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血海啟航
大佛爺身穿裹纏式的紅色法袍,腰間布袋中掛著半露在外的經筒,頭上留著淺淺寸發,皮膚粗糙,看上去五六十歲的面容,氣息內斂,目光永恆平靜。
他渾身沒有法氣波動,沒有強者氣勢,與荒野山路上遇到的那些遊方僧人沒有區別。
“小師弟,我們又見面了。”大佛爺聲音略帶幾分沙啞。
李唯一微微一怔,繼而對這聲音生出耳熟感:“敢問大師兄,我們在何處見過?”
“百年前,劍道皇城。我曾問你,是否來自帝丘。”大佛爺道。
“原來那天是大師兄在隔空傳音。”
李唯一回想了起來,眼中恍然。多年的疑惑,此刻才解開。
一行人,步行朝逝靈霧域所在方向。
他們皆是超然,雙足生風,一步一里,步法不疾不徐。
在隨後的詳聊中,李唯一才知是自己在劍道皇城施展闡門十二散手,被大師兄注意到。
“玉劍兄,你這是代表皇部?”
李唯一看向同行的嫦玉劍。
三萬年前,嫦祖曾得皇部一位叫做“無懷氏”的強者指點,嫦家得了皇部的部分傳承。
嫦玉劍玉袍錦帶,腰懸金鞘古劍,配上俊朗面容很是英姿颯爽:
“我這個皇部倖存遺脈,是來充數的。大佛爺認為,我或許可以和皇部分部的修者拉交情,死馬當成活馬醫,萬一能發揮出一些作用呢?”
李唯一笑道:“你這身派頭,可不像是去充數的。”
“我爹和爺爺聽說,我有幸代表瀛洲皇部參加盂蘭盆會,生怕我給嫦祖,給無懷氏前輩丟臉,把嫦家壓箱底的行頭都拿了出來,裝扮到我身上,就跟打發出嫁的閨女一樣。”嫦玉劍聳肩說道。
“或許書叔和混圖王就是想你在外面,被皇部的某位天之驕女看上,大施美男計,拐一批強者回來。到時,嫦家可就水漲船高。”
李唯一和趙勐齊聲哈哈大笑。
二人心中門清,若嫦家真能借此一舉打上“皇部旗下勢力”的標籤。至少在瀛洲,他們門第將提升好幾個層次,自然萬分重視。
當然,這種事福禍相依。
黎菱在前面引路,二百里逝靈霧域眾人在談笑中便穿越了過去,出現到血海棺塢,笑聲才都止住。
空氣中,血腥味和腐朽氣息瀰漫,陰森而沉悶。天空常年都灰濛濛的。
視野中,密密麻麻的異界棺,堆積成陸地,擠滿海面,一眼看不到盡頭。耳邊,是規律的、浪花拍擊棺槨的嘩啦聲響。
第一次見到如此景象,沈凈心仍是平靜寧和,認真觀察這裡的一切,感知天地法氣的變化。
嫦玉劍則異常興奮,多次自語“不可思議”,又詢問大佛爺這些異界棺是否是從九界百島飄來,為何會飄來。
大佛爺輕輕搖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中一些異界棺,還真是來自九界百島。
但更多的棺槨,根據內部的文獻和法器分析,與第九層地府的文明完全不同。
“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李唯一和黎菱告別。
黎菱道:“我會一直守在三十三里山下。”
“不用了,堯音會守在那邊。”李唯一道。
“你們兩個……你最好早些跟紅婷坦白,不然我一定告訴紅婷你們的姦情。”
黎菱重重咬出“姦情”二字,繼而拂袖轉身,數步之後,消失在了逝靈霧域的密林中。
“你敢。”李唯一輕聲朝她背影威脅了兩個字。
一行五人,走在浮棺陸地上。
向血海行去。
“怎麼會有這麼巨大的棺槨?裡面葬的是天妖,還是地魔?”
嫦玉劍發現數裡外有一座黑色山嶽,走近後,才看見是一具長達數百米的巨棺。
棺木漆黑,其上雕畫有一幅幅如妖似魔的恐怖圖文。圖文模煳,時代久遠,不知浸泡在這裡多少年了。
棺槨被盆口粗的鎖鏈纏繞,像是有人擔心棺中屍骸跑了出來,才這般為之。
大佛爺手捏佛印:“血海棺塢乃是浩瀚天地間的極陰之地,蘊含異常時空反應和未知生死波動,修為越高,越能感覺到此地的危險。匯聚到這裡的異界棺,其中一些來歷非同小可,不要驚動裡面的逝者。”
趙勐身高三丈,走在大佛爺後面,聲音洪亮的笑道:“傳說,半仙玉帝和道印皇,就是從異界棺中走出。瀛洲許多勢力都知道異界棺中好東西無數,但卻沒有人前來大規模的開棺取寶。想吧,你就好好想。”
嫦玉劍神情瞬變,屏息環顧四周,草木皆兵了起來:“如此看來,那九黎之神著實不簡單。要不為何九黎族多年撈棺,且就盤踞在血海棺塢附近,卻沒有遭遇滅族厄難?”
這也是李唯一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
離開霧宮前,李唯一已將琉璃盞取回,用於解析六如焚業第九層的修煉法。此刻。
懸浮在眉心靈界中的琉璃盞,盞緣處的那一縷火苗出現偏移,向右指去。
李唯一心神一動,雙瞳變成五彩色,望向右邊。視線穿透濃厚的赭石色雲霧,看見岸邊高聳起伏的山勢。
走在最前面的大佛爺,察覺到他的異常:“小師弟,怎麼了?”
“沒什麼。”
李唯一收回目光,不知該如何解釋。
琉璃盞的指引,只有方位,沒有距離。
不知道是在百里內,還是在萬里外。
而且,指引的未必是《光明星辰書》……當初歲月女皇和龍首橐駝仙骸出世的時候,琉璃盞光華也有指引。
在血海棺塢這樣的禁地出現指引,李唯一不敢輕舉妄動。
多事不如少一事,趕緊離開才是上策。
在大佛爺催動下,一隻天品界袋飛到半空。
袋口變得可裝下大山。
其內,一艘淺紅色的古船,在法氣包裹下,從袋口緩緩飛駛出。
“轟隆!”
古船落入緋紅的海水。
古船船體長達七八十米,是玉石般的材質,有木質紋理。
船體的前半段,高立五根銅柱桅桿,掛著五張陣法白帆。後半段建起三層船樓,掛有一盞盞符文青燈。
船上的舵室和大廳中,走出一位位灰衣僧人,他們二十歲出頭的面容。每一位都樣貌相同,足有三四十人。
在灰衣僧人們的催動下,船上一座座陣法被啟用,正式揚帆啟航,駛離血海棺塢。
“八佛爺可要用餐?”
其中一位灰衣僧人,上前詢問,面含微笑。
“暫時不用。”
李唯一催動出天通眼,看見灰衣僧人的皮膚上,覆蓋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紙人?”“沒錯,他們都是紙人。”
大佛爺又道:“據說,闡部在粟洲,建立了一座名叫臨天神樓的傀塔,高九十九層,若登頂能觸控到上界。臨天神樓的傀術,才是精妙絕倫,可懸絲全城舞,揮葉百萬軍。”
“粟洲是界,還是島?”
得知闡部訊息,李唯一心中充滿期待和好奇。
“粟洲與瀛洲一樣,皆是大界,地域遼闊,生靈萬億,人族在那邊話語權很高。”
大佛爺從懷中取出一本被蟲蛀得生出許多孔洞的古書,遞給他:“你們幾個也看一看,多瞭解瞭解外面的世界。”
古船向東行駛。
天樹世界的大方向,在瀛洲東邊。
古書上所記,很基礎籠統。李唯一憑藉強大念力很快便烙印在意識海,走向桅桿下方的甲板區。
大佛爺面朝古船行駛的前方,打坐在甲板中央,大紅色法袍隨風拂動。
旁邊,已準備了四個蒲團,圍在四個方向。
迦陵頻伽鳥收翼站在桅桿頂部,半人半鳥,雙眼炯炯,眼珠如青玉,觀察海上四方。
大佛爺道:“迦陵頻伽島,乃血海上的一座大島,南北相距六萬四千裡,東西八萬裡,那裡是佛部重地。”
“迦陵頻伽鳥是島上第一大族,亦是佛部聖鳥,常被佛部強者從小飼養,以為坐騎和守山獸。”
李唯一看出那隻迦陵頻伽鳥不俗,身上氣息渾厚,作揖行了一禮,坐到大佛爺身旁的蒲團上。“大師兄剛才在唸誦什麼經文?”
“不是經文,是一段咒語。”大佛爺道。
沈凈心走了過來,身上帶著淡淡檀香,坐到李唯一旁邊的蒲團上。
“是一段冥咒,在血海上流傳很廣,極其古老,可召喚血海冥帆。”
大佛爺繼續講道:“想要離開瀛洲,必須要穿越溺魂湍流帶,這很危險。若能召喚來血海冥帆,就可安全穿行過去,甚至可跟隨洋流,一直飄去有生靈聚集的大島或界域,不用擔心被血煞和戾鬼攻擊。”
“當然,若召喚不來血海冥帆,以貧僧修為也能帶你們穿行溺魂湍流帶,只不過要冒一些風險。”
趙勐走了過來,坐到大佛爺身旁的另一邊:“這血海冥帆是誰在駕馭,連血煞和戾鬼都不敢招惹?”
嫦玉劍緊跟其後也坐下。
看完古書上的介紹,他們對血海上的兩大危險“血煞”和“戾鬼”,已有初步瞭解。
它們是血海上最兇怖的怪物,種族眾多,危險莫名。
亦是九界百島上生靈最大的敵人和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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