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光明黑暗破時間
號稱人部第一的吳勝,在《六部至尊榜》只排第七,就能與不死君等瀛南逝靈頂尖強者一較高下,便可看出人神六部最頂尖至尊的實力。
可是,排名比吳勝更靠前的呂鰲,卻慘死在二人眼前。
逃都逃不掉?
葉朝到底強到了何等地步?
“沙沙!”
腳踩細沙的聲音,從霧中傳來。
葉朝一身素白袍服,臉上略帶嬰兒肥,眉清目秀,少年感十足,似遊山玩水的道門仙童。
他沒有多瞧李唯一,只當是墨洲人部的無名小輩,目光完全落在轉過身的李令怡臉上,審視後驚喜的笑道:
“人部的令仙子?聞名不如一見,果真當起仙名。不過,衣著、髮飾、氣質少了儒門女子的文秀雅緻,仙子當秋水為骨玉為神,多在這些上面花些心思,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他沒有認出李唯一。
並不知道兩天前李唯一和李令怡已見過他。
李令怡腳下黑暗法氣焰炸開的墨汁般蔓延出去,掀起粒粒白沙,道:“戳部的弟子,是你殺的?”
葉朝明人畜無害的微笑:“我只是幫助仙境古城的霧人,抵擋你們神六部的殘害,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李唯一和李令怡身後那座懸崖頂部,傳來沉哼聲,隨即,湧出一黃一褐兩團濃厚的雲霧。
李令怡警惕著正面的葉朝明。
李唯一轉身,抬頭向崖上望去。
兩團雲霧中心,分別站著一位霧人老者和一位中年女性霧人。
二人各持一桿法杖。
中年婦人身披深色法袍,持握半透明的手杖,眼滿是敵意和旺盛的念力波動。
在她的念力籠罩下,李唯一身體和魂靈皆被無形的念力擠壓,猶如陷入深海底部。眼前的光亮,都隨之暗了下去。
無聲之中,五人的氣機意念交織在了一起。
周圍的霧氣,停止流動。
葉朝像要吃他們二人了一般:“二位長老,女的留活口,那小子直接殺了便是,連同截部群眾一起掛到城墻上去,以儆來敵。令仙子,忘了自我介紹,我乃……”
“你在我眼中,也就是個死人。”
李憐怡袖下兩指掐出指訣,搶先出手,背在背上的四尺青玉筆,嗖的一聲箭矢般從她頭頂飛出去。
筆尾拖著一縷縷黑暗死氣。
筆鋒的一根根白色玉玄絲,似天女散花飛射向葉朝。每一根白絲都鋒利如劍,又交織成網,密不透風。
李唯一祖田位置法氣狂湧,五行逆命輪和四臂雷印飛出,攻向崖頂。
達到聖臨後山,兩件至上法器爆發出來的至上威能大漲。逆轉五行的力量和四彩雷電雲,將崖壁照成九色,完全覆蓋。
兩尊霧人長老面不改色,竟都是頂尖高手。
他們二人體內已孕育出八極品極靈血,比李唯一在南山山脈中遭遇的那隻孕育出七極品極靈血的太陰吞光獸還要高出一個層次。
堪比人類武修中的頂尖儲天子。
二人體內法則閃爍,沒有持杖的那隻手,同時抬起,向前虛按。
“轟!”
“轟!”
籠罩他們身體的黃色和褐色兩團雲霧,擋住五行逆命輪和四臂雷印。
崖壁承受不住這股對撞之力,驟然垮塌,將呂鰲的屍體埋進了地底。
“好小子。”
兩位霧人長老的身形和身周雲霧,向後飛出去數十丈後,停在垮塌後的崖壁上,定住身形。
“白骨祭。”
大地屬性的霧人老者,向前邁出一步,身體俯下。
手中石柱般的法杖,重重指向地面。
頓時,以法杖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地面,大地之氣升騰,形成一道道黃褐色的氣霧逆沖長空。
特別是李唯一身周的地底,泥土氣化,大地之氣旺盛到極點。
看似是氣,實則比巖石還要凝固十倍、百倍,要封埋他雙腿和身體。老者不是簡單的調動大地之氣戰鬥。
而是一種祭法。
大地之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突破李唯一的防禦,湧入他身體,侵入骨骼。李唯一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先前看到的那些截教弟子的死狀,他們全都都骨骼石化。
李唯一雙臂展開,以渾厚法力託舉身體不墜。
五行天丹轉動,五行歸真在體內迴圈。
五行玉泉將瘋狂湧入進來的大地之氣吸收,迴圈轉化之後,變為屬於他自己的力量。繼而搬運向祖田,沉降向祖田底部,凝成聖地所需的物質。
李唯一眼中浮出亮光,大地屬性的蒙人,居然可以幫他鑄聖地。
“霧咒。”
中年婦人高舉半透明的法杖,念道:
“血肉源自大地,化霧歸於蒼天。”
雲霧轟然震盪。
霧中一股無形無影的咒力,從四面八方湧向李唯一。
物理防禦無法抵擋。
李唯一皮膚逐漸融化,變虛淡。咒力侵入血肉,要將他肉身分解成霧。
“這些霧人修煉的手段果真古怪,讓人防不勝防。”
“譁!”
李唯一頭頂的百慧泉,沖出一道百丈高的光明光柱。
以光柱為中心,凝出一片光明場域,霞霧飄蕩,經文閃爍,甚至還有一股光明屬性的特殊密力匯聚了過來。
湧來的咒力,被李唯一吸收進百慧所在的內生世界。
漸漸的。
光明仙意聖魂的頭頂,凝聚出了一片雲。
兩位霧人長老驚異的發現,崖下那男子在瘋狂吸收大地之氣和霧咒咒力,心中震動,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怪異的生靈。
他怎麼做到的?
雙方都覺對方古怪。
另一邊的戰場。
李怡憐展現出謫仙風采,腳踩一圈圈陣文,臨空奔跑,周身懸浮萬千符印,手持青玉筆,或當成劍噼斬,或如短矛一般刺出,竟能與葉朝朝打有來有回。
她的最大短板是相對年輕,不到兩千歲,對上同層次的,修煉時間比她久的最頂尖天驕,在法則、經文、仙道經文的積累上會很吃虧。
但憑藉從聖試塔兌換的修煉資源,已極大程度彌補了這一點。
換做聖試剛開始時,與葉朝朝對上,她怕是已步呂鰲後塵。
“不愧是李京州的女兒,依我看,你才是人部第一高手。不玩了,我要打真的了。”
葉朝察覺到另一邊情況不對勁,與李令怡同行的男子,居然不是小嘍囉。小白臉,竟以一己之力扛住兩位霧人長老的祭法和咒術。
這可不簡單!
萬一再出現前兩天那樣的變故,好不容易因擊殺呂鰲恢復的好心情,說不定又要跌回去。
仔細一看。
那黑色武服男子,頗為眼熟,似在什麼地方見過。
葉朝朝立即收起輕敵的戲耍心態,手指如棉,幻影重重。
一掌隔空擊出。
一種特殊的經文和元會道印符號,與掌力融合在一起,匯聚成發光的雨瀑,飛向追上來的李令怡。
“嘭!嘭……”
經文如石子般,砸在籠罩李令怡的黑暗法氣上,雖被她身周的符文陣法擋住。但,經文沒有湮滅,元會道印符號在旋轉,將她困住。
“時間的力量。”
李令怡清晰感覺到自己在變慢,葉朝朝在變快,心中不禁掀起驚濤駭浪。
在坤元境之下,能把時間之道修煉明白,並且運用到戰鬥中的修士,哪怕加上她前一世的仙身記憶,葉朝朝也是頭一個。
這到底是什麼逆天的妖孽?
頂尖高手的交鋒,速度稍慢一拍都可能丟掉性命。
時間力量一出,坤元境之下還有誰是他對手?毫不猶豫的,李令怡抬指懸至胸口,釋放出聖魂。
她乃謫仙。
謫仙最重要的,就是轉世之仙魂。
“譁!”
聖魂虛影在她身後升起,長髮如柳條狀搖曳,渾身綻放霞彩,越來越高,沖破葉朝朝打出的時間屬性的經文。
那聖魂的容貌,與李令怡很像,氣質裝束卻有所不同。
魂影雙手捧著一團黑暗能量,呈漩渦狀。漩渦中,延伸出去一縷縷黑暗靈霧,霧縷像刀劍一般切割四周。
以黑暗,破時間法。
李令怡攜聖魂槍攻過去,不敢再給葉朝朔施展時間力量的機會。
“黑暗仙意聖魂,原來你就是人神六部傳說中的那位謫仙。你們李家當真是人才輩出,族地藏在墨洲什麼地方?”
葉朝朔向後飛退,右臂抬起:“本來只是對你感興趣,想看一場戲。既然謫仙行於凡塵,未來必然重登界,還真趁你踏入坤元之前,收拾了才行。”
李家族地,是神聖朝一直想找到的地方,卻始終無果。
毫無疑問,擒住李令怡便是突破口,足可彌補蘇玉蘿暴露造成的損失,從而將功補過。
“三朝時環。”
他戴在手臂上的三隻圓環,浮現出大量時間經文,發出鐺鐺的清脆撞擊聲,以混亂的軌跡飛向李令怡。
“朝霞。”
第一隻圓環,環身漫出萬縷橘紅色的光線,如黎明撕開雲層的第一道裂口。所照之物,皆籠上一層暖色的遲緩。
連風都變慢了。
李兮怡的身形速度和法氣經文運轉速度,下降一成。
“朝陽。”
第二隻圓環的環心,凝出一顆熾白的火球,光與熱同時炸開,像一輪小太陽昇起,逼李兮怡不不停止進攻,橫筆格擋。
那股攻擊力只是其次……
她身形速度和法氣經文運轉速度再次下降。
“朝花。”
環沿綻開三瓣半透明的瑩白花瓣,每瓣都印著古老的時間秘文。
至此,李兮怡的速度,已是下降到巔峰狀態的七成。這還是,有仙意聖魂可以對抗時間力量的結果,否則會更加不堪。
三隻圓環,絕非凡器。
甚至可能不止是天子戰兵。
便是數里外的李唯一,都感受到時間力量襲來。
“這樣的力量,是彼岸境武修可以掌握的?葉朝朝天子之下無敵了?”
李唯一暗暗無語。
偌大的瀛洲,生靈億萬。但歲月女皇死後,幾乎無人能在時間上面修煉出、因此成名的名堂。哪怕認真專研的武道天子和至尊,也最多稍有收穫。
倒是有人能夠佈置時間陣法,用於修煉。
但,完全就是藉助歲月墟古國中的歲月石,用特殊的陣法,將它們排布起來。他們在時間之道上的研究和造詣,根本無法用於同境界交鋒。
時間,根本就不是仙之下的修者,能研究明白。
可見葉朝天賦悟性之可怕。
“轟!”
李唯一的氣法和念力靈光,同時釋放出去,化為業火,破去兩位翼人長老的祭法和咒術。
業火隨之化形,變成數十、上百隻金烏,攜帶融化巖壁的火浪飛向崖頂。
下一瞬,李唯一勐然轉身,五指的指尖,飛射出去五道五彩靈光凝成的纖細鎖鏈,靈蛇般遊走,跨越數里,纏在李令怡纖腰上,將她向回拉扯。
“這就想逃出三朝時環力量的覆蓋區域?”
葉朝朝笑了一聲。
笑李唯一天真。
他腳踏雲橋,駕馭三環緊追不捨,不斷攻擊向後倒飛的李令怡。
李唯一如放風箏一般,拉著李令怡,施展出行字天功遷遠地遁。
必須先脫離時間力量籠罩的區域。再遠距離,與葉朝朝鬥法。
葉朝朝神聖朝真傳承,修為登峰造極,速度絲毫不遜色李唯一的最快身法,無法甩開他。
更要命的是,李唯一的聖魂感知中,數里外,那兩位霧人長老揮舞法杖,將所有業火化形的金烏,全部打崩滅,跳下懸崖,疾速追來。
金桐木林中,響起一道道夜筱聲。
更多的霧人強者極速圍過來。
隨二李匯合,葉朝朝追到近處,時間力量也落到李唯一身上。
“一道仙意聖魂,無法破他時間法。兩道試試!”
李唯一見距離差不多了,眼神一冷,勐然停下。
被他用五根靈光鎖鏈拉在手中的李令怡,嬌軀按照慣性向前沖去。隨李唯一手臂向回拉扯,她在半空旋轉一圈,從另一個方向折返而回。
“譁!”
李唯一的光明仙意聖魂爆發出來,盤坐在地,仙書書頁嘩嘩翻動,光明霞霧隨之擴散而開,與李令怡的黑暗仙意聖魂,一明一暗,兩相映照。
胸口道祖太極魚驀地傳來一股溫熱感,李唯一來不及查探,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在葉朝朝身上。
看到對面的兩道神仙似蘊的聖魂,緊追上來的葉朝朝怔住一瞬。
又冒出一個仙意聖魂?
搞什麼,又一位謫仙?
李唯一打出五行逆命輪、四霄雷印、九獄鎮魂塔,撞飛砸過來的三朝壞。
六件器碰撞,爆發出來的力量波動,將周圍大地撕裂。
大片金楠木林海被夷為平地。
李唯一和李令怡一左一右,攜光明仙意聖魂和黑暗仙意聖魂,從三朝環縫隙中飛過,一個出掌,一個刺出畫筆。
葉朝戰鬥智慧出乎意料的厲害,沒有後退和閃避,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繼續向前,戰意沸騰的,雙手捏爪打出兩道蓮花勁。
只要他退,氣勢必洩。而且,在極速向前沖的情況下,不可能退走。
只要他閃避,便要陷入李唯一和李令怡前後夾擊的境地,更加危險。
“轟隆!”
排山倒海的力量,朝他覆罩過去。
對面的一男一女,猶如化為了天和地,晝與夜。
李唯一和李令怡腳尖前方的大地,被二人的力量掀了起來,如揭起一層厚厚地毯般將葉朝翔卷倒飛出去。
李令怡欲要乘勝追擊,被李唯一拉住衣袖。他道:“禪海方向有大動靜,先離開。”
二人身影數次閃動,消失在霧中。
葉朝翔跟著破碎的大地,倒飛出去三四里遠,才穩住身形。那張少年般稚嫩的臉變蒼白,口鼻皆有血絲溢位。
他從未在同境界吃過這樣的虧,眼神陰冷下去,大手一揮:
“追。”
追上來的兩位霧人長老,與他一起,追了兩百多里,李唯一和李令怡已消失無影無蹤。
葉朝翔身體從半空緩緩飄落,停在一棵金楠木頂部,腳踩葉片,心中思緒紛紛:“人神六部的頂尖高手,我心中皆有數,他是誰?不在六部之中?或者瀛洲的?”
葉朝翔其實見過李唯一畫像。
但畫像和真人是有區別的,且他內心深處從未往李唯一身上想。
片刻後,周圍響起一道道破風聲。
一尊又一尊霧人,身後拖著霧光,停定在三人身旁。
一位年輕的霧人,走向大地屬性的霧人老者,行禮道:
“地長老,海獸大規模登陸了,肯定是城主的手段。如此看來,城內無需再議,城主已做出決定,要和聖試者死戰一場。”
聞聽此言,葉朝朝鬱悶的心情一掃而去,以輕鬆灑脫之態,笑道:“地長老,霧長老,霧人緊跟城主的意志,再有人瞻前顧後,提守城觀戰,當斬!”
“我們將這則訊息和戟部第一高手呂鰲的屍體帶回城,必須將那些膽小懼戰的頑固派頭目全部收拾了。唯有人心一統,方可戰無不勝。”
一位霧人,騎著霧獸,從半空飛落下來:“呂鰲的屍體被人挖走了。”
“嘭!”
葉朝朝腳下的木楠木古樹四分五裂。
呂鰲的屍體,是他用來挑起仙墟古城和人神六部仇恨的利器。
“好一個李憐怡!搶走了呂鰲,用你,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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