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在峽谷中走了數週。

一路走走停停，大多時候，都是因為姜郎優無法適應這樣的環境，只能不斷休息。

而於真的內心，卻也逐漸產生了矛盾。

原以為她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赤明公主，可真正相處下來，才發現她不過是一個被逼上戰場的女孩。

這些天的交流，讓他逐漸看清：姜郎優想要的，從來不是戰場。

或許，這也是她這一生中，第一次如此坦誠地面對自己。

兩人順著溪流繼續向下。

走了一陣子，又停了下來，於真低頭捧水而飲。

「還是不如我的洗腳水好喝，對吧？」姜郎優笑著調侃。

於真一臉無語，直接把手上剩餘的水往她臉上甩去。

姜郎優笑著閃開，「嘿嘿！」

兩人又走了一段。

忽然──

遠方出現了人影。

千瑤一行人，與九黎弟子，竟一同沿著峽谷而來。

沒有廝殺，沒有對峙，只是默契地在搜尋。

「果然來了！」於真眼中一亮。

然而，姜郎優的神色，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看著這一幕，反而有些沉默，彷彿她更喜歡這段在峽谷中的日子。

哪怕只是凡人，哪怕什麼都沒有。

「於真！」千瑤終於看見他，幾乎是衝了過來。

這段時間的焦急，在此刻徹底爆發。

她毫不猶豫地抱住了他。

那一刻，關係已經不需要再掩飾。

而四周的氣氛，卻瞬間繃緊。

共同的目標已經消失：那麼接下來，是不是該回到原本的立場？

戰，還是不戰？

就在此時──

「我累了，先回去吧。」姜郎優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決斷。

「是啊，各自回去休息吧。」於真也點頭，「收劍，不要打。」

兩邊人馬微微一頓，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

「於真。」姜郎優看著他，「告訴軒轅紫霞……兩日後再談。」

於真點了點頭。

對她而言，方向已經明確。

九黎將不再只是對立的一方，而是可能的盟軍。

兩人目光短暫交會，沒有多說什麼。

卻都明白，這段峽谷中的時光，到此為止。

隨後姜郎優轉身，隨九黎弟子離去，沒有任何回頭。

而於真，也回到了書凝一方，像是回到各自的世界。

「看起來很順利？」雲先生問道。

「嗯。」於真點頭，「姜郎優打算兩日後談判。」

他停了一下，語氣多了幾分思索：「或許……所謂的世仇，也該結束了。」

────────────────

書凝峰很快收到訊息。

赤明公主姜郎優，已順利歸返九黎大本營。

一時之間，軒轅紫薇神情緊繃。

然而隨著觀察，她卻發現：對方營帳毫無試探之意。

沒有調兵，沒有騷動。

這本身，已是姜郎優最大的讓步。

不久之後，軒轅紫霞自西方趕回。

她方才還在九天門邊境，收到訊息後，立刻折返。

因為她很清楚：這一次或許是終結世仇的機會。

雙方再度會面。人數不多卻分量極重。

九黎：姜郎優、姜獄。

書凝：軒轅紫霞、軒轅紫薇。

而這一次……

於真，也在其中，彷彿是雙方的公證人。

氣氛短暫沉默。

隨後，姜郎優率先開口。

「我們九黎的訴求，很簡單。」她語氣平穩，沒有絲毫猶豫：「原本想進入正教之約……經過我的思考之後，現在取消了。」

軒轅紫霞心中一鬆：正教之約，本就牽涉過深，並非她一人能決定。

這一步退讓，已經極重。

「但有一點，是必要的。」姜郎優目光一凝，「九黎，需要領地發展。」

「那就把你們現有佔領的疆域，正式劃給你們。」紫霞毫不拖泥帶水。

紫霞早已厭倦這場無止境的戰爭，一直以來都是九黎之爭導致她在正教會議中沒太大的話語權，如今她看到的卻是翻身的機會，讓一點土地又何妨？

「姐姐！」紫薇一驚。

紫霞沒有回頭。

「若軒轅掌門如此決斷──」姜郎優微微點頭，「九黎願與書凝徹底休戰，自此不再提起『世仇』。」

場中氣氛微微一變。

這一句，等於斬斷過去。

姜郎優沒有停。

「還有一點。」她目光落在於真身上，「若能答應！九黎，甚至可轉為盟軍。」

紫霞目光一凝：「說。」

「我推舉於真為盟軍共主。」話音落下，場中一靜。

紫霞只思考了一瞬，「可以。」

沒有猶豫。

軍力上，九黎強。資源上，書凝勝。

若能結合，這不只是停戰，而是崛起。

於真站在中央，神色平靜。

沒有驚訝，沒有推辭，彷彿早已預見這一步。

「既然如此。」於真開口，語氣不高，卻自然壓住全場，「自今日起，雙方歃血為盟，誓不相叛。」

兩方同時點頭。

姜郎優與軒轅紫霞走上前，石碗置於中央。

兩人各自取出匕首，輕劃掌心。

血，緩緩滴落，在碗中交融。

交融之間，再也分不清彼此。

於真看著那一幕，語氣沉穩：「自此刻起，盟軍成立！」

隨後昔日的仇家，開始一一走向彼此。

沒有刀兵、只有香火。

眾人默默取香，向曾經死於彼此之手的亡魂祭拜。

那一炷炷青煙升起，像是在替過去的仇恨，做最後的清算。

也像是在為這段血仇，畫下句點。

起初，仍有不少人心中不服，甚至隱隱有衝突的苗頭。

可當他們看清此次會談的結果後，終究沉默了。

九黎三項訴求，主動撤去其一。

其餘兩項，書凝全數應允，這不再是試探。

而是真正的讓步與交換。

於是，人心開始動搖，也開始鬆動。

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低下頭。

長年累積的疲憊與緊繃，終於在此刻，一點一滴地鬆開。

語琴宮亦隨聯盟成立，自西天分舵撤軍，迴歸本部領地。

自此，局勢徹底轉向。

天下大局在無聲中再度震動。

然而，真正看懂這一切的人，卻寥寥無幾。

沒有人意識到：正教的版圖，正在悄然翻轉。

九天門失去狐仙元帥。

而書凝峰，卻迎來九黎這個強而有力的盟友。

此消彼長之間，天下已然大不同了。

────────────────────────────

慕凝絕派。

南宮夢君接獲訊息後，神色複雜。

「沒想到……百年世仇，竟會在紫霞手中徹底了結。」她語氣中帶著驚訝，也帶著一絲警惕。

「如此一來，書凝的話語權，將會大幅提升。」她輕輕一笑，卻沒有放鬆，「只希望……紫霞不要因此而得意忘形。」

────────────────────────────

禁幽門。

伏羲尋丹接獲弟子通報：書凝峰與九黎已徹底結成盟軍。

他先是一愣。

隨後，竟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長久以來，教派之間爭鋒不斷。

而如今似乎正一點一滴轉向團結。

封神的曙光，也逐漸清晰。

他輕聲一笑：「於真小師弟……真有你的。」

────────────────────────────

九天門。

羅煙因於真的真理病反噬，臥病在床。

整日痛苦嘶喊，連片刻安眠都無法獲得。

半月過去──

不但未見好轉，反而愈發虛弱。

唯有手臂上那一小塊皮膚，正一點一滴地消退，如同被世界慢慢抹去一般。

「死於真……你……竟敢害本座至此……」

羅煙死死咬牙，聲音沙啞而扭曲。

卻渾然不知……

九天門的勢力，正在悄然崩解。

────────────────────────────

平陽穀。

掌門神農卉甄接獲訊息後，眉頭微挑，「軒轅紫霞那個女人……居然擺脫困境了。」

護法桃春蓉神色凝重：「那該如何是好？如今書凝與九黎聯手，恐怕難以抵擋。」

神農卉甄卻只是輕笑一聲。

「不必擔心。」她語氣淡然，甚至帶著幾分輕蔑，「這種世仇之爭若是強行結盟，撐不了多久的。」

「遲早，自亂！」

語畢，卉甄唇角微揚，笑意深不可測。

────────────────────────────

凌雲丘。

掌門有虞初之接獲訊息後，沉默良久。

他只是坐在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書凝峰，準備崛起了。」

語氣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絲複雜。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與大姐頭正面對上。」他微微抬頭，望向遠方，「天下局勢……越來越難看懂了。」

────────────────────────────

語琴宮。

掌門夏後語心接獲訊息後，眉頭一皺，自己才剛從前線退回來，當然知道！

「慌什麼？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她不耐地揮了揮手，「這種情報就不用送來了。」

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嫌麻煩。

然而她並未真正看清這場變局的意義。

在她眼中，所謂天下大勢，從來都不重要。

只要姐姐夠強，自己也夠強，那便足夠了。

至於誰結盟、誰翻盤──

向來與她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