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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明檀倚在貴妃榻邊,隨手翻起本雜書,又打發道,“先下去吧,我看會兒書。”

“是。”

綠萼應聲,換了盞明亮燭燈,往香爐裡添了小半杓清淡香料,悄聲退離了內室。

江緒漏夜歸府時,啟安堂內仍燭火通明,只不過倚在貴妃榻邊的明檀,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入睡。

她手邊的書頁恰巧停在去歲制辟邪香漏掉的補註之上,江緒掃了眼,發現這頁她還按出了一道極深的摺痕。

睡意昏沉間,明檀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略帶寒意的懷抱。她無意識地嘟囔了聲“夫君”,然後又往人懷裡蹭了蹭,唿吸安靜均勻,帶著淺淡馨香。

-

這夜上京,與定北王府一樣燭火通明、暫未歇下的,還有坐落於通北街南的宜王府。

宜王妃在府中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又是潑熱茶又是摔碗盞的,為著奉昭這不省心的頭疼得緊。

“王妃消消氣,此事也並非是郡主之錯,那永樂縣主出言不遜,羞辱郡主,便是鬧到皇上跟前咱們也不是沒理。”丫頭從旁勸慰道。

宜王妃閉眼支額:“你以為,咱們宜王府有多大的臉面讓皇上來主持公道?”

皇上雖與太后不睦,但也定然不會因宜王府與太后為難,太后若鐵了心要為她疼愛的外孫女出手教訓——

宜王妃頭更疼了。

奉昭這個惹事精,遲早要害死宜王府!得罪皇后與定北王妃還不夠,甫一放出門,又得罪了太后娘娘,早知如此便不應放她外出,直接將人發嫁蜀中才是正經!

“備禮,明日一早便送去長公主府,就說郡主言行無狀,出手傷人,替郡主向永樂縣主賠個罪。”宜王妃冷靜吩咐,“另外再多派幾個人看著,不許郡主出門。”

“是。”婢女應聲,不過片刻又遲疑問,“可江陽侯那邊……”

差點忘了,江陽侯還等著見上奉昭一面呢。這一面,也不得不見。

宜王妃想了想:“先看著,等到相看那日再放她出門也不遲。”

……

“母妃真這麼說?”

婢女為難,戰戰兢兢小聲回道:“郡主,王妃也是為您好。”

奉昭直直落了座,面色慘白,又滿是不甘。她抓著桌角,指甲青白,都掐進去了也無所覺。

為她好?這話說出去又有誰信?

不就是因為江陽侯家產極豐,又因祖蔭得了幾分聖上眷顧,能為她哥鋪路出些氣力罷了。

明檀這個賤人!若不是這個賤人,她又如何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不知想到什麼,奉昭忽然起身,拉開裝滿了珠翠的妝奩,隨手抓了一把塞給前來報信的婢女,沉聲道:“替本郡主辦件事,事成之後,這一盒都是你的。”

婢女惶惶。

聽完奉昭附在她耳邊所說的話,心中更是不安。

可這婢女仍是沒抵得過金銀珠翠的誘惑,又想著不過是找些藥,都沒讓郡主出門,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便咬牙應下了。

-

長夜無夢,次日醒時,明檀發現自己莫名到了床榻之上,素心和綠萼也不在跟前。

她拘來個屋外的小丫頭一問才知,昨夜殿下回了府,只不過今早五更不到,又出門了。

明檀本是有些不快,可丫頭又道:“殿下說,今年宮中培育的姚黃開得極美,很襯王妃嬌嫩顏色,已經著人搬了幾盆回來供王妃欣賞呢。”

“殿下真這麼說?”

明檀心喜,又有些懷疑,她家夫君對她都說不出兩句甜言蜜語,當真會和旁人說,姚黃很襯她嬌嫩顏色?

小丫頭笑眯眯的:“王妃若是不信,等素心姐姐與綠萼姐姐回了一問便知,大家夥兒可是都聽見了。”

今兒一早綠萼便去了庫房拿香料,素心則是去了膳房盯早膳,過了足有小半個時辰,兩人才回到啟安堂。

兩人回來,明檀便迫不及待將小丫頭所言複述了遍,又問道:“殿下可真這麼說了?”

見明檀這般期待,兩人對視一眼,俱是點頭。

明檀唇角止不住地上揚,忙讓綠萼給她梳妝,說是要去花圃賞姚黃。

綠萼應是,只不過心下有些發虛。

“皇后娘娘著人傳話說,今年宮中培育的姚黃開得極美,很襯王妃嬌嫩顏色,若是喜歡,可讓人搬幾盆回府供王妃欣賞,王爺已經遣人去搬了。”

——這其實是今早殿下身邊的隨扈所言。

可殿下也“嗯”了聲,那想來殿下也是這般認為的。小姐如此開心,還是不要掃興為好。

綠萼這麼一想,便也沒再多慮,麻利地給明檀挽了個簡單大方的髮髻,又應賞姚黃之景,給她簪了支牡丹戲蝶釵。

牡丹是百花之王,姚黃又是牡丹中的極品,花葉飽滿齊整,鵝黃一色嬌嫩鮮妍,置於奇花異草遍處的花圃,仍是極為奪目顯眼。

明檀正賞著花,素心忽然過來:“小姐,平國公府的帖。”

明檀接了,並不意外。

浴佛一過,四五月中再無盛節,但京中各府爭辦詩會花宴,也不缺熱鬧。

去歲暮春,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平國公府那場詩會,雖只辦到半程便匆匆散場,但一來才子佳人雲集,二來排場極為盛大,三來聖上那一旨賜婚,著實是令人印象深刻了。

似乎是為了彌補去歲只辦半場的遺憾,今年平國公府三小姐章含妙又操持起了暮春雅集,此回不叫詩會叫雅集,是因著此宴規模又擴大了幾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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