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璃語不驚人死不休，又道：“而南山指的是從凌霄生境出發，前往北海路上的一座宏偉到極點的山脈。”

“他說，只要進入南山，壓制在姜讓身上的生死法則和陽界秩序，就會失效，是伏擊敵人的最佳之地。”

李唯一恍然：“你的意思是說，姜讓藏身你祖田，是在躲避生死法則和陽界秩序？她並沒有完全由死轉生？”

這一點，讓他想到了當年陽嫁之前的禪海觀霧，一直藏身在黎菱體內。

梵璃道：“南山是種屍地，種出來的僵，必須達到坤元境，渡過第一次小會劫，才能走出南山，不再懼怕生死法則和陽界秩序。”

“小會劫，相當於是天地的考驗，扛過去了，才算真正的起死回生。”

“當年僵祖都險些沒能扛住第一次劫。”

“劫威之強，勝過一切生靈和逝靈的小會劫，天地不會允許生死法則被打破。”

李唯一以異樣的眼神看向梵璃。

突然想到一件事：“難道當年僵祖看出了我的來歷？不是在算計我和梵璃，而是想姜讓完全陽嫁？”

這道念頭，一閃而逝。

李唯一豁然取出禪海觀霧畫的那幅簡易地圖。

地圖上，一條山脈最是醒目，被她標註為最兇險之地。

以“古墟遺蹟”，“遠古仙門祖庭”，“陰神盤踞”，“霧人村落”，“屍煞聚集”……等字眼描述。

“你來看看，是不是這裡？”李唯一朝梵璃招手。

梵璃走過去，圓亮的眸子掃了一眼：“我只去過一次，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記憶很模煳。而且，我們是從瀛西出發，記憶中是沿一條山脈的頂部前行，和從極南的凌霄生境出發，路線完全不一樣。”

逝靈霧域內部是連通的，空間錯亂，且一直在移動。

“僵祖稱其宏偉到極點，霧天子又重點畫出，應該是同一個地方。而且，是我們的必經之路。”

李唯一收起地圖，問道：“姜讓現在是什麼境界？”

“聖上境。”梵璃道。

李唯一看了一眼風知情，只見其眉頭明顯的皺起來。

顯然他並不認為，在同境界有人能擊敗姜難。李唯一卻頗為樂觀，此姜讓可是第一代僵，而且有至尊的肉身和殘留的元會道印。於是，又問：“如果姜讓只能藏身在你祖田，你能借她的力量，發揮出多少戰力？”

“我現在是彼岸境第二重天巔峰，肉身和痕脈承受不住太強的力量。如果能破境到小聖山，戰力必可大增。”梵璃道。

風知情眉頭皺得更緊，默然的走出大殿。

若到達南山前，遭遇姜難。這位幫手，看來是完全發揮不出作用。

殿內陷入寂靜。

梵璃默唸一段經文後，向李唯一坦露內心：

“僵祖點了鴛鴦譜，在瀛西時，曾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嘗試著與你接觸，動過凡心和情感，你真的是極少見的天縱奇才。到了宛丘，我想過重拾那段歲月，但最終又剋制住了。”

“為什麼？”李唯一問道。

梵璃道：“我心中還有佛。”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是真不能理解，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到底心向僵族，還是意在佛門？”李唯一道。

梵璃眼神迷離，也很茫然：

“從小在九聖寺長大，常年修佛，心中怎會無佛？那份矛盾、痛苦、掙扎，你理解不了的。你知道花清聖佛為什麼選擇自我坐化？”

李唯一道：“為什麼？”

“因為她接受不了真相。”

梵璃道：“當她得知，自己最敬重的師尊是僵祖。得知傳自己佛法的，是瀛西最大的妖孽。對一個純粹的修佛者而言，信仰勝過生命。信仰崩塌，生不如死。”

“你呢，你又是如何接受了這一切？”李唯一問道。

梵璃道：“其實，僵祖是有感情的，並非完全無情無義的邪異。花清聖佛是他從小養大，悉心教導，她的死，對僵祖亦有打擊。”

“正是如此，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告訴了我他的真實身份，沒有刻意欺騙，不想悲劇重演。”

“你信他？他這個人演戲，我都佩服不已。”李唯一道。

“信！他在我眼中，如師亦如父。李唯一，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你和別的人終究不一樣，對你我沒有任何隱瞞。現在……似乎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梵璃道：“我知道，你和沈凈心交情很好。當年我只想擒拿她，與殺人滅口無關。其實我想連你也一起擒拿的……用來與萬物祖廟交換僵祖。儘管這想法，似乎很可笑，但我沒有別的辦法。”

“不，你想法一點問題都沒有。當年你若擒拿了我，或許真能逼三戒神僧放了僵祖。哈哈！”李唯一朗聲一笑，已走出殿門。

對梵璃，他實在是恨不起來。至少就在剛才，別人萬里迢迢趕來相助，使局勢逆轉，這才一舉擊潰幽塘。

凌霄宮派系的聖修，和秦至臻率領的人部鎮獄界十大高手，匯合在一起，登上僵族的棺船。風儀和三宮主皆在其中，關係頗為親近的模樣。

船，無聲無息向北飛行。

得知百變泥人和幽塘的聖修近乎全軍覆沒，凌霄宮眾人無不喜出望外。

雨林生境與幽塘相鄰，柳田晨最清楚此戰的意義。他振奮道：

“幽塘之主的修為雖高深莫測，但若沒有百變真君和那些聖級強者傳達他的意志，執行他的法令，也就孤家寡人一個。”

“幽塘衰弱，東海和百境生域之間的幽境地帶，終於有了開啟的可能。”

嫦魚鹿輕哼一聲：“幽塘之主修為的確可怕，但在逍遙京，他出手對付歲月女皇，卻沒能殺死歲月女皇，已經是給自己招惹了大禍。待女皇修為恢復，豈會不找他算帳？”

“看來大師姐的三千州宏願，真的有機會實現。”三宮主笑道。

在眾人熱烈議論的時候，李唯一看見了一青一白的兩道絕麗身影，攜手來到棺船的頂層。

左丘紅婷青衣儒袍，瀟灑明媚，五官精緻得很有線條感。

與她同行的姜寧縹緲靈動，戴著面紗，黛眉青青，身上光霧朦膿，酥峰豐盈，身姿有珠圓玉潤的曼妙，氣質溫婉內斂。

二女傳音密聊著什麼。

姜寧時而蹙眉，時而疑惑，時而又輕輕搖頭。

左丘紅婷一直含笑，似有說不完的話。

李唯一臉上掛滿笑容：

“聽梵璃說，三戒神僧請了兩位聖級之下的武修過來，我就猜到另一位肯定是你。紅婷，你們在聊什麼？”

左丘紅婷道：“我問她，可知道黎菱的情況。”

“你這是盯上黎菱了？”李唯一有些過意不去，讓黎菱背了好大一個鍋。

左丘紅婷道：“誰叫你在黎菱那裡，出手闊綽得不正常？小時候那丫頭，可是死精死精的。對吧，姜寧？”

“我不摻和你們的事。”姜寧道。

左丘紅婷緊緊抓住她的手，大眼閃撲：“你不摻和，來做什麼？真是來為民除害？每次你不都喜歡突然摻和進來？”

李唯一眼神在她們臉上來回移換，上前雙手各抓住一人的手腕，將她們分開：

“紅婷，你好奇心怎麼這麼重？我們先議正事，大家已經等在裡面。”

左丘紅婷見他久久不鬆手，問道：“唯一兄，一手牽一個的感覺怎麼樣？”

“讓人充滿了修行的動力，只想立即破境坤元，做一位統御三千州國度的昏君。每一州選妃一人，後宮佳麗三千。”

李唯一如此笑道，繼而鬆開她們手腕。

“只是初入坤元境可守不住三千州，至尊吧，至尊就夠了！到時候，姜族肯定有無數人幫你勸說和跪求姜姑娘儘快進宮選秀，做寧妃娘娘。”左丘紅婷笑道。

二女從他左右兩邊走了過去，進入黑色大殿的殿門。

李唯一注視她們那各有特點的背影線條，嘴角微揚，思緒一時飄得很遠。

當年的凌霄生境，他們三人皆只有十幾二十歲，正是青春熱烈的時候，有著最純粹的情感。誰也沒有想到那份牽絆，會延續到現在。

殿內眾人聽聞李唯一斬殺箭聖薄邱唐的戰績，皆震撼不已。

將左邊最上首的第一把交椅留給了他，代表瀛洲一方的第一決策者。

莊師嚴、嫦魚鹿、左丘懸明、三宮主、姜寧、梵璃等等，皆排到後面。

坐在李唯一對面的，九界百島第一決策者是人部鎮獄界第一強者“秦至臻”。哪怕是風知情，都排在第二位。

姜寧率先開口：“姜難是第三代稻人無假！你們猜測的，他第一目標是風族兄妹，也是對的。他就是為了奪取《玄皇經》，及風族兄妹的聖魂。”

風知情道：“可是，稻人怎麼可能覺醒《天帝經》功法？”

“稻母便覺醒了《天帝經》功法。”姜寧以傳音的方式，如此回應他，身上有一股異乎尋常的自信和坦蕩，繼而又開口：

“一體雙生，萬稻同根。”

“祖稻因起死回生之秘，而遭劫難，死於瀛東亡者幽境深處極陰之地的一尊至強手中。”

“稻身被那尊至強埋進極陰之地，生根生芽，長出三株新苗，分別為金稻、銀稻、仁稻。他們三位，便是第一代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