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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敵亦非友,非愛亦非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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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

千瑤親眼看見,於真飛撲而出,不僅強行抵銷姜郎優的絕招,甚至將她整個人一把推入懸崖。

下一瞬,兩人同時墜落。

千瑤的手僵在半空。她很清楚,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她不是於真,無法站在最前線,也無法承受那樣的風險。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後方,看著戰局發生。也正因如此,才更加無力。

姜郎優失蹤的訊息,很快傳開。對九黎而言,無疑是一記重擊。

「要不要趁機進攻,一舉殲滅九黎?」軒轅紫薇沉聲問道。

「先找於真要緊。」千瑤沒有猶豫。

紫薇皺眉:「人當然要找,但戰機不可失。」

她語氣一冷:「若是姐姐在,現在恐怕已經下令出兵了。」

「若想讓書凝深陷九黎戰場,現在就進攻。」雲先生忽然開口。

眾人一愣。

「若不想,那就最好先不動。」雲先生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猶豫,「否則此戰,只會被拖入更深層的泥沼。」

紫薇沉默了。

她很清楚:現在出兵,或許能贏。

但贏了之後呢?

九黎不會滅,仇只會更深,戰只會更長。

可若不動……外人會怎麼看?

會不會說她畏戰?說她愚蠢?

「……於真將赤明公主一同推下去,或許另有用意。」雲先生再度開口。

這一句,讓紫薇的思緒勐然一頓。

她閉上眼,片刻後再睜開。

「傳令──」聲音已然冷靜,「全力搜尋於真。」

──或許這個選擇會被人嘲笑。

──甚至被說成優柔寡斷。

──但若選擇善良與剋制也需要代價。

──那這份代價就由我來承擔!

眾人迅速行動。

不只是書凝,九黎一方,也同樣派出人馬,沿著懸崖兩側搜尋下去的路。

整片戰場,竟在無聲中停了下來。

「我御劍下去。」千瑤開口。

「不可。」雲先生立刻阻止,「此地為封靈大峽谷,下方滿是封靈石,靈氣無法執行。」

他指向遠方,「往那邊走便是溪流下游。無論峽谷或水道,皆有盡頭。於真師弟,必然會往那裡去。」

「走!」夏寺已經動身。

夢蝶看了眾人一眼,輕輕嘆氣:這一趟,大概會很累吧。但也沒辦法!小師弟不見了,身為師姐,本來就該去找他。

幾人御劍繞行至峽谷盡頭。

落地之際,另一隊人馬,也正好抵達。

──九黎。

氣氛瞬間緊繃。

兵刃幾乎同時出鞘。

「等一下!」千瑤一步踏出,聲音清亮,「你們……也是來找赤明公主的吧?」

九黎眾人對視一眼。

沒有回答,但沒有否認。

「我們也在找人。」千瑤語氣放緩,卻沒有退讓,「目標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能不能暫時休戰?」

空氣安靜了片刻,九黎的人神情遲疑。

沒有命令,沒有主事者,更沒有時間再耗下去。

終於,有人點頭,其餘人也陸續放下兵刃。

於是原本的敵人。在這一刻,組成了一支隊伍,一同走入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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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聽著燒火的颯颯聲,姜郎優躺著睜著眼,思考了許多。

她不想甘願為魔教,卻也不願甘於臣下。

可聽於真的說法,似乎是以九黎為主導的盟軍。

若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這樣一來,就能寄身於書凝峰之中,也算半個正教。

而且她其實也明白,大家早已疲憊。

自蚩尤敗給黃帝之後,九黎教中也有一部分人,早已融入天下,成為其中一份子。

仇恨是什麼?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比起所謂公道,其實更希望能安居樂業。

沒有人喜歡打打殺殺。

與其還天下一個公道,還不如還天下一個太平!

「但是空有一身武藝……在太平盛世,又能做什麼?」姜郎優低聲說道。

「武藝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用來保護人的。」於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果然也醒著。

「就好比一把刀,是用來防身的。」他頓了一下,「只是沒有人會希望,這把刀真的用來殺人。如果可以,自然不想殺,但往往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姜郎優沉默了一下,細細思索那句話的意思。

「但我不相信軒轅一脈所主導的盟軍;同樣,他們也不會相信由我主導的盟軍。」

「所以盟軍才需要一個共主。」於真點頭,「絕對中立,能替雙方的利益做考量。」

「可是你也是九天門的……」姜郎優道。

「很不巧。」於真語氣平淡,「最近被九天門當成叛徒,所以已經出走了。現在的我,差不多就是無家可歸的弟子。」

姜郎優愣了一下,「那你當時還敢自稱是九天門?」

「不這樣說,怎麼讓妳以為正教已經關注這場戰事,好給妳施壓?」於真道。

姜郎優整個人僵住,過了一瞬,她忽然笑了一聲,「我……居然被你這臭傢伙騙了。」

「果然是渣男,專門欺騙純情少女的感情。」姜郎優道。

「嘻!少自賣自誇了,妳純情嗎?」

「純情!」

「妳少女嗎?」

「少女啊!」姜郎優一臉理直氣壯。

「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純情少女,在戰場上殺人還能這麼愉快的。」於真反駁道。

「這裡不就有一個嗎?哼哼!」姜郎優一臉得意,還真把自己當標竿。

於真頓了一下,忽然覺得跟她認真就輸了,「是是是,純情少女……然後躺在一個純情少男旁邊。」

「噓噓!滾遠一點!我跟你可沒這麼熟!」姜郎優像趕狗一樣揮手。

「很不巧。」於真氣笑道,「我也有喜歡的人了,還請妳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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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一早,於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手摸了摸背,「石頭太硬了……沒床鋪果然會痛死人,根本睡不好。」

他走到溪邊,蹲下身先洗了把臉,順勢低頭喝水。

喝了幾口之後,他下意識往右側上游看去。

只見姜郎優一臉得意,光著腳丫,正悠哉地在溪邊洗腳。

於真當場愣住。

「早安呀,於真。」姜郎優勾起一抹賊笑,「我的洗腳水,好喝嗎?」

「咳、咳咳──!」於真勐地嗆住,當場乾嘔起來。

「妳!」於真氣道。

「哎!我很早就來洗腳的喔!這事可不怪我!」姜郎優笑道,「自己不看的,怪我?」

她似乎已經撈回了幾件盔甲,但更多的早已沉入水底,恐怕再也找不回來。

「嗯──!!」姜郎優懶懶地伸了個懶腰,「昨晚的事……之後再說吧!等我心情好的話,或許就會答應了吧。」

「出發吧。」於真嘆了口氣,「再這樣陪妳胡鬧下去,怕是得在這裡待上好幾個月。」

「我倒覺得挺愉快的。」姜郎優隨口說著,語氣輕鬆,「無事一身輕的感覺,真爽!」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句話有多真。對她而言,九黎的重量,從來都不輕。

「就不怕有人擔心妳?」於真問。

「從小到大都這樣。」姜郎優語氣平淡,「會擔心,只因為我是九黎教的教主。」

「如果我只是普通人──」她笑了一下,「大概也不會有人在意吧!人,本來就很現實了。」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想起什麼。

「我們從小就被教導,仇恨是力量的根本。可說實話……根本不懂什麼是仇恨。」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一直說要恨、要恨──」

「結果我父親戰死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反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所以我跟獄,才會假裝仇恨。」她自嘲一笑,「其實什麼都不懂。只是覺得,大概就跟生氣差不多,那就裝一下,至少像那麼一回事!」

「不知道仇恨……」於真輕聲道,「某種意義上,或許反而是一種幸福。」

「是嗎?」

「仇恨這種東西──」於真望著溪水,語氣低了幾分,「只有真正痛過的人,才會懂。不懂,反而才是幸運。」

「要放下仇恨……談何容易。」他停了一下,「那幾乎等同於否定了自己的過去。」

於真想起那一戰……第一次偽仙解時……擊倒羅煙的那一刻……

於真其實很想補最後一刀,可最後他還是轉身離開!

那一瞬間的痛……

像是否定了過去的一切…

也否定了,師兄們曾給過他的溫情…

「所以你恨九天門?」姜郎優問道。

於真微微一愣,看向她,於真幾乎沒有說過九天門太多壞話。卻還是被姜郎優給看出來了。

「臉上都寫著了。」姜郎優得意一笑,「而且你之前還故意報『九天門』的名號。」

「從一開始就感覺你不喜歡九天門,到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她語氣篤定,「你恨九天門。」

「可又很矛盾。你好像……又很懷念那段往事。」她看著於真,「你其實也愛著九天門。」

於真搔了搔頭:

愛嗎?確實愛!

否則,他不會把璽印交給王夢蝶。

而不是自己接掌九天門,管它繼續爛。

恨嗎?也確實恨!

九天門,奪走了他的母親。

也奪走了,他最敬愛的師兄們。

他沉默了一會,最後輕輕吐出一口氣:「是啊……愛與恨,本來就能同時存在。或許……正是如此吧。」

「愛與恨,或許從來就不是一線之隔。」於真喃喃道,「也許本就同源……所以才會總是交織在一起,落在一種說不清的灰色之中。」

「就像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大概……也是這樣的狀況吧。那種處在愛恨交雜間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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