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頁
塗筱檸置若罔聞,一瘸一拐地再去扶自己的腳踏車。
破皮的手臂和腿開始滲血,她有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又是重重一踹,塗筱檸看著車龍頭前的籃子和裡面的東西滾落一地。
其中有她偶像的新專輯磁帶,她今天才買的,現在卻四分五裂地躺在自己腳邊。
這比傷口還痛。
“怎麼樣?要不要求我放過你?”他叉著腰等她求饒。
可他以為他是誰啊?“社會敗類。”塗筱檸送他四個字。
“你他媽!”他抬手不可一世地指她,眼看又要抬腳踹過來,
卻被一個飛來的籃球砸退後了幾步。
“草!誰啊!”他捂頭罵。
塗筱檸扶著只剩一個耳架的眼鏡,看到了路燈下的紀昱恆。
他似乎剛打過籃球,身上穿著白色的籃球服,額前的碎髮還溼噠噠地滴著汗珠,他騎的是賽車,車身斜著,他一隻腳撐地,身子前傾兩隻手慵懶地搭在車龍頭上,正目不轉睛看著他們。
壞了的路燈閃爍在他頭頂,忽明忽暗,交織如幻,塗筱檸看不真切,卻覺得這畫面如月光般清輝耀眼。
“紀昱恆!”對面的人看到他咬牙切齒。
“我當搶劫,原來不是。”紀昱恆將身子站直,清風徐徐,燈影晃動,襯得他跟人渣截然不同的氣質。
“你他媽少管閒事。”
“餘暉,原來你人比成績更差勁。”紀昱恆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
他就是餘暉?塗筱檸常在學校的通報批評裡聽到這個名字。
得,她的確惹了不該惹的人。
“我再說一遍紀昱恆,你他媽少管閒事!真把自己當學校幹部了?”餘暉惡狠狠警告他。
紀昱恆單手撐著腳踏車,“你倒是提醒了我的職責,那既然看見了我就管管。”他把腳踏車腳撐一勾停好,聲音沉了沉,“餘暉,有種的,就別欺負女生。”
“好,你自找的,那我不找她,就找你!”餘暉說著看向塗筱檸,“滾!”
塗筱檸愣了,想著她跟紀昱恆只能算勉強認識,把人家扯進來算怎麼回事,剛要開口卻被他打斷。
“走。”他對她說。
“可你……”
“走。”
傷口還在流血,疼痛感更明顯了,塗筱檸只得撿起自己東西扶著腳踏車走了。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到兩人還站著,再走幾步回頭時竟已瞧不見任何蹤影了。
後來,她再沒被餘暉找過茬,紀昱恆也依舊是全校追捧的校草,他們再無交集,彷彿那個夜晚的事從未發生似的,無人提及就隨著時間慢慢被記憶封塵了。
塗筱檸下班坐在公車上,望著窗外的燈紅酒綠,回想著初中的事,難怪早上在電梯口覺得他似曾相識。
回到家母親正從廚房端菜出來,彷彿掐好她下班時間似的。
“老塗呢?”塗筱檸看到桌上的紅燒肉就忍不住要先嚐一口。
“洗手去。”母親拍開她的手,轉身去廚房盛飯,“你爸今晚不回來吃飯。”
“又有應酬啊?”塗筱檸扔下鑰匙放下包。
母親“哼”了一聲,“一個月沒幾天在家的,美其名曰是應酬,也沒見他翻出什麼水花來,這些年還不只是財務。”
“好歹財務總監吶,徐女士知足吧您。”塗筱檸洗好手坐下,終於吃到了紅燒肉。
“所以我說你們爺倆都沒出息,永遠都滿足於現狀。” 母親把碗往餐桌上重重一擲,“他要是國企或者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也就算了,一個私營企業的財務總監,擱以前就是一打算盤的。”
“徐女士你這思想有問題啊,你看不起民營企業怎麼的?民營企業也是我國經濟重要組成部分啊。”塗筱檸邊吃肉邊糾正母親。
母親又拍了她的手把筷子扔給她,“髒死了你。”
“你說你倆都是會計,為什麼就不讓我做會計呢?”塗筱檸咬著筷子看母親。
母親是一家超市的總帳會計,在他們家塗筱檸算數是最差的。
“就你那數學,我怕你資產負債表都做不平。”母親一針見血。
“誇張了啊,我好歹也是會計專業出身,什麼成本會計、管理會計我大學期末考試分數很高的。”
母親嗤鼻,“那你也就考了個會計從業資格證?初級會計都沒過好意思麼你。”
塗筱檸硬傷了,低頭勐吃飯。
母親看她只吃肉夾了蔬菜到她碗裡,話峰一轉,“你猜我今天下班去買菜碰到誰了?”
“誰啊?”
“吳老師。”
“哪個吳老師?”
母親嘖一下:“就是你爸前同事老婆,你初中還在她家補過英語的呢。”
塗筱檸哦一聲,“她啊。”
今天怎麼了,老跟她初中有關?
“人家還問起你呢。”母親又給她盛了一碗湯。
“問我什麼?”
“問你現在怎麼樣啦,在做什麼啊。”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在銀行啊,還把你照片給人家看了,人家誇你漂亮,說女大十八變。”母親說說居然笑了,塗筱檸看得瘮得慌。
“然後她就說要給你介紹物件,是她外甥。”
塗筱檸喝湯差點嗆著,果然。
“那你有沒有跟人家說我不是銀行正式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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