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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愁沒有機會,混入宮中的啞女就主動送上了門。啞女直言自己會用毒,只是還缺幾味藥材,需要他幫著採買。

於是太子藉著獻禮之機為她湊齊了藥材,還給了她一份更完美的計劃:不是直接毒死皇帝,而是先放倒皇后,再以解藥要挾她親自動手。

他不僅要夏侯澹死,還要借庾晚音之手弒君。如此一來,即使夏侯澹僥倖被護住了,他們至少能幹掉一個庾晚音。運氣再好一點的話,他甚至能同時除去壓在頭頂的兩座大山。

太子小小年紀,沒有這麼好使的腦子。替他出謀劃策的幕後高人,正是端王殘部。

原來端王在兵敗之前留了一個計劃,讓老部下去找太子獻策。那老部下作為最後一顆棋子,這麼多年藏得很深,表面上與端王黨從不往來,居然騙過了夏侯澹的眼睛。

奈何太子入獄後萬念俱灰,為求保命,第一時間將他供了出來。老部下逃跑未遂,在半路上被暗衛捉住,受了數日嚴刑,終於痛哭著投降了。

整件事情裡只有一個微小變數:啞女沒有完全聽令行事。

她不僅沒對庾晚音動真格,還搶先去了小藥房,想自己毒死夏侯澹。眾人事後反覆分析,此舉沒有別的解釋,只可能是為了將皇后摘出去。

一個恨大夏入骨的刺客,卻將平生唯一一絲善念留給了庾晚音。

只是等庾晚音獲知這一切時,她早已入了土。

小太子被貶為庶民,賜了所宅院圈禁終生。

至於端王,夏侯澹為他傾情設計了一份極具創意的回禮。

他們每隔數月便會讓那老部下去天牢裡演一場,讓他在絕地翻盤的春秋大夢裡不斷等待。想來端王意志力過人,必能為了這點微末的希望含垢忍辱,吃著泔水堅持下去。

等過個三年五載,實在演不下去了,再將真相溫柔地告訴他。

回宮之後,夏侯澹果然捏著鼻子灌了碗薑湯,又自覺加了件狐皮大氅,裹得如同回到了冬天。

他之前中的毒在體內埋了十幾年,已經壞了底子。雖然用最粗暴的方式解了,但又留了新的後遺症。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了大半年,無數湯藥灌下去,最近才恢復了幾分血色。

也是在這一年間,朝中逐漸習慣了帝后共治。

如今皇帝迴歸崗位了,庾晚音卻也沒有釋權的意思,每日仍是與他一同上朝。奏摺上的硃批,全是皇后的字跡。

有臣子上疏劾之,倒是夏侯澹先發了火:“太醫都說了朕不能操勞過重,你卻要朕獨自加班,是怕朕活太長麼?”

眾臣諾諾不敢再言。或許要再過些年頭他們才會明白過來,夏侯澹說的竟是心裡話。

不過僅僅這一年,大部分人已經發現了,皇后雖然字醜了點,但確實是他們企盼了多年的明主——情緒穩定,思維敏捷,欣賞實幹,討厭是非。時不時冒出點一鳴驚人的提案,視角之離奇,彷彿超越了此世;但在實際執行上又樂於廣開言路,不恥下問。

彷彿有豐富的一線工作經驗。

今日休沐,連帶著宮人也放了半天假,都在御花園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

午膳過後,帝后二人在窗前對坐,平靜地喝茶。

正因不知還能相伴多少年,才更要珍惜眼前的涓滴時光。

庾晚音:“蕭添採說他下個月回來一趟,給你把脈。”

太子一案塵埃落定後,庾晩音還是將謝永兒的死訊告訴了蕭添採。

蕭添採失魂落魄了幾日。庾晚音以為他會就此離去,但他卻又照常出現,一直遵守約定,照顧岑堇天到了最後一刻。

直到送走岑堇天,蕭添採才前來辭行。

庾晚音心中有愧,自覺虧欠他良多,蕭添採卻反過來安慰她:“我為娘娘盡忠職守,是謝妃所願。如今離去,也是為了看看她嚮往已久的山川美景。”

庾晚音忍不住問:“她那封信裡,說了什麼?”

蕭添採耳朵又紅起來了:“……她說待都城事了,她也有了新的安定之所,會等我去尋她。”

沉默幾秒,他笑道:“娘娘不必難過。只要這一片山河還安然存在,她的魂靈便仍有所依,終有一日會重逢的。”

那之後,他便獨自上路了,偶爾還會寄信回來,聊幾句自己所見的各地民生。

夏侯澹:“他倒是來去如風。”

“聽說是做了遊醫,每到一處便救死扶傷呢。”庾晚音想起當時的對話,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夏侯澹看她一眼,狀似不經意道:“對了,阿白也寄了信來。”

“什麼事?”

“沒什麼事,聊聊近況,順帶關心我們一下。”夏侯澹哼了一聲,“附了首酸詩。”

庾晚音樂了:“給我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

“看看嘛——”

夏侯澹推開茶盞站起身來:“難得清閒,去打一局乒乓嗎?”

庾晚音被轉移了注意力:“也行。”

後宮自是遣散了——大部分嬪妃離開時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那隻乒乓球桌留了下來。

皇帝贏了兩局後,皇后丟拍子不幹了,聲言清明要盪鞦韆才應景。於是皇帝又遣人去尋綵帶與踏板。

李雲錫帶著奏章走過迴廊時,遠遠便瞧見御花園高高的楊柳樹下,一抹盛裝倩影來回飛蕩,旁邊依稀還傳來皇帝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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