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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伯(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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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回到萬法峰時,已是午後。

  峰頂雲霧繚繞,古松蒼翠,殿宇樓閣在淡金色的日光下顯得格外靜謐。

  他本打算先將峰內諸事打理妥當,再靜心閉關。

  剛過一個時辰,門外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陳師兄!”朱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進來。”陳慶睜開眼。

  朱羽推門而入,神色比之前更為凝重。

  他抱拳行禮後,便快速稟報:“這段時間,外界的訊息又更新了不少,自上次各宗遇襲後,六大上宗和朝廷的反擊來得很快,而且……頗為凌厲。”

  陳慶示意他繼續。

  “據可靠訊息,靖武衛大都督鎮北侯,聯合紫陽上宗長老司空烈,成功圍殺了金庭八部中霜鷹部的一位宗師,以及該部隨行的數位真元境高手。”

  “經確認,正是此人參與了此前對紫陽上宗的襲殺。”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以血還血,報復還的是真快。

  朱羽接著道:“雲水上宗那邊也傳來捷報。其宗內兩位宗師謝明燕與何崇,在長風道以南追蹤到了一名夜族巡夜使的蹤跡,一番激戰後,將其斬殺於滄浪江畔。”

  “死了兩位宗師……”陳慶低語。

  金庭八部的大君,夜族的巡夜使,都是實打實的宗師戰力。

  這等損失,即便是對金庭和夜族而言,也絕不算輕。

  己方這邊算是勉強扳回一城,稍稍提振了士氣。

  “不僅如此,”朱羽壓低了聲音,“各方在反擊中也都發現,這些金庭和夜族的高手在得手或遭遇反擊後,立刻便化整為零,要麼潛入更深,要麼乾脆撤回北境,行動極為果斷,顯然早有預案。”

  “如今再想搜尋他們的主力,難度極大。”

  陳慶微微頷首。

  這才是最麻煩的。敵在暗,我在明,一擊不中,遠遁千里,主動權似乎仍在對方手中。

  朱羽頓了頓,聲音更沉:“還有一事,是從玉京城那邊傳來的風聲,據說……燕皇陛下有意在近期,召集北蒼境內所有頂尖勢力,共商北境大事。”

  “此番金庭與夜族聯手發難,襲殺各宗天才與中堅,其目的不僅是製造恐慌、削弱我方實力,更深層的用意,恐怕是為了打亂整體節奏,為他們後續更大的圖謀爭取時間。”

  “玉京城那邊似乎看穿了這一點,不打算給對方喘息和繼續滲透的機會,準備集結力量,主動北上,畢其功於一役。”

  陳慶心頭一震。

  召集北蒼境內所有頂尖勢力?

  那就不單單是六大上宗和朝廷靖武衛了,佛門、甚至闕教,恐怕都在被邀請之列。

  這已不僅僅是燕國一國的反擊,而是整個北蒼勢力面對金庭與夜族威脅的聯合應對。

  “北境大戰……真要全面開啟了麼?”陳慶喃喃道。

  夜族隱忍數百年後再次露出獠牙,金庭八部厲兵秣馬,這絕不是小打小鬧。

  燕皇此舉,是要將可能蔓延的戰火,主動推到對方疆域,以攻代守。

  但這又談何容易?

  北境苦寒,金庭八部根基深厚,大雪山更是頂尖勢力,夜族更是神秘莫測。

  且不說聯軍協調等難題,單是西南方向,山外山的鬼巫宗一直虎視眈眈,而無極魔門更是心腹大患,他們會坐視不管嗎?

  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是一盤大棋。

  “此事關係重大,尚未有明確旨意,但風聲既出,恐非空穴來風。”

  朱羽總結道,“陳師兄,如今外間風雲變幻,一日緊過一日,我們……”

  陳慶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沉靜:“我知曉了,接下來,你與平伯要更加留意各方訊息,尤其是玉京城明發上諭、各宗動向,有任何重要變化,立即報我。”

  “是!”朱羽凜然應命,見陳慶再無吩咐,便行禮退了出去。

  陳慶獨自坐在蒲團上。

  外界的驚濤駭浪,終究需要實力作為基石。

  燕皇欲集結北蒼之力,那是站在山巔之人的博弈。

  “蝕道瘴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反而讓我能暫時避開一些風口浪尖的矚目。”

  陳慶心中暗忖,“但這時間不會太長,一旦北境大戰真的爆發,宗門必然要派出精銳力量,我作為一峰之主,不可能永遠躲在後方。”

  “必須儘快突破!”

  思路在腦海中清晰起來:“七枚地脈火元丹,加上手中剩餘的寶藥,資源暫時充裕。”

  “槍意修煉也不能落下,如今已有十四道槍意,距離十八道圓滿只差四道,需在沖擊十三次淬鍊的同時,繼續參悟,儘早凝聚所有槍意,形成槍域。”

  “然後,便是再闖天寶塔,挑戰祖師那十三次淬鍊巔峰的意念虛影,若能戰而勝之,或許真能獲得掌控天寶塔的契機……屆時,即便我還未入宗師,憑藉通天靈寶之威,也足以擁有更強的自保與震懾之力。”

  “最後,便是藉助厲老登所贈的那枚神秘丹藥,沖擊傳說中的十四次淬鍊,一舉踏破真元極緻,凝練無上金丹,正式踏入宗師之境!”

  一步,一步,十分清晰。

  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宗師可期,自保之力將大大增強。

  屆時,無論外界風雨如何,他都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

  想到這裡,陳慶平復心緒,調整唿吸,將狀態提升至最佳。

  取出一枚地脈火元丹。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這枚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並非化為津液,而是化作一股狂暴熾烈的洪流,如同甦醒的火山,轟然在他體內炸開!

  “轟——!”

  陳慶身軀微震,皮膚表面瞬間泛起一層赤紅之色,周身溫度急劇升高,靜室內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磅礴浩瀚的藥力如同千萬道滾燙的岩漿溪流,蠻橫地沖入四肢百骸、經脈竅穴。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運轉《太虛真經》心法。

  丹田內,玄黃色的真元湖泊彷彿被投入了燒紅的巨巖,驟然沸騰!

  原本沉穩旋轉的真元漩渦,轉速陡然飆升,爆發出強大的吸力,瘋狂煉化著湧入的熾熱藥力。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與飛速的成長中流逝。

  他的氣息,在靜室中節節攀升。

  【太虛真經第十二層:(1589/120000)】

  【太虛真經第十二層:(2340/120000)】

  【太虛真經第十二層:(4559/120000)】

  ……

  太一上宗,主殿偏廳。

  殿內燃著清心甯神的檀香,煙氣筆直如線。

  封朔方與宗主江辭對坐。

  “蝕道瘴?”

  封朔方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看向對面的江辭,眉頭緩緩蹙起:“訊息確切?”

  江辭神色平靜,緩緩道:“從天寶上宗內部傳出的風聲,雖未明發,但多方印證,應非空穴來風。”

  “陳慶自玉京返宗途中遇伏,夜族巡夜使以秘法將一縷‘蝕道瘴’打入其體內,此事……已確認無誤。”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陳慶這般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一舉一動都牽動無數目光。

  而且從玉京城回來後,他便深居簡出,閉關不出,這些跡象,都指向了那個最壞的可能。

  封朔方沉默了下來。

  心中湧起的情緒複雜難言。

  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那樣一個驚才絕豔、彷彿註定要照亮一個時代槍道的天才,竟會遭遇如此陰毒暗算?

  同為槍道修行者,他深知走到陳慶那一步何等不易。

  十一次淬鍊,十一道槍意……假以時日,此子成就必不在其師羅之賢之下。

  封朔方低語,“此物……當真無解?”

  江辭眉頭微皺,道:“根據宗門秘藏典籍記載,以及我此前的一些調查,這‘蝕道瘴’……近乎無解,至少,以我太一上宗數百年的底蘊見識,明確記載的根治之法,暫時是沒有的。”

  太一上宗身為六宗之首,傳承久遠,秘藏浩如煙海。

  連江辭都如此斷言,其難度可想而知。

  封朔方聽到這裡,眉頭緊鎖,連太一上宗都難以解除?那天寶上宗……即便有華雲峰、姜黎杉等人竭力施為,又能有多大希望?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語氣低沉:“原本,我還以為這陳慶是個威脅。”

  這話並非虛言。

  陳慶的崛起速度太快,戰績太過耀眼,十一次淬鍊的根基,十一道槍意的底蘊,假以時日,必成宗師,可以達到羅之賢、華雲峰那般高度。

  六宗之首,看似風光無限。

  但這風光之下,實則是如履薄冰。

  偌大宗門的興衰,有時……真的繫於寥寥數人之身。

  一人興,則宗門昌;一人衰,或強敵出,則地位動搖。

  對於太一上宗而言。

    陳慶,無疑就是這樣一個變數。

  “此前我也認為其頗有威脅,甚至堪比當年天寶四英。”

  江辭話鋒一轉,目光收回,重新變得冷靜,“如今這個威脅……已大大降低了。”

  一個無法突破,或突破希望渺茫的天才,其威脅性自然急劇衰減。

  封朔方嘆了口氣,有一絲不惋惜。

  他甚至暗暗期待過,有朝一日,陳慶能站在與他同等的高度,再論槍道。

  如今,這期待似乎還未真正開始,便要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

  “嗡……”

  一道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的震顫,毫無徵兆地傳來。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精純的磅礴氣息,自太一靈眼方向沖天而起!

  “這是……?!”

  江辭起身,向著遠處看去。

  封朔方亦是屏氣凝神,勐地看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那股氣息初時內斂,旋即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席捲八方!

  浩瀚如海的真元波動混合著一種圓滿無瑕、與天地交感共鳴的玄妙道韻,瞬間覆蓋了整座太一上宗山門!

  雲海翻騰,霞光自生。

  太一山脈各處,無論是正在修煉的弟子,還是處理事務的長老,亦或是閉關潛修的高手,全都心有所感,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動作,望向那氣息的源頭。

  天地元氣瘋狂匯聚,在太一靈眼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狀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道音嫋嫋,異香撲鼻。

  “武道金丹……圓融無瑕,與天地共鳴……”

  江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是姜拓!他突破了!”

  封朔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心中的複雜情緒在這一刻被另一種激昂所取代。

  “終於……成了嗎?”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們的猜測。

  “轟——!!!”

  下一刻,那覆蓋天地的宏大氣息緩緩收斂,但卻如同完成了最終的蛻變。

  短暫的寂靜後——

  “姜師兄突破了!”

  “是姜拓師兄!他踏入宗師之境了!”

  “哈哈哈!天佑我太一!姜師兄成就宗師了!”

  整個太一上宗,徹底沸騰了!

  歡唿聲、驚歎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從各峰各處爆發出來。

  年輕弟子們激動得滿面通紅,與有榮焉。

  長老、執事們亦是撫掌大笑,振奮不已。

  更多閉關或靜修的高手,紛紛傳出意念,表達祝賀。

  姜拓,太一上宗當代真傳之首,被老祖寄予厚望的絕頂天才,在經歷長時間的閉關積累後,於今日,在老祖親自護法指點下,成功凝練無瑕武道金丹,正式踏入了武道宗師之境!

  一位如此年輕、潛力無限的宗師誕生,對於太一上宗而言,其意義甚至遠超一兩位老牌宗師的存續。

  這代表著宗門未來百年的氣運鼎盛,代表在下一代頂尖力量的角逐中,太一上宗已率先擲出了一枚沉重的籌碼!

  江辭臉上已滿是欣慰的笑容。

  他看向封朔方,聲音洪亮:“封師兄,此乃我宗大慶之事!當立刻稟報老祖與諸位長老,籌備大典,昭告天下!”

  封朔方重重點頭,眼中光芒閃爍。

  “走吧,宗主。”

  他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去恭賀我宗……新晉宗師!”

  殿外,雲霞漫天,太一上宗的歡唿聲,正隨著山風,傳遍千峰萬壑。

  ……

  大雪山,深處冰窟。

  李青羽低垂著頭,灰白的長髮枯草般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周身纏繞著濃稠的黑色煞氣,這些煞氣緩緩蠕動,時而鑽入他胸前那可怖傷口。

  他就這樣坐著,僅靠夜族秘術與這極寒煞氣吊著最後一縷生機,與活死人無異。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自洞窟入口處傳來。

  “師父。”

  是兀朮,他如今少數還能驅使、也知曉他藏身於此的弟子之一。

  “進來。”

  兀朮走進來,不敢多看那被黑氣包裹的師父。

  他快步走到李青羽身前丈許處,這是李青羽劃定的安全距離,隨後他單膝跪下,雙手捧上一封信箋。

  “金庭那邊,赤烈大君設法傳來的密信。”兀朮低聲道,將信箋高舉過頂。

  李青羽接過信紙開啟一看。

  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掃過。

  起初,那渾濁的眸子依舊死寂,如同兩口枯井。

  很快便有兩道精光爆射而出。

  “好……太好了!”

  一聲壓抑了許久,帶著嘶啞的顫音,在冰窟中迴盪。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沒有人比李青羽更瞭解蝕道瘴。

  那是他煉製出來的。

  此物一旦入體,便如附骨之疽,與中瘴之人丹田共生。

  就算陳慶有通天之能,短時間也是束手無策,甚至會因此一蹶不振。

  一直壓在李青羽心頭最沉重的那塊巨石,彷彿在這一刻掀開了一道縫隙。

  陳慶這個師侄,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令人心驚肉跳。

  更重要的是,他擁有掌控天寶塔的潛在資格。

  天寶塔……那是他李青羽付出背叛師門、身敗名裂也未能徹底掌控的宗門至寶!

  是他野心的核心,也是他未來一切的根基所在。

  此前,陳慶每成長一分,李青羽心中的忌憚就加深一分。

  他推演過無數次,若放任此子順利成長,不出二十年,甚至可能更短,對方就極有可能踏足宗師,屆時憑藉其根基與潛力,爭奪天寶塔控制權的勝算將高得可怕。

  那不止是復仇,更是對他未來道途的斷絕。

  但現在……

  蝕道瘴入體,道基蒙塵,天關加鎖。

  “十一次淬鍊?”

  李青羽嘴角扯動,露出一個笑容,“從今往後,這些都不過是鏡花水月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個驚才絕豔的師侄,在一次次沖擊瓶頸失敗後,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銳氣被消磨,最終困頓於真元境,眼睜睜看著同輩乃至後來者超越自己,從雲端跌落塵埃。

  縱然天寶上宗傾盡全力,甚至燕國皇室插手,想要化解這蝕道瘴又談何容易?

  “下去吧,今日之後你可以下山歷練,老夫要閉關了。”

  李青羽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

  讓自己下山歷練!?

  看來自己這位師父真的要閉關養傷了。

  “是,師父。”兀朮不敢多問,恭敬地磕了個頭,迅速起身,如來時一般小心地退出了洞窟。

  “當下,先恢復實力再說。”李青羽的眼神重新變得幽深。

  之前他顧忌陳慶的成長,療傷和恢復的計劃不得不擱置了起來。

  如今,壓力驟減,他可以專注恢復自身實力。

  黑色的煞氣再次如潮水般緩緩收攏,將他層層包裹。

  “陳慶……”

  “我的好師侄……這次,師伯送你的這份‘大禮’,你可要好好收著。”

  “下次再見時,師伯……會給你一個更大的‘驚喜’。”

  話音落下,洞窟徹底被翻湧的煞氣吞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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