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真含著眼淚，腳步卻沒有停下，只能朝東邊繼續趕去。

風聲從耳邊掠過，他低頭看向腰間的劍，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小師弟。」尋丹問道。

於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握住劍柄，指節一寸寸收緊。

「我……我要跟他們拚了。」他抬起頭，眼中血絲浮現，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不住的狠意。

當初被軒轅紫霞逼入絕境時，他能喊出「仙解」，現在也可以，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會死，他也要把斷曦劍解放。

尋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目光一沉，他看得很清楚，這不是單純的衝動，而是已經踩在失控邊緣。

「於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住一切的力道。

就在這時──

「於真──！！」千瑤的聲音猛地劈開空氣，像一記重擊狠狠砸在他心上。

於真的身子一僵，眼中的狠意瞬間鬆動，像是某根撐著的弦忽然斷了。

「……我只是……」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很亂，「東方師兄……還有王叔……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沒有血緣，但那些日子是真的，一點一滴都是真的。

他的手還握著劍，卻再也提不起力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壓在胸口的情緒，說不清是痛，還是恨。

伏羲尋丹心中震動不已，於真的理智竟被千瑤一聲喚回，這種程度的牽引，已經遠遠超出尋常情感所能解釋。

他看了千瑤一眼，沒有說出口，只在心中默唸：遂師妹，恐怕就是小師弟最後那一絲理智，無論如何都必須守住。

「傍晚了，先休息吧。」千瑤開口道，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穩定。

「也好，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尋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夏寺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但她強撐著沒有倒下，只因她很清楚，於真的狀態比她更糟，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先崩潰。

千瑤開始生火，動作不算熟練，卻很穩。她把米和肉慢慢放入鍋中，火候一點一點調整，那些細微的動作，都是當初陪著雙氏卿時勉強學會的。

火光微微搖曳，鍋中熱氣升起，空氣裡多了一點人間的溫度。

於真幾乎是渾渾噩噩地坐在一旁，視線模糊，什麼都沒有真正看進去。

直到千瑤坐到他身邊。

她靠得很近，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拿起木匙，將粥一口一口送到他嘴邊。

「慢慢吃，不必急。」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穩定。

於真沒有回應，只是順著動作，一口一口吞下去。

粥很普通，甚至有些淡，但那股溫熱卻一點點壓住了他胸口翻湧的情緒。

吃完之後，千瑤伸手覆上他的額頭，眉頭微微皺起：「果然有點發燒，剛剛就覺得不太對。」

她沒有慌，只是把手收回，神情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夏寺也是。」她轉頭看向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分堅定，「要好好活著，不要辜負大家的用心。」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卻微微一頓。

心底深處，有一瞬間的動搖。

她很清楚，這樣的話聽起來理所當然，甚至有些冷酷。像是把那些人的犧牲，當成了必須承受的代價。

可她也同樣明白，現在不能不這樣想，因為危險還沒有結束。

下一場風暴，隨時都可能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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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太陽尚未露臉，幾人便已開始繼續逃難。沒有人真正睡著，只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因此乾脆繼續趕路。

由於離邊境線已不遠，他們很清楚那裡的設防必然最為嚴格，因此沒有御劍飛行，而是一步一步穿行森林，盡量隱匿行蹤。

然而，似乎早有人打聽到了於真的下落。在東邊、離書凝峰邊境線前的最後一片大平原上，早已佈防了大量人手，遠遠望去，人影密佈。

而守在最前方的：正是二師姐──王夢蝶。

「我去引二師姐。」千瑤低聲道，「我之前傷過她的臉，她一定會盯上我。」

尋丹正準備出手阻止，卻不料於真先一步伸手，拉住了千瑤的手腕。

「不要離開我！」

千瑤微微一怔，「可是……」

「我來吧。」尋丹忽然開口，「我的修為較高，比較有機會全身而退。到時候你們直接過去，不必顧我。之後我會隱於九天之下，不再與你們同行。」

「尋丹大哥！」於真一驚。

「待會我去引開他們，你們儘管跑，不要回頭。」

話音未落，尋丹已經直接衝了出去，順手撿起幾顆石頭與樹枝，朝王夢蝶丟去。王夢蝶察覺後，目光一冷，立刻追了上去。

「跑！」千瑤果斷開口。

「嗯！」夏寺也點頭。

「可是……」於真卻仍然遲疑。

「別可是了，跑就對了！有話到書凝峰再說！」

三人立刻全力往邊境線衝去。

遠方可以隱約看到，軒轅紫霞與軒轅紫薇親自在邊境坐鎮。

當初紫霞曾下令調查九天門異動，後來獲知關於於真偷竊璽印的訊息，因此早已預料於真會出逃，提前佈防，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然而天空與地面早已佈滿九天門弟子，幾乎密不透風。

「該御劍飛行了！」千瑤喝道。

三人同時御劍而起，直衝空中，但上方同樣人影密集，幾乎天衣無縫。

「呵呵，天真。」只聽王夢蝶笑道。

下一瞬間，無數細如蛛絲的絲線驟然收緊。

千瑤與夏寺同時被纏住──

「快走！別管我們！」千瑤大喊。

「深哥哥！快走！」夏寺也喊道。

於真咬緊牙關，向前飛出一段距離，卻猛然停下。

──怎麼可能再棄任何人於不顧了。

下一瞬，他直接回頭，反而正中王夢蝶下懷。

蛛絲瞬間交織成牆，將於真圍困其中。

「全員擒獲。」王夢蝶冷聲道。

「深哥哥──！！」夏寺驚呼。

就在此時，風向準備轉變，瞬停無風……

就在剎那之間，蛛網瞬間破裂。

王夢蝶微微一驚，但很快便明白過來，一股淡淡的香氣已在鼻前，但不濃。

「軒轅……紫霞……」她咬牙低聲道。

沒有證據能指書凝峰出手了，不過也無妨！

王夢蝶深知：於真此刻卻已陷入兩難。

一邊，是千瑤；一邊，是夏寺。

「先救千瑤姐姐！」夏寺大喊。

「先去救夏寺，她是你妹妹！」千瑤也同時喊道。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

於真眼神一沉，直接衝向千瑤，同時仰頭大喊：「雲先生──！！」

下一瞬間，雷聲轟然落下。

一道雷影自天而降，正落在夏寺身旁。雷光劈落的瞬間，蛛絲全部崩解。

王夢蝶見狀，臉色大變。雲先生乃天基期，她根本不敢追擊。

「先保護夏寺！送她過去！千瑤這邊我能處理！」於真大喊。

雲先生沒有遲疑，拉起夏寺便朝邊境衝去。周圍弟子剛欲圍上，卻被幾道琴音震得頭暈目眩。

至於於真與千瑤這邊，已經成為王夢蝶唯一的目標。

「你們兩個，今天誰也走不了。」王夢蝶冷聲道。

於真停下腳步，知道已經逃不掉，「二師姐，我們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於真從懷中取出璽印，「妳要的是這個，對吧？」

「是。」王夢蝶毫不掩飾。

「我現在就給妳，放我們一條生路。」

「我為什麼不殺了你們再取？」王夢蝶冷笑：「何況……這樣的條件還不夠！」

她的目光落在千瑤身上，「她，必須留下。」

「不行！」

「那就都去死吧。」王夢蝶瞬間變得陰狠起來。

遠處書凝峰邊界，軒轅紫霞微微皺眉且擔心，「風太大、香氣太薄，就算是我也愛莫能助，但願夫君能平安解困……」

於真低頭，握緊了劍，「既然二師姐不仁……」

他緩緩抬頭，眼中已無退路，「就別怪我不義。」

「喔？你還有反擊的本事？」

於真橫劍，聲音低沉：「仙───解───！！！」

然而，劍未動。動的，竟是他體內的八卦陣。

黑氣瞬間噴湧而出，迷魂陣轟然展開，範圍極廣，瞬間籠罩四周。陣中之人將完全失去方向，無法分辨東南西北。

更可怕的是，這股氣息已被真理病侵蝕。

黑霧翻湧。

千瑤首當其衝，瞬間被侵襲，直接昏厥。

於真卻憑意志硬撐，一步一步走動，同時強行壓制千瑤身上的真理病。

於真將千瑤抱起，強行離開八卦陣的範圍。

後方弟子正欲追擊，卻忽然傳來王夢蝶淒厲的慘叫。

「啊──！！！」

黑霧纏身，真理病全面侵入，所有人瞬間停下。

於真回頭，聲音冰冷：「再追！她就是你們的下場。」

無人再敢動。

最終，於真抱著千瑤，成功越過邊境。

「把千瑤給我吧。」紫霞伸手接過千瑤，掌心運氣，直接將她體內殘留的真理病一點一點清除。

至於於真，尤其是額頭，幾乎已被真理病侵蝕。紫霞正準備出手，卻見他身子一晃，忽然失去意識，整個人倒了下去。

「深哥哥！」夏寺驚呼。

「於真小師弟！」雲先生也連忙上前。

紫霞微微一驚，隨即俯身檢視，神色很快穩了下來，「無礙，只是體力透支，再加上真理病的劇痛，一時撐不住罷了。」

她起身，看向眾人，語氣恢復一貫的從容與鎮定。

「好了，可以放鬆了。這裡已是書凝峰的領地，九天門不敢放肆。」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接下來，可以好好安心修練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紫薇，「紫薇。」

「弟子在。」

「這裡就交給妳了！」

「遵命！」

紫薇很快接手邊境線，目光冷冷掃向仍在遠處觀望的九天門弟子。那些人顯然還有追擊之意。

她一步踏前，聲音不高，卻帶著壓迫感：

「此處已是書凝峰領地。」她的目光沒有一絲退讓，「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