偏偏挑這個時候。」短暫沉默後,她已經做出決斷,「行了。」

她轉身,衣袖一揮,語氣恢復冷靜而果斷:「我去坐鎮。」

那弟子如釋重負,連忙應聲。

王夢蝶的身影已經朝混亂中心而去。

步伐不快,卻讓人莫名安定下來。

王夢蝶坐在臨時搭起的高位上,輕輕打了個呵欠。

現場依舊混亂,哭喊與唿喚聲交錯不止,她卻幾乎沒有親自動手,只是偶爾開口下令,派系中的師弟便自動將一切打理妥當。

安置傷患、分配人手、維持秩序,一切都在運轉,而她只需要坐著看著,就足夠了。

可偏偏,她的心卻靜不下來。

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盤踞在胸口,像是有什麼正在逼近。

她指尖微微收緊,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師父該不會打算將位置傳給大師兄?

這念頭一出,她的心勐地一沉。

若真如此,那就不是爭,而是死。她很清楚,一旦大師兄上位,自己這一脈,很快就會被清理乾淨,沒有任何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些念頭。現在不能亂。她也不能離開這裡,若連她都不在,這些弟子只會更慌。

不久後,人群微微讓開。

於真扶著夏寺走了進來,千瑤也跟在一旁。

王夢蝶的目光瞬間落在千瑤身上,神色微冷。臉上的傷早已恢復,但那一擊帶來的屈辱,還留在心裡。千瑤也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交錯,空氣隱隱繃緊。

王夢蝶先移開了目光,語氣淡淡:「帳改日再算,現在先做事。」

氣勢一收,場面也隨之鬆開。

她轉向夏寺,語氣恢復平常:「怎麼了,小師妹?」

「手有點冰……四肢無力……」

王夢蝶掃了一眼,沒有多問,直接指向角落:「那邊空床,先去躺著。」

她收回視線,心中卻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這種收拾殘局的事,怎麼會輪到她來做?

於真站在一旁,明顯往後退了一些,像是下意識與她保持距離。

王夢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放心,我對不乾淨的男孩毫無興趣。」這話一出,反而讓氣氛更微妙了幾分。

若不是面前的是二師姐,於真幾乎要當場反駁:到底是誰害他變得「不乾淨」的!

但他終究忍住了。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夏寺更要緊。

她整個人明顯不對勁,臉色發白,雙手冰冷,指尖甚至微微發顫。顯然,她仍將狐仙元帥的事,全都壓在自己身上。

「怎麼了?」大夫走近,語氣平穩。

「頭暈……手腳好冷……還有……我、我心好慌……」夏寺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完整。

大夫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半點慌亂。

「來,跟著我做。」他語氣放得很慢,「唿──吸──唿──吸──」

夏寺愣了一下,卻還是照做。

一開始還有些急促,唿吸不穩。

「慢一點,再慢一點。」大夫輕聲引導。

「唿──吸──」節奏逐漸放緩。

幾次之後,她的肩膀不再繃緊,手指也慢慢放鬆下來。

大夫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很好,就這樣。再多做幾次,很快就會緩過來。」

過了片刻。

夏寺的臉色開始回溫,原本發白的手指也逐漸恢復血色。

「哎……真的耶……好神奇……」她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股冰冷,正一點一點退去。

「謝謝大夫!」她站起身,語氣已經穩了許多。

大夫已經轉身去看其他傷患,只隨口回了一句:

「下次記住,太緊張的時候,先調整唿吸就好。這不是什麼病。」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一次的傷痕,前所未有。

總舵向來不是前線,更遑論內院。那是被層層守護、幾乎與戰火隔絕之地。

可如今,災難卻在九天宮中發生了,可是整整三百年創教以來從未出現過的。

對內院弟子而言,這不只是一次動亂。

更像是一道裂痕,從此刻起,徹底刻進記憶之中。

也許很多人此生都無法忘記,那些倒下的同門、那些失控的場面,還有那一瞬間崩塌的「理所當然的安全」。

這裡,曾經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卻成了陰影誕生之地。

【小後記】

夏寺的症狀屬於過度換氣,也就是急性唿吸性礆中毒。

當人在情緒極端時,唿吸過快會使體內二氧化碳大量排出,進而引發頭暈、四肢冰冷等現象。

透過放慢唿吸節奏,通常能逐步恢復正常。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