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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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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之賢與封朔方的速度極快,兩人看似緩步而行,眨眼間便消失在城門方向的街巷盡頭。

  李玉君則帶著天寶上宗眾人快步跟了上去。

  陳慶跟在隊伍中,目光掃過這座千年古城。

  街道兩旁樓閣林立,商鋪旗幡招展,行人如織,其中不乏氣息強橫的武道高手,更有許多服飾各異的宗門弟子、世家子弟穿梭其間,顯然都是為六宗大市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喧囂與躁動。

  萬流城規模極大,眾人行了約莫一刻鐘,方才到達萬流城西側太一上宗的山門。

  守門的是八名身著太一上宗服飾的弟子,個個氣息精悍,目含精光。

  見到李玉君等人,為首一名中年執事上前行禮:“李脈主,諸位天寶上宗高足,請隨我來。”

  他顯然早已接到通知,態度恭敬卻不失大宗風範。

  印入眼簾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脈。

  年輕弟子仰頭望去,心頭震撼。

  那是一座巨山,山體呈青黑色,陡峭如劍,直插雲霄,上半截完全隱於縹緲雲霧之中,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殿宇輪廓如同仙宮般懸于山腰。

  山體之大,彷彿佔據了半邊天穹,人在其下,渺小如蟻。

  太一山!

  燕國第一高山,太一上宗山門所在,亦是傳聞中太一靈墟的入口之地!

  “走。”

  李玉君的聲音將陳慶等人心神拉回。

  那太一上宗執事引著眾人,並未直接上山,而是轉向廣場左側一條通往旁側山脈的青石山路。

  山路蜿蜒,兩側古木參天。

  約莫半柱香後,眾人來到旁側山脈的山腰處。

  這裡被開闢出一片方圓數百丈的巨大平臺,地面平整如鏡,邊緣立著數座古樸石亭,中央則是一座演武場般的青石廣場。

  而此刻,廣場之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羅之賢與封朔方,便站在廣場中央,相隔十丈,相對而立。

  兩人皆是負手而立,灰袍與白衣在山風中微微飄動,看似平平無奇。

  但陳慶剛剛踏入廣場範圍,渾身汗毛便不由自主地倒豎起來!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三十丈內的空間,彷彿獨立於外界,光線微微扭曲,空氣流動變得緩慢而粘稠。

  陳慶凝神細觀。

  在他感知中,那三十丈範圍內,充斥著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凌厲恐怖的‘域’。

  羅之賢身周,隱隱有十道槍意虛影流轉,彼此交織纏繞。

  而封朔方身周,同樣籠罩著一層‘域’。

  他的槍域與羅之賢截然不同,更顯霸道與直接。

  域內彷彿有無數細密如針的槍氣在遊走,每一縷槍氣皆鋒銳無匹。

  最可怕的是,封朔方的槍域之中,隱隱有雷光閃爍,那並非真正的雷電,而是槍意凝聚到極緻、引動天地元氣産生的異象。

  兩種槍域無聲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真元爆發的光華,但三十丈內的青石地面,卻悄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裂紋並非受力崩裂,而是被無形槍意切割所緻。

  空氣中,偶爾會迸發出一兩點微不可察的火星,那是槍意對撞到極緻産生的微象。

  周圍早已匯聚了數十人,個個氣息深沉,其中幾人更是宗師級別的高手,來自各大宗門,巨城。

  此刻,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宗師,皆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場中二人,眼中無不流露出凝重之色。

  “槍域……這兩人竟將槍域修到了這等境界!”

  “封朔方的‘截影槍域’更顯霸道凌厲,羅之賢的‘十絕槍域’卻包羅永珍,變化無窮……當真可怕!”

  李玉君眉頭緊鎖,站在廣場邊緣,不敢輕易踏入那三十丈範圍。

  她雖也是宗師,但論及對‘域’的感悟與掌控,與場中這兩人尚有差距。

  南卓然、霍秋水、張白城等天寶上宗弟子,更是感到唿吸滯澀,彷彿被無形大山壓住胸口,不得不運轉真元全力抵抗那瀰漫而來的餘威。

  陳慶同樣感到壓力。

  他雙目緊緊盯著兩人槍域,心神沉浸其中,努力感悟著那槍意融合的玄妙軌跡。

  這對常人而言是莫大壓力,對修煉槍道之人卻是難得的機緣。

  約莫數十息後。

  封朔方身周的槍域微微一頓,那遊走的雷光槍意緩緩收斂。

  他哈哈一笑,聲如洪鐘:“看來這十一年來,你倒是進步不小。”

  槍域對抗,看似平分秋色,但封朔方心裡清楚,羅之賢的槍域更顯圓融自然,變化之間毫無阻礙,顯然在‘域’的掌控上,比他更勝半籌。

  他心中比誰都明白,那老傢伙在槍道上的修為早已臻至化境,自己想勝過他,只怕難如登天。

  羅之賢面色不變,身周槍域也隨之悄然散去,只淡淡道:“你沒給我一點驚喜。”

  封朔方笑聲一滯,隨即冷哼一聲,臉上卻無多少怒意,反而眼中戰意更濃。

  他忽然側頭,對身後道:“清和,還不快拜見羅前輩。”

  “是!”

  一道清朗聲音響起。

  只見封朔方身後人群中,走出一位青年男子。

  此人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一身月白長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雙眼眸,明亮如星,目光流轉間隱隱有槍芒閃動,銳利逼人。

  他步伐沉穩,氣息內斂,但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與大地脈動相合,給人一種厚重如山、卻又隨時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感覺。

  “晚輩唐清和,拜見羅前輩。”

  唐清和走到羅之賢身前丈許處,抱拳躬身,行禮一絲不苟,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羅之賢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約一息,沒有說話,繼而重新看向封朔方。

  封朔方眼中浮現一抹精光,也沒有賣關子,“我聽聞你也收了一個弟子,你我之間,交手多有不便,不如讓晚輩代為交手,我也很好奇你的弟子繼承了你幾分手段。”

  弟子代師切磋,在這江湖上實在太過常見。

  既是晚輩間的較量,不會傷了和氣,又能窺探對方傳承虛實,更能借此了結或延續上一代的恩怨。

  霎時間,場中所有目光,包括周圍那些宗師,齊刷刷看向天寶上宗隊伍,最終落在陳慶身上。

  陳慶面色平靜,迎著無數審視的目光,身形紋絲不動。

  陳慶的目光落向唐清和,心中凜意驟生。

  唐清和三字,他何止是聽過,早已如雷貫耳,響徹北境。

  此人自幼便被稱作‘槍道神童’,拜在封朔方門下,深得太一槍法真傳。

  他絕非困守山門的練功之人,那一杆長槍之下,沾染過的高手鮮血難以計數,葬身其間的金庭八部高手亦不在少數。

  甚至可以說,他在北地金庭之中兇名之盛,比起在燕國江湖內的聲望,還要高出三分。

  金庭曾數次派遣精銳暗中襲殺,最終卻皆淪為他的槍下亡魂,反倒鑄就其更盛的威勢。

  同輩之內,除卻太一上宗那位深藏不露的姜拓,宗門之中幾乎無人能與之匹敵。

  此刻陳慶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蟄伏著一股極端凌厲的槍意,宛若兇獸盤踞,一旦爆發,必定石破天驚。

  而唐清和的修為,赫然已至真元八次淬鍊的巔峰,距離九次淬鍊僅一步之遙!

  不愧是太一上宗這一代弟子中的翹楚,槍道天才裡的天才,妖孽中的妖孽。

  羅之賢聽聞,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傳音給陳慶:“你怎麼說?”

  陳慶深吸一口氣,傳音回道:“任憑師傅做主。”

    聲音平靜。

  羅之賢隨即看向封朔方,道:“可以。”

  “且慢,我還要個彩頭。”

  封朔方笑了笑,“若是我弟子贏了,貴宗的大日焚天槍便借我弟子翻閱一月,若是我弟子輸了的話,我太一上宗的‘太初破虛槍’便給你弟子翻閱,如何?”

  譁!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原來封老在這裡等著呢!竟然要天寶上宗的大日焚天槍!”

  “那可是玄陽一脈的鎮脈絕學,絕世槍法之一!若輸了,不僅丟了面子,還實打實損失一門絕學!”

  “唐清和可是太一上宗這一代的槍道魁首,據說早已修成五道槍意,更是自創了三式殺招,實力深不可測!”

  “天寶上宗那陳慶雖然近來名聲鵲起,但畢竟年輕,修為恐怕不及唐清和……”

  李玉君眉頭緊鎖,心中暗惱。

  這封朔方,果然沒安好心!

  大日焚天槍乃玄陽一脈不傳之秘,即便羅之賢是萬法峰主,也無權擅自外借。

  一旦輸了,回到宗門必然要面對玄陽一脈的責難,甚至引發兩脈矛盾。

  豈料,羅之賢神色不變,淡淡道:“一門太少了,兩門絕世槍法。”

  “兩門!?”

  周圍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絕世武學,每一門都是宗門底蘊,豈能輕易外借?

  封朔方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精光大放:“你要哪兩門?”

  羅之賢道:“太初破虛槍,再加上星河墜世槍。”

  封朔方聞言,沉吟片刻,勐地一揮手:“好!一言為定!”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反而讓李玉君心頭一沉。

  封朔方如此自信,顯然對唐清和的實力有絕對把握。

  “你們遠道而來,那就三日後,在此廣場比試,如何?”封朔方道。

  “好。”羅之賢點頭。

  封朔方大笑一聲,對唐清和道:“清和,這三日好好準備,莫要墮了我太一上宗的威名。”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唐清和躬身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慶,眼中戰意升騰。

  對於這位天寶上宗新近崛起的槍道奇才,唐清和心底亦存了幾分好奇。

  此戰,早已非單純的勝負之爭。

  它關乎兩宗顔面,繫於師長舊怨,更將決定在這六宗英傑齊聚的盛會上,誰人配得上‘槍道第一天才’的名號。

  封朔方不再多言,對羅之賢抱了抱拳,便帶著太一上宗眾人轉身離去。

  周圍那些觀戰的宗師、高手,也紛紛散去,但目光中皆帶著一絲期待。

  槍道宗師傳人的對決,本就引人注目,更何況還涉及兩門絕世槍法的賭注,這訊息一旦傳開,必將轟動整個萬流城。

  “羅前輩,李前輩,天寶上宗高足,這邊請。”

  一位太一上宗執事上前,恭敬引路。

  李玉君收斂心神,對羅之賢道:“師兄,走吧。”

  羅之賢微微頷首,邁步跟上。

  眾人隨著那執事,離開廣場,沿著山道行了一炷香時間,來到一片清幽的院落群前。

  這裡顯然是太一上宗用來招待貴客的別院,一座座獨立院落依山而建,掩映在古木靈花之間,環境雅緻,元氣充沛。

  那執事將眾人引至一處最大的院落前,道:“羅峰主,李脈主,這便是貴宗下榻之處,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院中侍從。”

  說罷,躬身一禮,退了下去。

  院落寬敞,有正廳、偏廳、靜室十數間,足夠眾人居住。

  李玉君安排弟子各自入住後,來到正廳。

  羅之賢已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

  “師兄,你真答應了?”

  李玉君躊躇片刻,還是開口道,“這可不是小事,一旦敗了,回到宗門恐怕……”

  一旦敗了,不僅丟了天寶上宗顔面,還要賠出大日焚天槍和真武蕩魔槍,屆時玄陽一脈必然震怒,甚至可能引發宗門間隙。

  在李玉君看來,完全沒必要冒此風險。

  南卓然、霍秋水、張白城等人也站在廳中,沉默不語。

  南卓然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霍秋水眼中隱含憂色。

  張白城則是眉頭緊皺,顯然也覺得此舉太過冒險。

  他深知唐清和在槍道上的造詣與威名。

  陳慶雖同為天驕,可若是切磋,終要分出高下!

  陳慶真的能穩勝嗎?

  一旦敗了的話,這其中損失難以估量!

  羅之賢緩緩睜開眼,道:“我知道,那老東西早就對我宗的大日焚天槍、真武蕩魔槍覬覦已久。”

  他頓了頓,看向陳慶:“這三天,好好休息,調整狀態。”

  “是。”陳慶抱拳應道。

  羅之賢不再多言,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李玉君看著他的背影,沉吟半晌,終究嘆了口氣。

  她轉而看向南卓然,道:“卓然,等會你將唐清和的資料,給陳慶送去一份。”

  在這等關乎宗門顔面與利益的大事面前,李玉君還是分得清輕重。

  陳慶如今代表的是羅之賢,更是天寶上宗。

  “是。”南卓然點頭。

  李玉君又看了陳慶一眼,欲言又止,最終轉身離去。

  廳中只剩下南卓然、霍秋水、張白城與陳慶四人。

  南卓然看向陳慶,道:“陳師弟,稍後我會差人將資料送至你房中。”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陳慶拱手:“有勞南師兄。”

  南卓然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霍秋水上前一步,低聲道:“陳師兄,那唐清和絕非易與之輩,他的實力在紀師兄之上,你……務必小心。”

  “多謝提醒。”陳慶道。

  霍秋水輕嘆一聲,也離開了。

  張白城對著陳慶點了點頭,隨後低著頭快步離去了。

  他要將這個訊息傳回宗門內,畢竟此事關乎到玄陽一脈。

  陳慶回到屋內,盤膝坐於床榻之上。

  “若能勝了那唐清和,太初破虛槍與星河墜世槍便能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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