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路遇金骼
李唯一打坐在船艏的甲板上,以法氣催動船艦,暗暗思考藍衣女子沒有再去收取金烏神日的原因。
其一,應該是他現在的修為,不足以承受別的金烏神日。
上一次,只是將最小的那輪金烏神日收進靈界,李唯一便險些靈界破碎,爆體而亡。
其二,她似乎也有迫切的事,需要立即去做。
李唯一不知道的是,藍衣女子傷勢已愈,的確迫切想找到歲月女皇,奪其仙念靈界和仙念念力星辰,從而讓戰力更上一層樓。
時間拖得越久,歲月女皇念力修為就恢復得越多。收拾起來,會越來越難。
此外還有另一原因。
她想借人神六部的手,收拾神聖朝暮,對方也完全有可能使用借刀殺人的手段。
一旦神聖朝暮將她身受重傷,逃亡海外的訊息,撒佈到瀛南。瀛洲佛部和聖天子,以及她在亡者幽境中的對手,豈會放過這個顛覆洞墟鬼城的機會?
時間一天天過去。
李唯一一邊催動船艦,一邊聖化剩下的兩泉,以求儘快圓滿,達到中聖山中期。
“譁!”
血海的海面,出現螺旋形的水紋。
從高空俯看,約二十丈長的黑色法器船艦,被捲進一個憑空顯現出來的漩渦,向海底墜去。
一縷縷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船艦。
李唯一豁然從修煉中睜開雙目,雙臂展開,調動兩股法氣,凝成兩隻寬大的羽翼。法器船艦如長上了翅膀,掙脫那股向下拉扯的無形力量,直向半空飛去。
“轟!”
一道乾瘦如柴的身影,破海水飛出,筆直向上,形成淡淡的金色光束。
襲擊者之所以看起來乾瘦,是因為皮膚,近乎直接覆蓋在金色的骨骼上。
沒有血肉,看不見血脈經絡。
皮膚和骨骼之間只有一層薄薄的透明液體。
他一掌向上打出,空氣震盪,凹陷成一道數十丈長的半透明大手印,擊向飛在半空的法器船艦。
法器船艦下方,李唯一身形由模煳變得凝實,懸空而立,俯視向他。右手五指捏出指劍,一指向下點出。指尖飛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直向手印和手印下方的襲擊者。
“嘭!”
半透明大手印被指勁光柱擊中後,從中心位置坍塌,爆散成混亂的勁氣。
指勁光柱去勢不減。
襲擊者眼中浮現出一道驚色,雙臂齊出,撐起一片金光雲團抵擋。
“轟隆。”
金光雲團破碎,指勁光柱落到海面,沖擊力如天星墜落,濺起大片巨浪。
襲擊者閃避了出去,立即躍入海中。
以最快速度遁逃。
李唯一輕咦一聲,沒想到血海上隨便冒出的一尊生靈,都有如此修為。
剛才他以意念將對方鎖定,指法通玄。但想要從這一擊下逃脫出去,怎麼都得有大聖山層次的實力才行。
李唯一五行五道同修,五行歸真,精通各種遁法,襲擊者哪裡逃得掉?
“嘭!”
不到一刻鐘,李唯一將其擒回船上,以鎖鏈捆縛,重重摔在船艏的甲板區。
繼而蹲下身,一指探向其腹部祖田。
襲擊者的腹部,同樣只有一層皮和少量發光的透明液體。祖田穴位藏進了腹部下方的嵴梁骨中,凝成一道圓形的神秘紋印。
將其祖田封住。
李唯一又開始尋找他其餘的竅穴。
沒有意外,也藏在金色骨骼中。
“你不會就是從空間裂縫中逃出來的金骼天族的族人吧?”
李唯一準備折斷他手骨時,發現其骨骼異常堅硬。大量經文和法則在骨骼上浮現出來,不停閃爍,對抗斷折之力。
其中一些經文,他在《金骼經》上見過。
“咯……嘭!”
手骨折斷,骨碎聲刺耳。骨骼嚴重受損的疼痛感,讓地上的襲擊者無法承受。他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是……是金骼天族……回答你便是……”
襲擊者以為李唯一是在用刑,逼他招供。
“堂堂天族子弟,大聖山層次的強者,這麼一點痛都承受不住?”李唯一露出失望神色,輕輕搖頭。
襲擊者緊緊咬牙,覺得此人是在嘲諷他。
“吱呀!”
後方船艙的門開啟。
藍衣女子走了過來,長裙拖拂在地面:“一個族群,以金骼命名,可見骨骼對他們的重要性。你破壞他們骨骼,相當於人類被抽魂煉魄,可見疼痛的程度。”
又學到新知識。
下次遇到施妖女,看來是有辦法治她了。
李唯一腦海中浮現出施嬈的身影,又看向地上疼痛得身體扭曲的襲擊者:“金骼天族的身體,為何是這樣的?”
藍衣女子對那位金骼天族高手很感興趣,釋放出念力探查其肉身,又侵入意識海,搜魂索憶。繼而,纖指在袖中暗暗掐動,推演思考。
她道:“墜落到第九層地府,只是被仙斷法則和仙解法則壓制。墜落到更下面,不僅有這兩種法則,族群的身體也會整體退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金骼天族是如此,黑暗真靈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黑暗真靈被鎮壓得更久,就連智力都已退化得猶如野獸。只有極少的族人,能長成正常人類的模樣,擁有出色的靈智。”
“他……他剛從空間裂縫中逃出來不久,所以才是這般皮包骨頭的乾瘦模樣。”
“原來如此。”李唯一眼神深邃,思緒一時飄向無聲鬼域。
李家族人為了不讓瀛洲墜往九層之下,被人徹底從天地間抹去,為了留一線希望,全部獻祭了自己,以魂為引,以身為陣,拉住了瀛洲。
當年李奉天帶走的李家火種,現在到底藏身在瀛洲的哪處角落,為何一點訊息都沒有?或者說,已經被目鬼找到,徹底滅族?
亦或者,逃出瀛洲,隱藏到了別處?
太久遠的時間過去,一切似乎都消失在歲月塵埃中。
舉族只剩一人,怎會沒有一種孤獨感?
李唯一收起思緒,目光重新落到襲擊者身上,想進一步瞭解金骼天族,想了解地底的情況。他沒有藍衣女子的修為,搜魂不了大聖山。
但他有他的辦法。
李唯一雙手抓住襲擊者的另一條手臂:“為什麼襲擊我?誰派遣你來的?”被搜魂後,襲擊者的目光就一直盯著藍衣女子,充滿驚恐。他哪還有什麼心氣,只求一個痛快,閉目道:“沒有人派遣我,我是看你獨自一人航渡在血海,凝練聖泉,以為你只是中聖山的修為。”
“擊殺了你,不僅能獲得你身上的修煉資源,還能以你的血液,養我嚴重退化的身體。”
頓了頓,他才又道:“金骼天族亦是人類種族之一……確切的說,是高等人類種族。在體貌上,與你們有相同的審美和追求。”
李唯一道:“你們能養回正常人類的模樣?或者說,能養回曾經天族的體貌和體質?”
都已被搜魂,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能,但需要很長的時間,需要血氣、靈晶、仙壤等資源。只有恢復天族肉身,養出天族的高貴體質,我們修煉天賦才能跟著恢復,同境戰力無敵,修煉速度引領同齡,從而成為血海上的主宰。”
聽他此言。
金骼天族從空間裂縫中逃出來,不是一群囚徒脫困那麼簡單,而是要和十界百島爭奪修煉資源。
李唯一眉頭緊鎖:“血海上的血氣,你們不能直接吸收?或者說,從血煞身上獲取血氣。”
襲擊者以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顯然,他的確是剛從空間裂縫逃出來不久,對血海的瞭解有限。
“金骼天族有多少強者,脫困逃了出來?”這個問題,李唯一和人神六部的年輕聖級高手們交流過,他們只有大概的推論。
確切情況,連老輩人物都不清楚。
只知有佛部的護法羅漢,遭遇過同層次戰力的金骼天族至強。
襲擊者搖頭:“你的問題,我回答不了。我只知,我們這一批進入空間裂縫的族人,一共三萬有餘。活著走出空間裂縫,遁入血海的,只有十分之一,可能十分之一都不到。”
“跨越空間裂縫,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來到血海的修者,是整個族群的希望,肩負沉重的使命,是披荊斬棘的開路者。誰想永遠被鎮壓在地下,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
金骼天族和黑暗真靈向外走的路,是要用瀛洲和九界百島各族生靈的屍骨來鋪平,伴隨著資源掠奪和生存競爭。
李唯一繼續問空間裂縫另一頭的情況,可惜襲擊者講述的東西,完全聽不懂,都是一些陌生的地名。
只能聽出,地底的生存環境,比瀛洲和血海更惡劣。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給一個痛快吧。”襲擊者已然認命,誰叫運氣太背,剛剛逃出來就捏到鐵柿子。
“好。”
李唯一運轉法氣於手掌。
“你不好奇,金骼天族恢復肉身體質到底是什麼水準?每一個都是半仙玉帝三弟子的層次?若不儘可能的瞭解敵人,遭遇金骼天族的厲害人物,你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試探他的實力強弱?”
“把他養起來,研究研究。”
藍衣女子一指隔空點出,頓時一團陰寒的黑暗法氣,將襲擊者包裹。
襲擊者在法氣雲團中,嘶聲慘叫,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待法氣消散,那金骼天族大聖山高手,已被囚禁在一隻黑色鐵籠中,身上滿布符文。其中一些黑色符文,烙印進了骨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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