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截部第一人
沈腰戴著面紗,玉顏半遮,與沈凈心站在一起,若畫中的兩位仙女:
“沈家對瀛洲瞭解頗多,我知道的訊息是,瀛洲修煉環境惡劣,被仙斷法則壓制,無數修者連第八泉、第九泉都無法開闢,甚至修煉不出祖田和風府。”
“長輩們說,瀛洲修者修煉速度非常緩慢,一直被壽元追著,想千歲內達到聖級那是妄想,天資再高也做不到。”
“可是,觀你們三人的歲月輪,年齡皆不超過五百歲,修煉速度與外面最頂尖的天驕差不多。”
不等沈腰說完,已有一位火爆脾氣的大師姐摔杯:“我們被騙了,老傢伙們只宣揚瀛洲不好的一面,故步自封,貪圖安逸。”
李唯一問道:“九界百島的武修,都可以修煉出第八泉和第九泉?”
“李兄弟,你這話問得,就像在問彼岸境武修能不能修煉到大聖山,聖臨山。境界就在那裡,為何無法修煉出來?”黎聖心道。
李唯一三人齊齊默然,明白了許多事。
在湧泉境,有人一生無法沖開第八泉,第九泉。
在五海境,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修煉第六海,第七海,自己被壓在肺部五海。
在道種境,有人從破境那天就被稱為“劣根道種”,註定無法破境長生。“註定”二字,最是讓人痛苦。
到了長生七鎖,更是每一鎖都難斷。不少人,都是憑藉仙骸逸散出來的仙氣和仙道經文,才將之撼動和掙斷,這也是瀛洲武修幾乎都修煉仙道經文的原因。
從踏上修行路開始,瀛洲武修身邊便滿是一個個遺憾的、不甘的、悲恨的例子,親眼看見師兄弟和友人壽盡老死。
自然也就拼命的強化根基。
在湧泉境,為了開闢出更多數量的痕脈,塑造銀脈和金脈,沖擊第九泉。僅李唯一知道的,九黎隱門不少隱人,便是死在強行沖擊這一關。
在五海境,大家都最大可能的擴充套件氣海。
在道種境執著的追求修煉長生體。
並不是說九界百島修煉就容易,九界百島也有許多武修為了鑄出更強根基而拼命。不同在於,仙斷法則下,瀛洲拼命鑄煉根基是一種常態,一種共識,是必須要做的事。
一個是選擇,一個是沒有選擇。
而到了彼岸境,瀛洲武修則必須修煉出更深奧、更協調契合的道法經文和法則,才能沖破境界。久久沉默後,李唯一忽而高唿:“諸位帝部的師弟師妹,我得告訴你們實情。”
“你們千萬不要因為,今日我們三人的同境戰力,而感到焦慮或自我否定。”
“其實瀛洲和九界百島的修煉環境,各有優勢。”
“藥仙子說得沒錯,瀛洲千年成聖,十分罕見,千年難出。你們任何一個去了瀛洲,也能讓瀛洲的老傢伙們道心崩潰,他們無法想象你們的修煉速度,你們亦是他們心中的天縱奇才。”
“修煉之路,境界才是第一位。同境戰力再強,我也只是一個小聖山。”
趙勐和沈凈心暗暗詫異,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話鋒一轉:“但現在不一樣了!瀛洲仙道龍脈復蘇了,仙斷法則鬆動,我們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修煉速度已經和外界差不多。”
趙勐恍然大悟,立即:“瀛洲最大的短板的確已經不存在。”
“不止。”
李唯一又道:“仙道龍脈復蘇日益增強,瀛洲將來大機率會恢復到仙界的高度,修煉環境會遠勝始虛界。”
“仙道龍脈復蘇,我有耳聞。”
黎聖心問道:“我們若是前往瀛洲……比如我天樹世界帝部,派遣一支修士過去建立宗門或分部,豈不是會和瀛洲本土勢力起沖突?”
“這是必然的,那可是仙道龍脈。在天樹世界為了靈脈,各大宗門都打得頭破血流。”有帝部弟子嘆了一聲。
李唯一笑道:“在仙道龍脈復蘇之地,我還是有些話語權的。九界帝部的分部,若過來建立宗門,今天我自作主張,各劃一州之地給你們。若有坤元境前輩駕臨,三州之地起步。”
那可是仙道龍脈上的一州之地,在場修者無不動心。
“仙道龍脈復蘇,佔先很重要。隨訊息傳開,哪還有這樣的好事?”趙勐立即提醒:“師弟,東海周邊可沒有那麼多土地,你確定要給帝部這麼多州府份額?皇部若知道了,肯定要等額。另外,還有闡部、人部、佛部、截部,仙道龍脈上哪來這麼多州府?”
李唯一道:“這個……”
“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看你到時候怎麼辦。”趙勐道。
“李師兄你這樣的大人物,說過的話豈能收回?我們全部都聽得清清楚楚。”
“仙道龍脈上的一州之地,我琳瑯天陸帝部要定了。”
“一州?我始虛界帝部至少要三州,我肯定可以說服我爹親自過去建立宗門。涉及仙界和仙道龍脈,宜早不宜遲。”
“李師兄,待會兒私下見一見,我最近得了一件天材地寶。”“李師兄,我乃雲天古國十四公主,父皇對仙道龍脈和瀛洲一定會很感興趣,能不能給我們留一州?我可先支付一筆定金。”
帝部諸聖圍了上去。
在場諸聖並非完全盲目。
而是看出九界百島進軍瀛洲的苗頭已現,看到了未來的鉅變,準備提前佈局。
便是沈腰也放下矜持,暗暗向李唯一傳音,想為鎮獄界沈家謀求一州。
李唯一樂見其成,若東海周邊每一州,都有人神六部的強者坐鎮。豈不固若金湯?
人神六部過去的,肯定都是高手,還能帶動整個凌霄生境的修行發展,生境實力提升十倍都是少的。
邀請這些外來勢力過去,亦能制衡瀛洲本土覬覦仙道龍脈的各方。
無望界截部大師兄陳太星,坐在航行前往十佛城的四層古艦上,身穿鱗甲,外罩白袍。他脖頸細長如蛇,長著銅色鱗片,連線著一顆虯首。
《六部聖才榜》上前十的人物,半數都出身九界第一始虛界。
巢天虎排在第十,已是天樹世界人神六部千歲下的第一強者。
陳太星是個異數,出身最末的大世界,卻排在《六部聖才榜》第四,是截部排名最高者。
他靜靜聽著站在門外的,一位戴面具的男子的稟報,嘴角揚起:“小聖山巔峰硬接巢天虎三刀?難怪能進入聖神的視野。”
“他戰力怎麼會強到這個地步?”
坐在他懷中的一位衣著暴露的女子,聲音媚柔,語調驚訝。
陳太星對瀛洲極其瞭解:“瀛洲昔日乃是仙界,人傑地靈,能誕生出阿彌陀佛、宗聖、釋迦那樣的存在,九界百島不可比,誕生出一些妖孽太正常了。況且,李唯一來歷不凡,是罕見的十泉武修。”
“背景,天資,道法都是舉世無雙,殺這樣的人,才有成就感。而且,回報很豐厚。”
陳太星語調沉穩中,又帶有一絲瘋狂。
做事深思熟慮又敢於冒險。
懷中女子被驚住:“在十佛城殺他?”
“沒錯!換到別處,機會哪裡能輪到我頭上?”陳太星很清楚,聖神下令在十佛城殺李唯一,還有另一層目的。是要藉此事,挑起人神六部內部更大的矛盾。
他開啟桌案上一隻七寸長的符文玉盒。
玉盒中,放有三枚丹丸。
七級血珠,至少得聖臨山層次的血煞才能孕育出來,可提升血氣。
七級鬼丹,至少都是聖臨山層次戾鬼的修為結晶,可幫助凝練聖魂。九界百島武修都要藉助鬼丹,輔助凝練銀聖魂和星聖魂。
第三枚是一顆金色丹丸,是用來提升金骨,是金骼天族的手筆。
“聖神果然與金骼天族結盟了,風雨將至?”
陳太星將三枚丹丸逐一服下。
待古艦航行至十佛城外,艦體劇烈一晃,吃水線下沉,突然變得沉重,如有一座山嶽落到其上。
碼頭上,截部各大分部的大師兄大師姐帶著己方人馬,前來迎接,翹首以盼,聲勢浩大。
各族皆有,披毛戴角。有人首鳥身的翱翔在半空,有白馬長著人類的上半身,獅虎齊聚,鷹象佇立。
來自純狐國的玉仙子,坐在轎內,八鬼抬轎。
她纖長的手指欺霜賽雪,隔空劃過一道道空間波紋,掀開轎簾,望向行向碼頭,同時又逐漸沉入海底的古艦:
“唯有鑄聖地,方會壓沉船。至十佛城而聖臨,可謂敲山震虎,闡部還敢放肆嗎?”
黎府接風宴結束。
帝部各分部的年輕強者紛紛告辭離開,攜帶宴上獲知的訊息,回去與各自的長輩商議。
“沈姑娘,師兄,你們先回準提大聖寺,我和黎兄另有要事。”
李唯一和黎聖心的車架,行出黎府不久,被迎面而來的一輛九虎玉輦攔住。
巢天虎坐在車內,兩位侍從一左一右將白色簾幔揭開:“方才我與族中老祖相談許久,對瀛洲已有深入瞭解。心中卻仍有一份疑惑,不知李師兄能否幫忙解答?”
“若能解惑,我必全力推動重建瀛洲皇部,在新生代我還有些話語權。有巢氏之墟在皇部,亦有不小分量。”
這聲“李師兄”,不是他自認不敵李唯一,而是李唯一贏得了他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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