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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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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

  山季文看了陳慶一眼,點頭道:“此人當年為了天寶塔叛出宗門,犯下滔天大罪,他若當真離開雪山,暗中潛回燕國……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

  說到這,他露出一副心有餘悸之色。

  “這些陳年舊事,晚輩所知不多。”

  陳慶嘆了口氣,搖頭道:“只是聽師傅提過幾句,他若真的回來,宗門恐怕又要多事了。”

  山季文觀察著陳慶的神情,他沒能從陳慶臉上看到預料中的驚慌。

  “難道……猜錯了?”山季文心中暗道,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順著陳慶的話嘆道:“是啊,多事之秋,不過這些都是老夫猜測,想來他未必敢踏入燕國地界。”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山季文便起身離開了。

  陳慶面上沒有變化,心頭卻已然急轉起來。

  旁人聽到李青羽可能潛入燕國的訊息,或許會警惕,卻未必會如他這般不安。

  因為他與李青羽之間,早已隔著天寶塔結下了樑子。

  那一念交鋒,李青羽雖然沒有見到他真容,可此人何等心性?

  但凡有一絲可能與天寶塔有關聯者,他甯可錯殺,也絕不會放過。

  若他當真已悄然入境,暗中調查,自己這個新近崛起的真傳第三,怎麼可能不被納入視線?

  “必須小心謹慎……否則一旦被他盯上,怕是連逃的機會都沒有。”陳慶心中暗凜,五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只是眼下場合,不容他流露半分異樣。

  周圍不斷有長老、峰主含笑向他頷首緻意,陳慶迅速收斂心神,臉上浮起溫煦笑意,一一拱手回禮,言談舉止從容不迫,彷彿方才山季文那番話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談。

  遠處的山季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此子心性倒是沉穩得可怕……”

  山季文暗忖,“聽到李青羽,竟無半分驚亂,莫非他並未與天寶塔牽扯?”

  天寶塔乃是創派祖師所留的通天靈寶,數百年來宗門天驕輩出,卻無一人能真正執掌。

  陳慶再驚豔,畢竟入門日短,修為尚在真元中期,若說他已能暫御天寶塔,甚至引動李青羽那道殘留意念的反擊,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難道真是李青羽自己感應有誤?或是宗門內另有其人?”山季文心思轉動。

  陳慶與幾位地衡位長老寒暄未久,便見紀運良帶著洛承宣、張白城等玄陽一脈弟子步入殿中。

  紀運良一身青衫簡樸,與幾位相熟的地衡位高手點頭緻意,目光掠過陳慶時,不見絲毫異樣。

  陳慶同時掃視殿內,注意到南卓然並未現身。

  正思量間,曲河與裴聽春走了過來。

  “陳師兄。”

  曲河低聲招唿。

  陳慶點頭回應,隨即傳音問道:“南師兄未至?”

  曲河傳音回道:“南師兄突破十次淬鍊後,對盤武祖師傳承又有了新的感悟,前幾日便重返當初獲得傳承的洞天秘地閉關參悟去了,聽小道訊息說,他似乎在為沖擊第十一次淬鍊做準備。”

  陳慶心中瞭然。

  南卓然志在十一轉武道金丹,晉升宗師,尋常宗門事務自然難以讓他分心。

  此時殿內人影漸滿,肅穆之氣瀰漫開來。

  不多時,天樞位六位聯袂而至。

  六人落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姜黎杉目光掃過下方,緩緩開口:

  “近日,宗門與無極魔門初步達成協議,魔門承諾十年內不在我三道之地設立分壇據點,蘇師弟所中玄陰咒也得化解,傷勢已無大礙,此外,闕教商路亦已開通,宗門內外局面,可謂蒸蒸日上。”

  他略微一頓:“此番談判,魔門除承諾之外,更獻上一批稀有寶藥作為交換,其中最珍貴者,莫過於九竅玄黃果。”

  “九竅玄黃果?”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不少長老眼中露出灼熱之色。

  陳慶也是眼中一亮。

  他在萬法峰藏經閣的《奇物志》中見過相關記載,此果汲取玄黃母氣而生,果實天生九竅,竅竅生煙,蘊含一絲玄黃氣,對淬鍊真元、鞏固根基有無上妙用。

  “這魔門此番也算是下了血本。”陳慶暗道。

  這九竅玄黃果無需煉丹,直接服用便效果驚人,其價值確實遠超一般寶藥。

  姜黎杉繼續道:“此果性中正醇和,與絕大多數應靈篇皆無沖突,宗門決定,將這玄黃果,直接分配給當代真傳弟子,按排名先後分潤。”

  話音落下,在場九位真傳弟子眼中幾乎同時亮起精光。

  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

  陳慶暗自思忖起來。

  他距離六次淬鍊已是水到渠成,屆時再服下這九竅玄黃果,配合身上積存的諸多資源,足以為沖擊第七次淬鍊積蓄。

  一旦功成,便是真正踏入了真元境後期,實力將有質的飛躍。

  只是宗主方才只說了按排名分配,這其中恐怕少不了一番麻煩。

  他迅速壓下這一絲疑慮。

  先靜觀其變再說!

  “除了魔門獻禮。”

  姜黎杉聲音再度響起,將眾人注意力拉回,“還有一件大事。”

  “太一上宗此前推遲的‘六宗大市’,現已重新定下日程,於三月後正式召開,此次大市,不僅邀請我六大上宗,更廣發請帖,邀燕國境內各大千年世家、天波城、黑水城等一方豪強共同參與。”

  殿中微微騷動。

  六宗大市本就是盛事,如今規模擴大,顯然別有深意。

  姜黎杉接下來的話,更讓所有人精神一振:“此外,太一上宗宣佈將開啟宗門秘地‘太一靈墟’!”

  “什麼?!”

  “太一靈墟?他們竟捨得開放?”

  “這六宗大市看來場面不小啊!”

  就連地衡位的長老,眼中也掠過訝色。

  太一靈墟一處洞天福地,乃是太一上宗立宗根本之一,被太一祖師以莫大神通穩固,化為宗門底蘊。

  其中天地精元濃郁到幾乎化為靈液,更有玄奧道韻殘留,真元境高手在其內修煉一日,可抵百日之功!

  更神奇的是,靈墟深處有一口淬元靈眼,在旁修煉,能極大加速真元淬鍊程序,甚至有‘一次閉關,等同一次淬鍊’之說。

  這等秘地,太一上宗向來視若禁臠,數十年也未必開啟一次。

  如今竟願意對外開放,所圖必然非小。

  李玉君開口道:“太一上宗此舉,無非是為鞏固其六宗之首的地位,彰顯氣度,拉攏各方勢力,不過,於我宗而言,確是難得機緣。”

  她眼中帶著幾分笑意,顯然心情不錯。

  南卓然剛突破十次淬鍊,若能在太一靈墟中修煉一段時日,極有可能直接達到十次淬鍊巔峰,甚至窺見十一淬鍊的門檻!

  姜黎杉微微頷首:“太一上宗給予各上宗三個進入靈墟的名額,我宗這三個名額。”

  十個真傳,三個名額。

  殿內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霍秋水、鍾宇、燕池等排名四五六的真傳,眼中光芒微微黯淡。

  他們知道,這等珍貴名額,大機率會落在前三頭上。

  陳慶垂眸靜立,心中卻念頭飛轉。

  三個名額……南卓然必佔其一,紀運良身為真傳第二,八次淬鍊的修為,同樣競爭力極強。

  至於第三個名額,自己這個真傳第三,想來也是沒有變數。

  姜黎杉看向李玉君,“李師妹,玄黃果分配六宗大市,便交由你全權安排。”

  “謹遵宗主令諭。”李玉君起身領命。

  姜黎杉目光轉向下方眾人,溫聲道:“除了真傳弟子留下商議名額及玄黃果分配事宜,其餘人可先散去。”

  眾人齊聲應諾,地衡位長老們陸續起身離去。

  不多時,殿內只剩下九位真傳。

  “接下來老身說下這玄黃果的分配規則。”

  李玉君看著幾人,淡淡的道:“第一五枚,第二三枚,第三兩枚,餘下都是一枚,果子分配就按照一個月後的名次分佈。”

  紀運良神色淡然平靜,彷彿此事與他無關。

  陳慶面上也沒有多少變化,只是眼眸掠過一絲思索。

  天寶上宗向來按照實力分配資源,第一的南卓然獨得五枚,無人會有異議。

  而李玉君特意給出一個月的時間,這其中的意味,就頗值得玩味了。

  一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比如,挑戰。

  霍秋水站在稍遠些的位置,目光在陳慶和紀運良之間悄然流轉。

  陳慶在八道之地龍虎臺上擊敗周驤的訊息早已傳回,震動宗門。

  紀運良不可能不知道。

  而玄陽一脈對此事的緊張,幾乎擺在明面上。

    陳慶崛起的勢頭如此迅勐,他會不會滿足於真傳第三?

  他會不會……想更進一步?

  這不僅是真傳弟子們的想法,甚至各脈長老、各峰峰主,此刻也都在暗中觀察,心中好奇。

  三枚果子和兩枚果子,看似只差一枚,但對於頂尖真傳而言,每一份資源都至關重要。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果子的多寡,更是排名與地位的象徵。

  其餘真傳弟子得知自己至少能得一枚,已是心滿意足,此刻更多是帶著一種觀望的心態,看向前方那兩人。

  李玉君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繼續道:“至於太一靈墟名額。”

  她話音一頓,目光直接落在了紀運良與陳慶身上。

  “此次宗門給了駱長老一個名額。”

  駱平!?

  聽到這,在場之人神色都是一動。

  駱平是誰?

  宗主的親傳弟子,南卓然之前的真傳之首,距離宗師境界只差半步之遙的實權長老。

  他在宗門內地位崇高,實力深不可測。

  在陳慶還未入門的上一個十年,駱平曾與初露鋒芒的南卓然暗中較勁,雙方皆是驚才絕豔,直到南卓然得到盤武祖師完整傳承,潛力徹底爆發,兩人之間的較勁才逐漸平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南卓然未來不可限量,但駱平同樣不凡。

  上一代真傳之首,宗主親傳,半隻腳已踏入宗師之境,他的實力與積累,無人敢小覷。

  “這是老身和幾位脈主商議決定。”

  李玉君面無表情的道:“駱平距離宗師只差臨門一腳,那太一靈墟或許是他突破的契機,如此說來,進入靈墟的名額,便只剩下兩個。”

  她目光再次掃過陳慶與紀運良:“宗門決定,這兩個名額,按照真傳席位排名而定。”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名額有限,機緣在前,唯有實力最強者得之。

  “好自為之吧。”

  李玉君說完,不再多言,轉身緩步離去。

  霎時間,殿內一片安靜。

  只剩下九位真傳弟子,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凝重。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陳慶和紀運良身上。

  此番不僅是九竅玄黃果的分配,更關乎進入太一靈墟的機緣!

  那等洞天福地,修煉一日可抵百日之功,更能借淬元靈眼加速真元淬鍊,對於任何真元境高手都是夢寐以求的造化。

  南卓然地位無可撼動,他必佔一名額。

  駱平作為上一代真傳之首、半步宗師境界高手,分走一個也合情合理。

  那麼最後一個名額,按照李玉君所言按真傳席位排名,目前看來自然是排名第二的紀運良機會最大。

  但李玉君也說了,“按照一個月後的名次分佈”。

  這便留下了一個月的變數。

  紀運良緩緩轉頭,看向了身側不遠處的陳慶。

  “陳師弟,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這話聽起來平靜,但在此刻的語境下,卻讓大殿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

  三個月後,六宗大市開啟,太一靈墟開放。

  而一個月內,真傳排名可能發生變化。

  他在提醒陳慶,同時也提醒在場的所有人:若有想法,便按規矩來。

  陳慶迎著紀運良的目光,面色依舊平靜,“紀師兄說的是。”

  紀運良笑了笑,道:“對於師弟的槍法,我也很期待。”

  他沒有明說,但言語間的意味,已然唿之慾出。

  說完,紀運良不再停留,轉身向著殿外走去。

  玄陽一脈的張白城、洛承宣見狀,連忙跟上,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外的光芒中。

  九霄一脈的鐘宇眼中浮現一抹看好戲的神情,隨即快步離去。

  這無疑是一個重磅訊息,一旦傳開,必將在宗門內掀起波瀾。

  如果陳慶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不能擊敗紀運良,奪取真傳第二的席位,那麼太一靈墟的席位就只能拱手讓人。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額的得失,更意味著在現階段,紀運良依舊穩穩壓住了陳慶崛起的勢頭。

  即便陳慶再年輕、潛力再大,只要未曾真正超越,便始終差了一線。

  “陳師兄,我也先走了。”

  霍秋水聲音響起,隨即帶著阮靈脩離去了。

  頓時大殿內只剩下了陳慶和曲河兩人。

  “師兄!”曲河在旁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紀師兄的實力很強。當年他初入真傳時,便以一手‘玄陽真解’打遍同輩無敵手,若不是南師兄橫空出世,得到了盤武祖師完整傳承,一飛沖天,紀師兄絕對有資格成為當代真傳之首。”

  “我知道。”陳慶點頭。

  紀運良八次淬鍊,尚未到六十,這等天賦與成就,放在任何時代都堪稱不俗。

  他根基紮實,心性沉穩,又得玄陽一脈傾力培養,實力絕對在服用了潛龍丹的周驤之上。

  可惜,他生在了與南卓然同一時代。

  南卓然的光芒太過耀眼,十次淬鍊,盤武傳承,如同皓月當空,掩蓋了所有星辰的光輝。

  太一靈墟……確實是個大機緣。

  能夠大幅加速真元淬鍊,甚至可能借那淬元靈眼直接突破。

  陳慶自然想去。

  但山季文透露的訊息,讓他如鯁在喉。

  李青羽……這個兩百年前便能弒師叛宗、斬殺宗師的兇人,很可能已經懷疑到他,甚至可能正潛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窺伺。

  被這樣一個人物盯上,由不得他不心生忌憚。

  “師兄,紀師兄突破八次淬鍊已久,實力深不可測,依我看,不必如此著急。”曲河見陳慶沉默,以為他在權衡挑戰紀運良的風險,出言勸道。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在主峰山道岔路口分開,曲河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便先離去了。

  陳慶獨自一人,緩步走在回真武峰的路上。

  他思緒飛速轉動,梳理著眼前複雜的局面。

  李青羽的威脅,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此人行事狠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躲,是躲不掉的。

  必須主動應對,多做準備。

  首先,他想到了厲老登。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口氣更是大得沒邊,曾經和陳慶說過只要‘銀子’夠數,天大的窟窿也替你兜得住。

  是時候,再探探這位老登的底了。

  順便,也能看看他對自己的態度,是否真如所言那般兜得住。

  想到此處,陳慶腳步一轉,不再返回真武峰,而是向著宗門內負責傳遞資訊的飛書閣快步走去。

  陳慶從飛書閣執事手裡取出一張傳訊符紙。

  這種符紙價格昂貴,通常用於極為緊要或隱秘的通訊,且只能單次使用,閱後即焚,難以追蹤。

  他提起筆,以特殊手法在符紙上寫下了一個字“危”。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多餘內容。

  一個字,足夠了。

  將符紙仔細封入專用的加密玉盒,透過飛書閣的渠道發出,陳慶心中稍定,但仍有忐忑。

  厲老登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心思難測。

  外力可借,但根本還需自身。

  陳慶深知這個道理。

  除此之外,自己必須多做準備。

  他走出飛書閣,站在簷下陰影中,目光深沉。

  “李青羽調查我,無非是因為天寶塔,他當時只是一道殘留意念,並未看到我真容……”

  “目前而言,我至多隻是被懷疑,尚有轉圜的餘地。”

  陳慶雙眼眯成一道縫隙,“必須更瞭解天寶塔的相關記載,得到更多有用訊息才行。”

  心中定計,他轉身向著萬法峰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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