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空間和速度
李唯一神情凝固,聽到這話很難不多想。
沈凈心繼續講述:“曼荼羅殿宮上一代的姜讓宮主認為,葬神淵在古仙巨獸時代或是某李姓仙族的族地,是在那場幽境籠罩大地的浩劫中覆滅。距今,至少已二十萬年。”
在瀛洲修行界,普遍認為約二十萬年前,發生過一場神秘的浩劫,亡者幽境一夜籠罩整個世界,死亡力量吞噬一切生機。逝靈復蘇,詭異遍地,出現了持續數千年的大恐怖和大混亂。
這場浩劫使仙道龍脈斷裂,仙氣消散,仙壤和天法仙泉退化。
再加上,仙斷法則和仙解法則的出現,曾經這片洲陸的霸主古仙巨獸逐漸消亡,只剩埋在地底的屍骸。
數千年的混亂,使歷史徹底斷層,修行法失傳,生靈各族近乎絕滅,只能擠在一些幽境黑暗無法侵蝕的、被稱為“生境”的特殊區域。
後來,生靈各族誕生出諸多大修行者,開疆擴土,煉丹創法,世界才一步步演變成現在的模樣。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世修士的推斷。
其中仙道龍脈斷裂的時間,便存在巨大爭議。有古賢認為,一座仙界就算龍脈斷裂,退化的時間也必然漫長,不可能數千年就變成仙靈絕滅的凡土。仙道龍脈斷裂的時間,很可能更早。
有人認為,仙道龍脈是龍族主宰瀛洲的時代斷掉,繼而龍族失去統治地位,迎來百族相爭的古仙巨獸時代。
加入佛部後,李唯一瞭解到更多關於那個時代的情況。兩大祖廟的祖師,並不是那個混亂時代誕生出來的本土強者。而是,從外面來到瀛洲的佛部高僧。
曼荼羅殿宮宮主對葬神淵的推斷,未必準確。只是後世之人,根據有限的瞭解,在揣摩過去。
半晌後,李唯一回過神來:“可還有別的發現?”
“那些棺槨帶回曼荼羅殿宮後,發生了許多詭異的事。”
沈凈心眼神中不免流露出敬畏之色:“據說,但凡外界出現聲響,棺槨便震動不休。甚至有兩次,棺蓋都飛了出去。”
“另有一次,姜讓宮主在殿內打坐,殿門和窗戶緊閉,並且開啟了防禦陣法。其中一具棺中屍,卻憑空出現在殿內,注視於她。”
“再後來,曼荼羅殿宮的附近地域,時常出現地動。”
“最終姜讓宮主只得派人將棺槨全部送回無聲鬼域,所有詭異的事才平息下來。”
李唯一胃口大減,草草對付之後,便讓紫焰狻猊拉車,駕馭一輛由數十種白骨鑄成的逝靈車架,低空行進在亡者幽境中,朝無聲鬼域的方向疾行。
整輛車架包括紫焰狻猊籠罩在鬼霧灰雲中,如一尊鬼王霸主在趕路。
沿途逝靈無不心驚膽顫,紛紛避退。
車內空間足有房屋大小,三丈見方,陳設齊備,燈具明黃。“譁!”
李唯一雙手虛抱,黃龍劍在雙掌之間徐徐升起。
劍體上,六甲秘祝的九字古文,逐一浮現出來。
沈凈心坐在對面,細細凝視,頃刻間便沉浸在古文的道蘊中,如同墜入另一個世界。身周車內的景象,模煳消失,唯有九個古文懸浮在心中宇宙。
這是曼荼羅殿宮“唯心宇宙”的狀態。
忘記自己,忘記瀛洲,忘記天地,忘記一切,讓心獨立出來,懸浮在宇宙中。
在修行上,李唯一和沈凈心是互幫互助,攜手前行的道友。
相互欣賞對方的天資才情。
這種友誼,極其純粹。一起研究道法,一起精進,一起探尋修行的真諦,便有無窮樂趣。
李唯一若修煉出正五行的五元歸真,沈凈心只會為之驚嘆,為他未來的修行路生出憧憬,絕不會有嫉妒。而她若創出第四劍,或開啟第十泉,李唯一也一定會為她高興。
從古枬山脈到無聲鬼域,距離遠超百萬裡,路途遙遠,非短時間能到達。
二人自然也就在車內,研究探討六甲秘祝蘊含的各種力量。
沈凈心冰雪聰明,博覽佛道經典,在認知層面還要高出李唯一不少。她對“皆”字有屬於自己的見解:“八佛爺將此字融入定身符,定身符的威力大增?”
“沒錯!不過,我所修定身符品階有限,到超然層次已很難發揮出作用。”李唯一打坐在她對面。
沈凈心道:“我認為,它和陣字不一樣。它不是用來增強符籙威力的,而是能引動空間力量。”
“你將皆字融入定身符後,其實是一定程度改變了周圍的空間,所以,定身符威力才會顯著提升。”
《大曼荼羅》五卷經,便包括“空”的力量。
她對空間力量自然敏感。
李唯一相信她的判斷,立即煉製出一張“皆”字定身符,擒來一隻青面鬼將,進行測驗。
隨定身符引動,果然空間出現細微的激盪。
鬼將身體所在的區域,空間如同結冰一般,變得凝固了許多。
以前之所以沒有發現這一點,是因為念力不夠強,對空間變化的感知不夠敏銳。
另外,以聖靈王念師第四境的修為,畫出的“皆”字,威力遠勝以前。對空間的改變,自然更加明顯。李唯一以指為筆,眉心靈光璀璨,反復測驗:“這皆字,似乎需要載體,才能爆發出威力。單獨施展,空間沒有什麼變化。”
沈凈心眸若星辰,紅唇淺淡:“空間無處不在,容納萬事萬物和世間一切法,當然需要引導和引動。”
“融入定身符,可激發類似空間凝固的力量,如同定住了空間。”
“若融入空間傳送陣,傳送陣的傳送距離必然大增。”
“若在煉製空間類器具時融入,成品率或許會大增。”
李唯一道:“看起來只是一個皆字,便博大精深,有無窮多的寶藏可挖掘。但我現在,卻毫無頭緒,沒辦法用它直接提升戰力。”
定身符,自然可以用疊符法增強威力。
但只用來融入定身符,總感覺大材小用,而且眼下疊符法還需隱藏。
“那是因為你自身武道戰力太強,武道境界提升太快,武道術法都修煉不過來,自然沒有心思研究念力手段。”
沈凈心悠然微笑,昂然又道:“但我不同,《大曼荼羅》第四卷地經,靠七十二篇地書和五彩仙泥,應該就能走通,創出第四劍。”
“而最難的第五卷空經,或許就得靠這個皆字。”
“另外,我的天爐地鼎心中宇宙圖,必然會因這個皆字,更上一層樓。接下來聖境的修行,全仰仗八佛爺了!”
“以我們的交情,仙子何必如此客氣?欲觀皆字,隨時來尋我便是。”李唯一不得不承認,與沈凈心這樣謫仙般的女子共乘一車,坐而論道,探討修行,哪怕身在亡者幽境也令人身心愉悅。
此去無聲鬼域,再不是在疾行趕路,而是一段愜意美好的旅程。
根據“皆”字啟示,李唯一研究起“行”字。
之前,他是將這個古文,融入神行符,提升符籙的威力。
如今念力修為踏入聖境,一番研究才發現,“行”字是用來提升身法速度的,可以與武道的身法、遁法道術相融。
是武道和念力在速度上的結合法。
李唯一對行字興趣遠勝皆字。
有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要足夠快,哪怕對手掌握有保命遁符,也難以逃走。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唯一完全沉浸在行字念術和天劫行、清虛趕蟬步、黃龍登天、地遁等武道道術的接合中,不斷嘗試和演練。
其中,天劫行和地遁是用於長距離趕路,更容易結合。清虛趕蟬步,偏向於近身交手的身法,對反應速度要求極高。在戰鬥時,如果既要施展清虛趕蟬步,又要施展行字念術,使二者結合,反而落了下乘。
李唯一對“行字清虛趕蟬步”的理解是,只能用於第一擊交手時的突然爆發。或者追擊敵人時施展,一擊必殺。
深入亡者幽境一個多月了,車架前方是無止境的黑暗,跨過一條條屍河,穿越一座座煞嶺,橫渡萬里屍海。
蟬鳴聲響起。
一道青煙虛影,在黑暗中跳躍,穿過一座座黃褐色的死丘,追上紫焰狻猊白骨鬼車,輕輕落到車頂,凝成李唯一的身影。
他一襲黑衣,又一次演練武念結合身法歸來,神色凝肅,做聆聽狀。
“是哨笛聲?”
沈凈心撩開車簾,望向前方。
“是求救哨笛。”
李唯一露出困惑的神情,似自語般:“我們向幽境深處差不多已經行了百萬裡,早已離開祖龍營哨靈監察的區域了才對。”
哨靈軍三大營:
祖龍營監察和巡視百境生域之西,主要負責黑水骸府。
太虛營負責太陰界、銀澤屍海,巡察百境生域的東和北,是哨靈軍第一大營。
三大營的哨所,很少深入到幽境五十萬裡之外的地帶。
在這裡聽到哨笛聲,與在深海看見求救訊號沒有區別。
孟取義腳踩一頁《地書》,使之化為三丈長,以最快速度貼地飛行。
《地書》上的文字脫離下來,懸浮在半空,將他和嶽丘的身體包裹,嚴密護住。
二人皆傷得很重,身上各有十數道傷口,血流不止,無法癒合。
嶽丘收起哨笛,眼神緊張的,盯著身後的幽境大地。手指已血肉模煳,因脫力而發顫,緩緩的重新拉開弓弦。
“哧!”
弓弦上,一支法氣和經文凝成的箭,顯現出來。
“我們所在位置,生靈絕跡,距離百境生域不知何等遙遠,沒有人能聽到我們的求救。”
孟取義眼神死死注視前方,渴望看見生境的光亮。內心卻知,這不過是絕境時的妄想,此地距離祖龍營最近的哨所,都還隔著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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