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蝶在九天門境內迅速行動。

短短數日，北斗七星中的六星，已被她徹底串聯。

除天樞總舵之外，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六大分舵盡數歸心。

然而分舵掌門，卻無一人迴歸。

夢蝶不敢妄動，因為她很清楚，這不是她一人的戰局。

直到那一則訊息傳出：六大分舵掌門，已於獄中自刎。為保分舵一線生機，全數赴死。

一瞬間，整個九天門震動。

不是混亂，而是沉默之後的爆發。

「連掌門都不畏死……」一名副掌門聲音低啞，卻顫得厲害，「我們……還有什麼好退的？」

他勐然抬頭，聲音瞬間炸開：

「全部人！圍上總舵！」

「要交代！」

「不給就打！」

「沒錯！」

「我們不忠於羅煙，我們忠於九天道統！」

聲浪一層一層推高。

三千、四千名弟子，氣勢如潮。所有人，最終都看向同一個人。

──王夢蝶！

「王掌門。只差您一聲令下──」

夢蝶沉默：她不是害怕，她是在算，這一戰會死多少人。

「……一旦動手，便不是紛爭。」她聲音低沉，「而是戰爭，後果不可估量！」

一名副掌門緩緩開口：「我們知道，但現在已經沒有選擇了。」

短暫的安靜。

風聲掠過。

夢蝶閉上眼。

再睜開時，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好。」她向前一步，「由我先上。」

一瞬間，士氣爆發！

「衝！！」

火光四起。

分舵大軍，如洪流般壓向總舵山門。

總舵內部──

看守弟子臉色慘白，踉蹌衝入內院。

「羅掌門！！」

「分舵……全反了！！」

羅煙房門突然緩緩開啟。

那一瞬間，弟子愣住了。

羅煙站在門內，全身幾乎被黑色侵蝕。

皮膚黝黑，甚至隱隱浮現詭異紋路。

「羅掌門……您這是……」

羅煙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我已為九天門──化神。」

語氣平淡得可怕。

「若敢多嘴──」他微微一笑，「你的頭，就不必留了。」

弟子瞬間跪倒：「是！」

羅煙一步踏出。下一瞬，人已消失。

山門之外，狂風驟起。

一道黑影，直接落入人群最前。

轟！

地面碎裂。

羅煙站在最前方。

一人對千人！

「王夢蝶。」羅煙聲音低沉。

夢蝶瞳孔微縮。

「……羅煙。」她強行壓下震驚，「你已經連人都不做了嗎？竟然願意墮落於此，甘為鷹犬。」

羅煙冷笑。

「力量，本無正邪。」他抬起手，黑氣翻湧，「強者為正；弱者才是邪。」

夢蝶目光冷下來，「你不是變強了，你是已經爛了。」

羅煙眼神一沉。

「可惜，今日妳看不到結果，死吧！」他低喝：「──化神！」

雷光炸裂！

速度，幾乎無法捕捉！

但夢蝶早已提前預判。

「仙解！」蛛網瞬間鋪展！

層層交疊，強行擋下那一擊，卻只撐住一瞬！

「退！！」副掌門們齊聲暴喝，擋在夢蝶身前。

羅煙眼神一冷，「我本來不想殺了你們，竟來找死！成全你們！」

刀光一閃，六顆人頭，同時飛起。

血──

瞬間噴滿半空，落在夢蝶臉上。

她整個人僵住。

下一瞬，怒意炸開！

羅煙已再度逼近──

刀，直落！

就在這一瞬一道身影闖入。

「走！」尋丹出手。

抱住夢蝶，強行撤離！

「想走？」羅煙一躍而起，「區區凡人竟以為能輕易逃離我的掌心？」

速度再爆！

眼看就要追上──

忽然。

「嘔──！」他勐地停住，鮮血狂吐。

氣息瞬間紊亂。

羅煙瞳孔一震，「這是……」

一道女子聲音，輕輕響起：「正常現象。」

煉妖宗女子緩步而出。

「凡體，承不住您的『神魂』。」她微微一笑，「會排斥，實屬正常！」

羅煙臉色難看，「那該怎麼辦？」

女子輕聲道：「再多用幾次藥。讓身體……習慣您。」

她的笑容，越發詭異。

羅煙沉默了一瞬，隨即冷笑。

「好！反正──」他望向遠方逃離的夢蝶，「她跑不了多遠的，遲早把她的頭砍下來做成吊燈來裝飾！」

女子輕笑：「自然！現在的您已經不是人了，而是神！」

正當羅煙自以為天下將定之時，一股冷意忽然自山門外蔓延而來。

不是風，而是氣。

九天門內亂，確實已被他強行鎮壓。

夢蝶退兵之時，眾弟子本已神情沮喪，哀痛未散。

可還未沉底，局勢已然翻轉。

遠方山道之上，人影如潮。

最先抵達的，是書凝峰。

眾人御劍飛行之後落地率先與夢蝶會師。

九黎教緊隨其後。

駕著無數鐵騎飛奔上來，戰旗翻湧，氣勢狂烈。

與書凝峰的沉靜不同，他們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一靜一動，卻同樣逼人。

羅煙目光微沉，還沒結束。

天際之上，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一艘天船，橫空而至。

陶唐雪靈立於船首，衣袍隨風而動。

身後，慕凝絕派菁英整齊列陣。

沒有喧譁，卻壓得人心發緊。

緊接著另一道氣息，自遠方凌雲丘方向降臨。

另一艘天船，緩緩現形。

南宮夢君、有虞初之，兩人並肩而立。

未動。

整個戰場的氣息，卻在這一刻徹底凝住。

彷彿連天地，都為之一靜。

而這，仍不是全部。

語琴宮與平陽穀，已自南方行軍而來。

距離尚遠，卻已能感受到那股逐漸逼近的壓力。

最後羅煙的瞳孔，終於微微一縮。

禁幽門。

那個三百年來始終隱於幕後的教派。

此刻，也都走到了人前。

沒有宣告、沒有聲勢。

卻讓人無法忽視。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容忍了將近三百年，現在已經不忍了！

一瞬之間，地面軍陣、空中壓制、四方來援。

九天門總舵被徹底包圍。

羅煙站在山門之上，氣息起伏不定，鮮血自嘴角滑落，他卻連擦都沒擦，只是靜靜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聯軍。

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

他側過頭，語氣平淡：

「藥，全部拿來。」

煉妖宗女子臉色一變：「不……不可能！這種劑量連五襄神皇都承受不住！」

羅煙沒有看她，只淡淡說了一句：

「拿來。」

語氣不重，卻讓人無法違抗。

女子最終仍將所有藥遞出。

羅煙接過，一口吞下。

下一瞬──

他的身體勐然一震，血管暴起，黑氣自體內翻湧而出，骨骼隱隱作響，彷彿整具肉身正在崩解。

但他沒有崩潰，反而緩緩抬起頭，眼神徹底改變，那不再是人的目光，而是俯視。

「……原來如此！這才是力量。」

轟──！

氣息爆開，整座山門空氣瞬間扭曲。

羅煙一躍而下。

落地的瞬間，地面炸裂，氣浪橫掃，最前排的弟子直接被震飛，撞入後方人群。還未等他們落地，羅煙的身影已經消失，再出現時已在人群中央。

刀光一閃，沒有聲音。

一條血線浮現，一顆頭顱滑落。

第二刀、第三刀緊接而至，沒有停頓，沒有多餘動作，每一擊都是最短距離、最致命角度。

他在人群中穿行，如同一道無法捕捉的影子，數十名弟子在他經過之後才一一倒下，甚至連慘叫都慢了一步。

掌門們終於出手，數道氣息同時壓下！但晚了。

羅煙已經衝破前線，他站在最前方，緩緩轉身，嘴角帶血，卻笑得極冷。

「弱！真弱！盟軍也不過爾爾嘛！哈哈哈哈──！」笑聲壓過整個戰場。

就在這一瞬──

一道聲音，低低響起，「仙解──幻幽笛。」

聲音不大，卻直接落在靈魂之上。

下一刻，世界如鏡般崩解。

血、屍、戰場，全部消散，盟軍根本無人傷亡！

羅煙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剛剛的一切，全是幻影。

時間被硬生生拖住。

整整五分鐘，甚至耗費了大量的氣，卻什麼也沒能傷到。

而就在這一刻──

三道氣息，同時爆發！

「「「仙解！」」」軒轅紫薇、姜郎優、姜獄齊聲出手，氣勢直衝天際！

紫霞神色一緊，低聲道：「……這麼多人仙解，會不會──」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天劫。

前次那一道雷擊，至今仍歷歷在目。

就在此時──

南宮夢君開口了。

她立於高處，神情平靜。

「不必擔心。」她抬眼望向天穹，語氣淡淡，卻壓住全場：「如今天地，已開啟封神之域。在此之內，仙解，已徹底解禁。」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微微一震，像是在回應她的宣告。

紫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已無猶疑。

「仙解──解語花！」

氣息綻放，香影無形，卻已覆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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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煙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第一次死死鎖住一個人。

──南宮夢君！

剛剛那一切……

斬殺、血光、倒下的身影……

明明如此真實，可一瞬間卻全數化為虛無。

「幻……」他的聲音，有些幹，「……幻術……」

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看不見，而是無法分辨。

色、聲、香、味、觸、法，全部都被奪走。

夢君目光冰冷，語氣不帶一絲情緒：

「沒錯！你所感知的一切都在我的仙解之中。」她微微一頓，「你以為是真的，但那也只不過是我允許你做的一場美夢罷了。」

羅煙的瞳孔，第一次劇烈收縮。

他勐然轉頭，看向四周。

人群仍在，氣息仍在，此言非假！

他已經驚得渾身都不敢動了。

一個念頭，無法壓制地浮現：如果再出手呢？會不會……還是假的？

他的手，第一次停住了，冷汗自背嵴滲出。

──不行。

他瞬間做出判斷。

不是猶豫，而是本能。

打不贏！

不是這群人，而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只要她還在，自己就沒有任何勝算。

下一瞬──

羅煙勐然轉身！

「化神！」

氣息爆開！身影直接沖天而起！

毫不戀戰！瞬間脫離戰場！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