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7頁

1,86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謝卻山久久沒說話,算是預設。

甘棠夫人竟有些怔了,饒是她再怎麼處事不驚,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還是衝擊到了她。她跌坐回椅子裡,啞然。

“但宋七,他不欠我的。我的刀尖可以向著這世上的任何人,唯獨不能向著他。瀝都府不是他能攪的渾水,他必須走。”

這句話,卻比先前的所有話都更讓人震驚。

一個魔頭說他日後要如何的大開殺戒,這沒什麼稀奇。可一個魔頭說他有一個想要護住的人,這世上還有一個他的軟肋。

這很致命。

甘棠夫人望向謝卻山。自她回家後,她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也試圖從一點點的蛛絲馬跡中去觀察自己的三弟。然後她沮喪地發現,自己根本看不穿他。

他總是滴水不漏,無跡可尋。

然而這一番話,他是在甘棠夫人面前毫不遮掩地剖白了自己尖銳的立場。

但甘棠夫人聽出來了,那些極端的狠話不過是他給自己披上的鎧甲,而他滿篇說的,竟都是自己的害怕。

她頹然地坐著,消化著他的一字一句,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

初五是個大晴天,陽光明媚得不像話。

接人的馬車停在了江月坊街道上,謝家的家丁禮貌地從簡陋的茅草屋中將宋牧川請了出來。

甘棠夫人就坐在馬車裡,為了保證能將宋牧川請來,她親自跑了一趟。

這對宋牧川來說確實是有點突然。不過他如此的七竅玲瓏心,立刻就在腦中將這背後的目的盤剝了一遍。

甘棠夫人請他赴春宴,多半是謝卻山的要求。看來上回謝卻山讓他離開瀝都府,並不是說說而已。

謝卻山只要出手,必定是有八九成的把握了。他如今落於被動下風,又不能拒了甘棠夫人。

宋牧川只思忖片刻,便立刻有了主意,恭敬地朝著馬車拱手:“多謝甘棠夫人屈尊邀請,但拜訪謝府,宋某不好空手去,還請夫人稍等片刻,我去買些酒來。”

甘棠夫人知道宋牧川是個十分講究的人,就算叫他別客氣,他也不會從命,也便耐著心答應了,只叫他別太破費。

宋牧川去花朝閣買了兩罈好酒,然後才上了謝家的馬車。

街上往來行人不多,謝家的馬車明眼人都認得,自然也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這一幕被花朝閣的長嫣看在眼裡,目送馬車遠去後,她腳步匆匆地折身離開。

*

宋牧川只是偶然出現在歸來堂視線中的人,章月回認為他只是一個自我放逐的廢人,並沒有太把他當回事。

他先前藏匿市井,絲毫都沒有打算跟過去認識的人有任何往來跟,突然去了謝家,這事就有些蹊蹺了。

花朝閣中歌舞昇平,絲竹聲不絕於耳,章月回坐在二樓雅間簾後,摩挲著下巴,思忖半晌。

“宋牧川是過去工部尚書的兒子,師承墨家學派,是個精通機械建造的匠才。他會造船,完顏駿又需要造船的人,這條訊息,應當值不少錢吧。”

“可是東家上回不是還說,此人不能用嗎?”

“上回他是個死人,可他跳河沒死成,這大難不死啊,說不定心態一下子就變了。”

“可那種古板士大夫的立場,可未必會願意給岐人做事。”

章月回攤手:“我們只負責賣訊息,至於他願不願意,屁股到底坐那邊,與我們何干?”

絲竹聲停了,一曲舞畢,樓下傳來陣陣掌聲。章月回一收二郎腿,掀開眼前透明紗簾。

“好!”這紈絝也跟著鼓掌,然後將袖中銀票往空中一灑,紛紛揚揚,引得樓下人群轟亂爭搶。

猶如一粒石子扔到水中,濺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人們為了一張銀票搶紅了眼,甚至廝打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章月回居高臨下,看得不亦樂乎。

“這池子啊,得攪渾了,我們才有更多的利能賺。”

——

望雪塢中,南衣已經被淹沒在了八百件瑣事裡,只隱約聽女使們說了一嘴,家裡來了一位客人,這會甘棠夫人正帶著人給太夫人拜年。

她根本顧不上這些不需要她參與的事,正在花園的倚軒亭中忙碌。一會大家從太夫人的松鶴堂裡散出來,會先來倚軒亭吃茶閒聊,待到傍晚才算正宴。

南衣一抬頭,身邊的女使們竟然都不見了。偌大的亭子只有她一個人。

她習慣了,只要在甘棠夫人看不到的地方,這些女使們便是吩咐一句才能動一下,大多數時候,她們根本不屑在她手下做事。把她一個人留著,大約就是等著她力不從心出醜吧。

但好在南衣不是很在意,並非她是個甘於被欺負的性子,而是她心裡就是知道,自己跟這些人,不是同路人。

但你要問她,她是哪路人,南衣也答不上來。

剛一出神,衣袖拂到了桌邊一隻瓷盤,南衣堪堪伸手扶住,保下了這隻盤子,但裡頭的點心悉數跌落出來,掉在了地上。

晶瑩剔透的糕點摔得七倒八歪,南衣一陣心疼,抬眼見四周無人,猶豫了一下,便蹲下身,撿起還算完整的糕點,撣撣上頭的灰塵,一點都不計較地送入口中。

剛出爐的點心,自然是好吃的。要是被別的女使看到,定然全都嫌棄地收走扔了,她過慣了食不果腹的日子,見不得浪費一點糧食。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