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6頁

1,94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

牡丹詩。

她這是變著法兒地為難人呢。

前些年宮中採選,有一女為攀附當時主理採選事宜的玉貴妃,將其比作花王牡丹,入詩盛讚。

牡丹之詩作來並無不可,可在宮中,能比作花王牡丹的,絕不可是區區一位貴妃。

後來那詩傳入成康帝耳中,成康帝龍顏大怒,當即下旨命玉貴妃禁足思過,另著司禮嬤嬤帶人將候選之人扔出宮門,並於宮門前下了重斥——不會作詩可以不作,不會說話也可不說。

再後來,就有了其父上表請罪,府中傳出此女高燒不退失了聲的事兒。

成康帝之怒如今想來仍是令人心悸,以至於近些年京中貴女無人再作牡丹之詩,就連不含比擬的單純稱讚都無人再寫,明檀自然也是不願、也不會觸這黴頭的。

奉昭此刻已被妒意衝昏頭腦,半點也不想再裝什麼隨和,一心只想著她本就是金尊玉貴的郡主,還用得著看這群女子的臉色?她便是要讓她們知道什麼叫做高低貴賤尊卑有別!

於是眾人就眼睜睜地看著奉昭郡主上前摘了朵名貴牡丹,邊拿在手中把玩,邊出口吟詩。

語畢,她站定在明檀身前,將那朵牡丹簪入明檀髮間,審量道:“明四小姐楚楚動人,然你卻與這牡丹不甚相配。”她又碰落那朵牡丹,踩在腳下,足尖輕碾。

園中一時寂靜無聲。

大家只覺得,奉昭郡主怕是瘋了。

可又不得不承認,她說的也是事實,她乃親王之女,這詩她作得,這花她摘得,宗室王女,有何不敢?陛下還會為著這句詩找自己侄女麻煩嗎?

可就在此時,平國公府眾人,包括平國公夫婦在內,簇擁著一位手舉明黃聖旨的內侍浩浩蕩蕩急走而來。

“聖旨到,靖安侯府四小姐接旨——”

內侍尖細嗓音於空曠之處響起,眾人未及反應,矇頭蒙腦,稀拉著跪倒一片。

明檀完全怔住了。

她接旨?她接什麼旨?這旨都宣到平國公府來了?是不是念錯人了?是平國公府四小姐才對,可平國公府好像沒有四小姐。

她怔了半晌,被周靜婉拉了把才老老實實跪好。

內侍這才展旨,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明家四女阿檀淑德含章,端方敏慧,克嫻內則……著即賜婚於定北王,冊定北王妃,欽此!”

第十九章

園中柔風徐來,吹動枝頭牡丹輕晃,蝶戀花叢正撲扇流連。然四下寂靜,不聞人聲,只花澗清泉泠泠作響。

半晌,內侍合上聖旨,躬身往前奉送,打破了這份沉寂:“恭喜四小姐。”

明檀腦中一片空白,平素做得極好的禮儀規矩竟是半分都想不起來了,她就那麼看著那道聖旨,直到先她一步回神的周靜婉再次拉了拉她的衣襬,她才從一瞬僵麻的狀態裡回過神來,不甚自然地叩拜謝禮,雙手微抖著往上接旨。

內侍暗自舒了口氣,聲音輕而恭謹:“那奴才就先回宮覆命了。”

他又朝平國公夫婦點頭以示歉意,畢竟宣人靖安侯府的旨都宣到平國公府來了,實是有些唐突。

這事兒雖不合規矩,但內侍未多解釋,平國公夫婦便也不好出言揣測聖意,倒是藉著話頭問了兩句陛下安、皇后娘娘安。

平國公府都不好出言揣測,其餘人自然也不好直說,況且,比起宣旨宣到別人府上,更令人感到震驚詫然的是這道聖旨的內容。

明家阿檀被冊為定北王正妃了!

高嫁本乃常事,倒不是說靖安侯嫡女與定北王身份懸殊,有多不配,只是明家阿檀怎麼說也剛退婚不久,不管緣何,一般人家也會淡個半載再明面議親。聖上這一出,實乃出人意料,且賜婚物件還是那位只聞其名難見其人的大顯戰神,定北王殿下。

上元宮宴定北王殿下撂前承恩侯府臉子的事情,大家可都還記憶猶新呢。

“阿檀,阿檀!”見明檀半晌不起,白敏敏和周靜婉都忍不住小聲喚她。

畢竟被賜婚的未來定北王妃還捧著聖旨怔跪在那兒,除了平國公夫婦,其他人哪敢起身,可大家總不能一直跪著。

明檀回神,被兩人扶著站了起來,又遲緩地展開聖旨,盯著“靖安侯府四女”、“定北王妃”幾個字眼看了好一會兒。

沒宣錯。

真的是她。

她被賜婚了。

不是落到自個兒頭上的事情,再過驚愕,其他人適應了一會兒也都接受了,且湊上前看到聖旨寫得那般清楚,蓋著明晃晃的玉璽,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天大的好事兒啊!

定北王是逾制拔擢的超品親王,定北王妃自然也是超品親王妃,且定北王的地位實權,哪是其他親王可以比擬的,不然上元宮宴就不會有那麼多貴女上趕著表現了。

對了,說起親王,方才奉昭郡主說什麼來著?

她父親宜王與聖上並非一母同胞,先帝在時也不受重視,到開府之年便遠遠打發到了雲城封地,雖是封地,卻無半分實權,還是聖上這兩年為顯兄友弟恭,才允其回京開府。

一個普通親王的女兒,指著重權在握的親王王妃鼻子說,我配牡丹你不配!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這些個貴女活了十幾年都沒見過如此迅速勐烈的打臉名場面。

白敏敏方才就被奉昭氣昏了頭,差點兒上前與其理論,這會兒從天而降這麼一道聖旨,她哪能輕易放過奉昭,上前便揚聲道:“郡主,不知現下您覺得,這牡丹,阿檀配是不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