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願你只是於真

4,09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羅大師兄,如今掌門被殺,此事該如何處理?」曹啟成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羅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思考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先說失蹤。」

他抬起眼,補了一句:「人死了,事情就結束了;人若只是失蹤,事情才有操作的空間。」

曹啟成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會意的笑。

羅煙繼續道:「至於罪名,不用急著定,等我穩坐掌門位置之後,便可操縱『兇手是誰』。」

他語氣依舊平淡,彷彿這一切只是順勢而為,而非刻意安排。

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什麼,淡淡說道:「夢蝶居然在事情發生時只是照顧傷患而已?太可笑了!」

「是。」

羅煙輕輕點頭,語氣沒有嘲諷,反而像在評估一個策略的優劣:「她以為人心是靠救來的,但多數人只會記得自己該恨誰,而不是該感謝誰。」

他目光微冷,語氣依舊平穩:「現在這種局面,只需要樹立一個仇恨的方向,而不是需要一顆善心來救死扶傷。」

曹啟成聽得背脊發涼,卻仍強笑道:「還是大師兄看得透徹。」

羅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離去,像是已經把所有人的選擇都算進去了。

「方才傳來訊息,有些變數。」曹啟成追上一步,壓低聲音稟報。

羅煙腳步未停,只淡淡問道:「什麼變數?」

「黑衣人出動了,約莫數十人,修為都不低。」

羅煙終於微微一頓,眼神一沉:「禁幽門?」

曹啟成點頭:「恐怕是。」

短暫的沉默後,羅煙反而輕輕一笑,語氣恢復平穩:「那倒省事了。」

曹啟成一愣:「大師兄的意思是……?」

「於真死不死,從來不是重點。」羅煙語氣淡然,「只要有人在追殺他,就夠了。」

「……誰在追殺?」

羅煙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腦中迅速推演,片刻後才開口:「王夢蝶。」

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她不需要真的殺人,只要出手,別人就會替她把結果補齊。」

曹啟成心頭一震。

羅煙繼續說道:「禁幽門既然出現,倒是替我補上最後一環。」

他抬眼,目光微冷:「『背叛師門、勾結魔教』這樣的罪名,比任何證據都好用。」

曹啟成低聲問:「那……師父的死呢?」

羅煙輕輕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耐與冷意:「啟成!你太淺了!」

他緩緩說道:「一個已經定死的人,再加多少罪,都沒有意義。」

語氣微微一轉,變得更低:「真正有用的,是讓還活著的人,沒有選擇。」

曹啟成背脊發寒,卻仍強笑道:「還是大師兄看得深遠。」

羅煙沒有再回應,只是繼續前行,彷彿整個局勢,早已在他掌中運轉。

「於真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只剩一種說法。見過真印的人,已經沒有了。」

「而沒有對照之物──」他語氣平淡:「假的,自然就是真的。」

────────────────────────────

夜色沉沉,於真剛接下璽印,連半刻都不敢停留,便匆匆趕往女弟子宿舍,幾乎來不及解釋,只得先把夏寺與千瑤帶走。

千瑤雖滿腹疑問,但終究還是跟了上來,三人趁著夜色匆忙離開總舵。

一路上已有不少弟子看到於真神色慌亂地闖入女宿帶人離去,起初只是狐疑,直到後來傳出「有人盜取璽印未遂」的訊息,甚至有人主動檢舉,這才讓羅煙將矛頭鎖定在於真身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千瑤一邊趕路,一邊冷聲問道。

於真深吸一口氣,從胸前衣襟中取出一團黃布,小心開啟。

千瑤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你偷這個幹嘛?」

「我像會偷的人嗎?」於真苦笑,「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偷這東西對我有什麼好處?」

千瑤眉頭緊鎖:「那誰給你的?」

「師伯,黃昭。」

「大師伯?」千瑤一愣,語氣頓時拔高,「他為什麼找你?不對,這根本說不通吧!」

「我也不知道,他就神神叨叨說了幾句,然後直接塞給我。」

千瑤腳步一頓,語氣轉冷:「不可能沒有原因,你現在最好給我講清楚,否則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逃。」

於真一愣,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這種話?

一旁的夏寺忍不住嘆了口氣:「千瑤姐姐的意思是,要你講清楚,她才肯安心跟你走啦,她說話一向要反著聽。」

於真這才恍然,原本壓在心頭的焦躁頓時鬆了一瞬,卻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女人也太麻煩了吧,想跟就直說不行嗎……

「好吧。」他無奈地開口,「還記得墨尋嗎?」

「記得。」千瑤點頭。

「他不叫墨尋,他是禁幽門的掌門:伏羲尋丹。」

「伏羲?!」千瑤猛地一驚。

「還不只這樣。」於真語氣微沉,「禁幽門真正的掌控者,是伏羲天界,也就是我們九天門的『天界老祖』。」

千瑤整個人都停住了,滿臉難以置信:「你在開玩笑嗎?」

於真苦笑了一下:「我當初也是這反應,但這是真的……妳先信我,否則我後面講的妳更不會信。」

千瑤沉默了一瞬,最終咬牙道:「好,你繼續說。」

「總之就是這樣!」於真一邊飛掠,一邊忍不住抱怨,「他們硬說我前世是伏羲九天,好,我認了!結果下一句就說什麼三百年的恩怨該了結了,然後師伯直接把這東西塞給我,還說我不接的話,對我身邊的人更不利……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千瑤沉默了一瞬,冷冷回了一句:「我不信。」

於真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不是吧?雲先生說夏寺是伏羲逍遙轉世,妳就信,我說我是九天轉世,妳就不信?」

千瑤瞥了他一眼,語氣毫不留情:「因為你太沒出息了。」

於真整個人一晃,差點真的從半空中栽下去,身形猛地一歪,好不容易才穩住,心裡直接崩潰:這種話是可以這麼直接當面講的嗎?!

他苦笑兩聲,只能認命:「是,我太沒出息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夏寺忍不住笑了出來:「嘿嘿,不過千瑤姐姐應該也發現了吧?深哥哥的內功,其實強到連妳都壓不住呢。」

千瑤一怔,神色瞬間有些僵住:「這……」

她沉默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不自然,隨即冷哼一聲:「那我也沒出息,行了吧!」

夏寺輕聲笑著補了一句:「剛好湊一對……沒出息夫妻組。」

千瑤側過頭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冷意:「等落地休息的時候,妳這張嘴,我會親自處理。」

「欸——不要啦千瑤姐姐……」夏寺聲音立刻軟了下來,語氣帶著點撒嬌,但也不敢再多說。

千瑤冷哼一聲,收回視線:「先別鬧,說正事——計畫呢?總不可能只是一路逃吧?」

於真穩住氣息,一邊飛行一邊回答:「先回去接我娘、師兄,還有王叔,一起撤到書凝峰。」

「書凝峰……」千瑤低聲重複了一句。

「至少那邊有人脈,軒轅掌門當初也說過可以過去。」於真苦笑道,「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

千瑤沉默片刻,語氣直接:「方向可以,但太理想。」

「什麼意思?」

「你自己想。」她淡淡道,「這麼多人一起撤,還帶兩個凡人,你覺得能走多遠?」

於真心中一沉。

「我不是沒想過。」他低聲道,「但我不可能丟下他們。」

語氣雖輕,卻很堅定。

「如果我一個人走,他們一定會被當成籌碼,到時候不只是我,連夏寺也會被逼回去。」

千瑤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淡淡應了一聲:「……確實。」

她停了一下,語氣依舊冷靜:「那就先有心理準備最壞的打算吧,這條路不會太輕鬆。」

「我知道。」

千瑤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情願:「你娘我來顧,王叔你們自己想辦法。」

於真一愣,隨即鬆了口氣:「謝了。」

「別誤會。」千瑤語氣依舊冷淡,「就算我倒楣偏偏要認識你們!含淚也得陪你們走完這一程。」

夏寺忍不住又輕聲笑了:「千瑤姐姐這樣,很像想私奔欸。」

千瑤眼神一冷,語氣壓低:「莫、夏、寺。」

「真不長記性!先記著,落地後妳就完蛋了!」千瑤氣道。

夏寺立刻收聲,小聲嘀咕:「不要啦……」

於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要是她會長記性,就不叫莫夏寺了。」

「哎!深哥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啦?」夏寺立刻不服氣地回了一句,但聲音還是壓得很低。

夜空之中,數十道黑影自遠方疾掠而來,身形如墨,整齊劃一,轉瞬間便橫亙在於真三人前方。

黑衣翻飛,氣息內斂卻壓迫:正是禁幽門弟子。

「記住。」伏羲尋丹的聲音在夜空中沉穩傳開,「你們的任務,不是勝。」

尋丹目光冷靜,語氣毫無多餘情緒:「拖住他們就好。」

眾人齊聲應道:「遵命!」

他微微一頓,又補了一句:「量力而為,人數懸殊,不要妄想攔截全部。」

聲音壓低,卻更有分量:

「以自身安危為先。無論如何,活著撤離。」

「是!!」聲音整齊劃破夜空。

下一刻,黑影四散,迅速佈局,如同早已演練無數次般,迎向後方即將追上的九天門弟子。

這不是決戰,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展開的犧牲性佈陣。

「尋丹大哥!」於真看見那道熟悉身影,心中一震。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九天門,不是所謂正道,而是這幾百年來被世人視為魔教的禁幽門。

伏羲尋丹御劍而來,身形穩定,氣息沉厚,與隊伍保持同速,直接護在於真側翼。

「小師弟,接下來如何打算?」他語氣簡潔。

「先回瑤光分院,把人帶走,再撤往書凝峰。」於真快速回應。

尋丹點頭:「明白。」

他目光微沉,像是已經掌握了大半局勢:「此事我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璽印歸回伏羲一脈,竟會引出這樣的局面。」

於真苦笑:「是啊……」

尋丹沒有多說,只是語氣一沉:「禁幽門會持續牽制,直到你離開九天門境內。」

於真心中一暖:「多謝尋丹大哥。」

尋丹淡淡道:「不必言謝。」

他目光望向前方夜色,語氣平靜卻帶著堅定:「這本就是──天界老祖的願景。」

身後夜空忽然亮起。

一道道火光在黑暗中綻開,像是被撕裂的夜幕,斷續閃爍。

不用回頭,也知道:禁幽門的人,正在為他拼命。

每一道光,都是一場搏命的廝殺。

於真喉頭微緊,呼吸不自覺地沉了幾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懂!

前世是什麼?伏羲九天又是誰?

那些記憶、那些恩怨,與他何干?

他從來沒有想回到前世去承擔。

他只想活在當下,只想把這一生,好好走完。

可是卻總有人,一次又一次,把他往回前世。

憑什麼?也到底是為什麼?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於真握緊拳頭,目光前所未有地堅定。

他低聲道:

「我不是伏羲九天。」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對整個世界宣告,「我是莫邯深,也是於真。」

尋丹聽見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側過頭,看了於真一眼。

那目光,不是驚訝,也不是否定,而是一種帶著理解的悲憫。

像是早就知道,這樣的話,終究會從他口中說出。

風聲掠過。

尋丹緩緩收回視線,語氣極輕,幾乎被夜色吞沒:

「如果可以……」他停了一瞬,「我們也很希望,你只做於真。」

【小後記】

想殺初祖轉世的,被稱為正教;

想救初祖轉世的,卻被唾為魔教。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