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天
二千九百年前,禪海觀霧於東海斬殺飛龍。飛龍幼子“奘”一路逃亡,去到瀛東,投靠了龍族。
瀛東龍族,代表的就是瀛洲截部,主持一方大局。昔日瀛洲截部之強,即便是神聖朝暮都要等到幽境大劫時,才敢去滅他們。
身具龍血,麒麟奘修煉“神龍臂”和“真龍勁”遠比人類武修要容易。
他仍是人身模樣,右臂化為水桶粗細,覆蓋的鱗片似神金鑄成,武道天子級的龍文密佈其上,充滿力量感。
另一邊。
“譁!”
李唯一戴在手臂上的天罰神鎧護臂,顯現出來。
刺目的銀色電芒,沿雙刃天龍戟戟桿,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向麒麟奘反擊回去。
之前凝練聖魂時,藉助七塊仙魂源晶和智泉泉水對悟性的提升,他不僅以“雷電”為突破口,使六如焚業第九層入門。
在入門後,六如中的“電”,又反哺天罰銀雷。
二術相輔相成。
推使李唯一九霄雷殛劍第九層增進一大步,達至小成之境。不再像之前那般,想凝聚出一道天罰銀雷,甚是費時耗力。
“譁!譁……”
密集的雷電光束從天而降,砸在李唯一和麒麟奘對決的周圍水域,圍成一百四十四道環形的雷殛陣。
所有電束粗似瀑布,皆為天罰銀雷。
此刻。
李唯一身上氣息,與小會劫降臨時的天威沒有區別。
天罰之力交織在全身。
他身體在雙刃天龍戟的壓制下,緩緩的站直,雙眼化為銀色,嘴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吼:
“該我了!”
劍意迸發。
一道道天罰銀雷,在李唯一身周凝成劍形,劍隨意走的飛射出去,洞穿麒麟奘的聖域和護體經文,嘭嘭的砸在仙龍鱗鎧甲上。
麒麟奘嘴裡發出悶沉的聲音,虎軀在銀色電芒中倒飛出去。
“轟!”
忽明忽暗的天地間,湖面徹底沸騰,起伏不休,似要翻轉過來。
陰雷槊和夜皇銀月皆向湖底墜去。
對決中的二人,重新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皆出現血痕,受了傷勢。卻都戰意不墜,眼神比先前更加凌厲。
“天罰銀雷大成?”麒麟奘的神龍臂消失,體內真龍勁亦散去。但祥瑞霞彩聖域和經文,依舊固若金湯,抵擋不斷蔓延過來的電芒。
被天罰銀雷凝成的劍,擊中的三處位置,傳來被燒烙般的灼痛,無法相信李唯一能傷到他。
更無法相信,除了姜難外,還有第二個人可以在彼岸境將雷法修煉到這個地步。
而且,他似乎才大聖山修為……
麒麟奘已不確定李唯一的修為境界了。
李唯一立於一道道天罰銀雷中,暗暗療養傷勢:“你的真龍勁和神龍臂,沒有修煉到第九層大成?一擊就潰,不夠穩定。”
老牌儲天子修煉成一種第九層大成的帝術,便已足夠立足。
想修煉出多種大成絕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龍勁和神龍臂若都大成,你豈能傷得到我?”
麒麟奘調息結束,瞥向半空飛落下來的五行逆命輪、四霄雷印、《光明星辰書》,祖田豁然開啟,釋放出數十件法器。
這些法器,多是進入逝靈霧域後奪得。
任何一位聖修的戰器,品階都不會低。
麒麟奘終於將李唯一視為勢均力敵的“可敬、可怕、可恨、必誅”的對手,清空先前那種扼殺一位小輩的俯視心態。
“李唯一,此刻我終於相信,你是真的想與我決戰一場。”
麒麟奘以瀑金天雷和祥瑞霞彩包裹身體,腳踩天龍七步法。
“轟!”
一步邁出,撞穿李唯一的黑白聖域,揮戟橫斬而至。
這一戟威勢凌厲,速度和力量結合到完美之境,是為搶佔先手。他自認,當今天下,放眼十界百島的儲天子們,沒有幾個面對這一戟可以不閃不避。
李唯一絕不會是其中之一。
可李唯一偏偏卓立在那裡,沒有閃避,目光緊緊與他對視。
第一次遭遇麒麟奘,是五海境,當時只是超然的其中一道法氣餘波,便讓李唯一瞬間失去意識。那一戰麒麟奘雖被聯手擊退,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李唯一腦海中天下無敵的強者,是三位師父口中他們巔峰時都不及的存在。
第二次是道種境,在東海海底遭遇麒麟奘。若非玉瑤子出手,對李唯一和九黎族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此兩次遭遇,使麒麟奘在李唯一心中留下神魔一般的印象。
後來每一次只要遭遇他,李唯一心底都會自然而然生出遠遁的念頭。哪怕能接住他一兩招的時候,“躲避”和“遁逃”仍是心底的首選。
今日,李唯一終於有了足夠強大的修為,去面對年少時那座讓他窒息的險峰。
心中所有“躲避”和“遁逃”的念頭,不再是被強行壓下。而是,直接清空,消失不見。
戟鋒沉重無邊,橫截天地,掃至李唯一腹前。
李唯一後發而先至,揮劍迎擊上去,劍鋒上拖出密密麻麻的電芒。劍去戟來。
二人各種劍訣和戟法盡施,身形閃移,近身對碰。
以快打快,又以力搏力。
“太乙開海。”
“真龍勁。”
“黃龍登天。”
“天龍七步法。”
湖面上電芒每一次劇烈閃爍,天地一片亮銀,李唯一和麒麟奘身形都在不同的方位。
二人鎧甲一白一黑,皆長髮披散,充滿陽剛霸烈的氣勢。
誰都不退,誰都不讓,內心都有必須戰勝對方、擊殺對方的理由。
麒麟奘早已心神內守,湖畔的那些霧人無法再讓他有絲毫分心。腦海中,只有飛龍、青鸞、鸞生麟幼、冥蛟王等人的身影不斷閃過。
除了武道之外,是仇恨在支撐他一直走到現在。
李唯一和麒麟奘縱身躍起,消失在無霧湖的湖面,化為兩道龍影,打到天穹之上。
繼而又墜落下來,沖向霧中群山。
山體在激戰中一座座崩塌,經文散亂飛舞,法器對碰,轟鳴不休。
李唯一欲施展六如焚業,念武結合,以仙術攻伐,但被麒麟奘追上,揮戟打斷。
麒麟奘欲施展羽嘉絕學“天龍術”,被李唯一以前字念術近身,催動天罰神鎧護臂的力量,一掌擊出,破術於施術之前。
李唯一衍化闡門十二散手,欲施展散手合一的最強攻擊。
麒麟奘早就不止一次見識過此招,在李唯一施展出第七招時,被他打得中斷。
李唯一將九獄鎮魂塔託在左手,釋放魔皇和魔君收集在塔中的九種情緒力量:
空虛、貪婪、怒火、惡念、愧疚、痴迷、驚懼、絕望、萬相無常。
又以塔為錘,不時砸出。
麒麟奘撐起從風族一位儲天子那裡奪取而來的至上法器盾牌,催動後,凝成一把青色大傘,擋住鎮魂塔。
姜寧望向黑塵飛揚的群山,聆聽霧中山體的垮塌聲,問道:“現在又如何了?”
白夜凈蓮立在湖畔的山丘頂部,眺望龍吟聲、劍戟聲、雷電聲、垮塌聲傳來的群山深處:“李唯一已釋放出九獄鎮魂塔中的九種情緒力量,他修煉了六如焚業,不會被反噬。戰鬥拖得越久,對他越是有利。”
“這一戰,至少要等到兩天後,相互出現力竭現象,才會分出勝負,他們戰力相差極小,皆沒有破綻可尋,皆對對方有足夠的瞭解。”
姜寧道:“麒麟奘知道九獄鎮魂塔,他不會坐以待斃。要麼會逼李唯一在短時間內和他分出生死,要麼會選擇時機遁走。你真不出手?”
白夜凈蓮淡淡瞥向她:“你太小看禪海觀霧,沒聽過她的傳聞?”
“霧天子的傳聞……”
姜寧年少時,是凌霄宮弟子,對禪海觀霧事蹟那是如數家珍。
但白夜凈蓮想告訴她的是什麼?
霧天子的神秘師承?
之前在風儀的船上,白夜凈蓮在李唯一掌握的一張符籙上,感應到了危險氣息,知道他有後手。後來從怨祖那裡瞭解到,凌霄宮有一種極其厲害的,可儲存攻擊符籙。
她一直在等李唯一用出這張符籙。
李唯一踏入大聖山前,白夜凈蓮心中無懼。
因為再強的符籙,也需要施符速度和準頭的加持,才能爆發出應有的威力。
現在不一樣。
李唯一修為大進,懷揣如此攻擊符籙,白夜凈蓮怎麼可能不忌憚?
她常年接觸冤魂和怨魂,聽過它們無數因“信任”、“感情”、“背叛”……等原因而死的悲慘遭遇,深知人性復雜。大多數的冤與怨,都是因為曾經的真和後來的變。因此,對李唯一這個突然闖入進她世界的人,始終有防範之心。
弩拿村長和四位長者巡視村寨四方地域歸來。
是姜寧讓他們去的。
她問道:“如何?可有別的怪獸的蹤跡?”
五人搖頭。
姜寧暗鬆一口氣,看來麒麟奘真的是因仇恨,因李唯一崛起速度迅勐,而不顧一切的獨自追擊了上來。
暗霧過去,明霧到來。
已是。
村寨附近群山崩塌,河道堰塞。
麒麟奘攻伐越發凌厲,身體不再完全是人形,雙腿化為象腿粗細的麒麟模樣,背部嵴梁骨聳起,肉身力量大漲。
李唯一被狂舞過來的天龍戟,噼得飛回無霧湖,劃出一道數里長的白色水痕。
“噗通!”
麒麟奘追進湖中。
冰冷的湖水和無霧湖的清晰世界,讓他意識勐然明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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