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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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肅靜的府邸,今日女使小廝們慌張地進進出出。
謝卻山的傷口損及肺腑,失血過多,又在寒冷的山中走了許久,早就失溫力竭。城裡最好的幾個大夫都被抓來了,大羅神仙輪番上陣,總算將人從閻王爺手中救了回來,也算得上是一個奇蹟了。
傍晚謝卻山醒了一回,同完顏駿在房中說了幾句話,完顏駿皺著眉頭從房中走出。
正好撞上鶻沙急匆匆地來訪——鶻沙終於想起來了,那具舞女屍體手中的劍穗是謝卻山的!
第63章 塵滿面
完顏駿卻一點都不驚訝。
“謝卻山已經同我說了,他是追著一個秉燭司黨人上了畫舫,卻被誤導殺了一個舞女。是秉燭司借刀殺人,並非他有意。 ”
鶻沙懵了:“謝卻山他不是畏罪潛逃了嗎?”
“胡說什麼,他現在在我府上養傷,這是絕密,不可外傳。”
“他這是狡辯!”鶻沙氣得差點彈起來,“他說什麼你就信啊?”
完顏駿沉著臉,耐心對鶻沙解釋:“他追著秉燭司黨人到虎跪山,身受重傷,才消失了幾日。”
“這是苦肉計!謝卻山這人詭計多端,沒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哪個苦肉計會把自己命都算計進去的?!他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完顏駿已經不耐煩了,跟這種沒腦子的莽夫說話就是很累,“更何況,他以命相搏,從秉燭司黨人那裡獲知了禹城軍的藏身之處。”
鶻沙愣了:“當真?藏在哪?”
“你還有臉問?上元那日你莽撞行事,明明提前得知了訊息,但還是放走了謝鑄。你就回去好好反思,軍營的事由我來接管。幸好如今是謝卻山力挽狂瀾,獲悉了重要訊息,你該去感激他才是。”
鶻沙嘴邊已經冒出了無數句髒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完顏駿不就是想獨攬剿滅禹城軍的功勞嗎?
但他確實理虧,只能擠出一個笑來。
“行,等這大哥醒了,我去給他磕頭!”
鶻沙扔下一句話就氣唿唿地走了。
完顏駿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
外頭的牆根處,徐叩月端著茶盤站著,此刻不知是該進去還是離開。
她聽到了不該聽的話,若被完顏駿發現,又免不了受折磨。想了想,還是貓著步子走了。
*
訊息很快便傳到了章月回那裡。
他只是哂笑一聲,懶懶地翹起二郎腿:“棄車保帥,釜底抽薪,謝卻山這棋走得妙啊。”
來遞訊息的駱辭站在一側,奇道:“東家,何出此言?”
“長嫣手裡握著的劍穗是謝卻山當晚最大的失誤,這會暴露他的身份,他必須要想辦法圓了這件事,那麼最佳的方式,就是拿出一個更大更真實的資訊。而且他入城後第一時間不回家,反而去找完顏駿,甚至在他府上養傷——這不就是故意把自己送到岐人的監視底下嗎?”
“東家似乎……並不相信謝卻山的立場?”
“若他真是秉燭司埋在岐人內部最深的間諜,那麼幾百禹城軍,為他鋪路也未嘗不可。若他不是,那也能在岐人那裡立功,左右他都是不虧。”
“聽說這次,他與秉燭司黨人纏鬥,受傷極重,差點丟了性命。”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章月回挑眉,“秉燭司沒道理殺謝卻山。失去了謝卻山的斡旋,謝家上下的處境只會更糟糕,甘棠夫人也岌岌可危——換個角度想,謝卻山親自去追人這事也不合理,他慣常是個坐鎮大營的軍師,縱然事出緊急,也該留點訊號通知鶻沙吧?所以,在他消失的這幾天裡,絕非像他說的那樣,去追秉燭司黨人了,一定還發生了一些絕不能被我們知曉的事。”
駱辭皺眉,半天也想不出個結果:“那是因為東家假設了謝卻山有問題,若他沒有問題,有些奇怪之處可能只是巧合……東家是不是想太多了?”
正是大局之下所有細微的不合理與巧合之處,才是事情的可能性。
“別看過程,看結果,”章月回的指節輕輕釦著杯盞,“我猜啊,說不定就跟消失的另一個人有關。”
“謝家的寡婦?”
章月回沒回答。
駱辭不敢再問,他總覺得東家這麼篤定,一定是有原因的。
是的,有一個秘密,只有章月回知道。
六年前。
驚春之變發生後,謝卻山叛逃,管陽章氏因運送糧草不力被朝廷追責,滿門下獄,等待秋後問斬。
章月回堪堪躲過一劫,惶惶之下,想為家族尋條生路。他的父親也是沈執忠的學生,於是他想去見沈執忠,求他上書為章家陳情。
但當時沈執忠告病在家,幾日未曾上朝,他只能在沈府門口守株待兔,卻看到沈執忠於凌晨風塵僕僕地歸來。
他留了個心眼,偷偷檢視馬匹上的驛牌,發現沈執忠竟是一路從幽都府趕回來的。
他去了一趟幽都府,他的學生謝卻山就叛逃了。
這其中隱情,唿之慾出。
章月回當即清明,沈執忠不會為章家陳情——驚春之變,是演給岐人看的一場大戲。所有捲進其中的人,都必須在他們該有的位置上,受到牽連,受到懲罰,哪怕無辜。昱朝上下這些真實的極悲或極怒,才是岐人相信謝卻山的原因。
這個瞬間,章月回世界中的秩序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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