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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北冥鯤鵬分離已有數日,那靈禽雖通人性,終究是畜生,獨自穿越太沖福地,難保不會出什麼意外。一念及此,他速度又快了三分。

穿過太虛庭重重疊疊的懸空廊道,懸照的輪廓終於在雲霧中浮現。

陳慶遠遠看去,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北冥鯤鵬正立在雲邊緣,雙翅斂於身側,修長的脖頸微微低垂,周身暗青色的翎羽在暮色中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它安然回來了。

陳慶心頭一鬆,正要上前,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不對勁。

北冥鯤鵬就那麼靜靜立著,既不鳴叫,也不顧盼,甚至連他靠近的氣息都沒有理會。

它周身的風水之力正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韻律盤旋往復,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元氣被這股韻律攪動,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漣漪,層層疊疊地向外擴散。

一股厚重的氣息正從翎羽縫隙中溢位,尚未完全成形。

而在懸照的另一側,金羽鷹正縮在一塊巨石後面,腦袋埋在翅膀底下,只露出一雙圓熘熘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朝鯤鵬那邊張望。

那模樣,活像一個被大哥罰站的小弟。

它看到陳慶回來,登時像是見了救星,撲稜著翅膀從巨石後竄了出來,一路小跑到陳慶跟前,喉中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咕咕聲。

陳慶啞然失笑,伸手拍了拍金羽鷹的腦袋,正要開口,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宗主,你回來了。”

司奇從懸照另一側的偏舍中快步走了出來,面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欣喜。

他方才遠遠便感應到了陳慶的氣息,便放下手中的活計趕了過來。

“陳宗主此番登上元神榜,老朽在此恭喜了。”司奇走到近前,鄭重其事地抱拳躬身,行了一禮,語氣中滿是真誠的欽佩與欣喜。

陳慶登上元神榜的訊息,數日前便已傳遍了整個景陽福地。

司奇雖說只是個無根無基的僕從,但訊息並不閉塞,他自然清楚“元神榜”這三個字在大羅天意味著什麼。

多少道統傾盡全力栽培的核心種子,終其一生連榜單的邊都摸不到,而陳慶以元神二重天的修為便強勢登榜。

司奇見過太多起落沉浮。

他明白,眼前這個從北蒼走出來的年輕人,前途遠不止於此。

陳慶將目光從北冥鯤鵬身上收回,朝司奇點了點頭:“這幾日我不在,懸照一切可好?”“一切都好。”司奇應了一聲,看向那頭北冥鯤鵬,主動解釋道,“這北冥鯤鵬是幾日前回來的,回來之後便一直這樣立在雲邊緣,不吃不喝,也不理會任何人。”

他頓了頓,又道:“金羽鷹想湊過去親近,被它一翅膀扇了回來,從那以後便再也不敢靠近了,只敢趴在遠處望著。”

陳慶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挑。

他邁步走到北冥鯤鵬身側,近距離打量著這頭巨禽。

鯤鵬雙瞳微闔,對他的靠近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整個心神都已沉入了某種極深的入定狀態。其周身盤旋的那股風水之力中,隱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

陳慶心中一動。

是那條翼蛇的血肉。

在虎踞潭深處,北冥鯤鵬吞食了整條翼蛇的殘軀。

那翼蛇盤踞潭底不知多少年,血肉中蘊含的精華極為磅礴,尋常異獸根本消化不了。

但北冥鯤鵬身負上古鯤鵬血脈,本身就有著吞噬萬物化為己用的天賦神通,再加上陳慶餵給它的玄冰幽泉,這兩股力量疊加在一起,競在它體內引發了一場蛻變。“莫非……是要突破到元神三重天了?”

陳慶端詳著鯤鵬體內氣息波動,猜測起來。

這股氣息的渾厚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元神二重天的範疇,只是尚未徹底完成質變,正處在最關鍵的積累階段。

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北冥鯤鵬一旦突破到元神三重天,速度至少還能再快上兩三成,風水之力的掌控也會更上一層樓。往後再遇著紫霄福地那樣的圍追堵截,突圍的把握便又多了幾分。

陳慶沒有打擾鯤鵬,只是從永珍圖中取出一隻玉瓶,拔開瓶塞,在鯤鵬身前丈許處放下了三滴玄冰幽泉。

那幽藍色的靈水落在雲上,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鯤鵬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雖未睜眼,周身盤旋的氣息卻明顯加快了一絲。

陳慶笑了笑,轉身走回雲中央。

司奇見狀,知道他需要靜修,便不再多說,只是抱拳低聲道:“陳宗主若有事,隨時喚老朽便是。”說罷便退回了偏舍。

陳慶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將此番青葦蕩之行的收穫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若論最大的機緣,自然是得到了青華星尊的完整傳承。

那青華水府中的一切一一青乙劍、青華煉神篇,以及那些尚未解封的高深法門一一都是足以讓福地掌宮都為之動容的遺藏。

雖說青華星尊將傳承分為了幾層,更高的法門需要相應的修為才能修煉,但這並不是問題,反而是一種保護。

修為不到,強行修煉高階法門只會自損根基,青華星尊這番安排,正是為了讓傳承之人一步一個腳印地走穩。

其次是拜入了林道極門下,得賜太虛道全部的玄術傳承。

這看似只是一枚玉簡實則省下的善功何止數千。

他原本還打算去藏法閣慢慢兌換,如今玉簡在手,直接省去了長年累月攢善功的工夫,可以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煉之中。

再其次,便是實打實的資源了。

武戈的儲物環中,一柄五級道兵紫電劍、二十餘枚金紋丹藥、一株五百年份的王參,還有那四塊翠瀾元精,以及一路上斬殺劫修繳獲的零碎資源,他的身家已經比許多元神四重天還要豐厚。

“接下來……”

陳慶將永珍圖中的資源分門別類地整理完畢,目光落在了蒲團前的那枚玉簡上。

而後神識沉入其中。

半晌,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

太虛道所有玄術,盡數收錄其中,而最讓他在意的,自然是那四門遁術。

加上他早已修煉有成的《萬木枯榮術》,五行遁術便湊齊了。

陳慶依次默唸法訣,腦海中金光浮現。

碎空斬浪術小成:(1/50000)

幽淵無影術小成:(1/50000)

虛焱流光術小成:(1/50000)

九淵歸虛術小成:(1/50000)

四門遁術同時入門,腦海中金光流轉,無數玄奧的法門與感悟如江河決堤般湧入意志之海。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振奮。

五行遁術,各有妙用,皆是太虛道歷代大能的心血結晶。

《碎空斬浪術》專破陣法與禁制,以真元在虛空中撕開一道裂隙,穿行其間如履平地。

往後遇著尋常困陣、殺陣、封禁,直接以遁術撕裂禁制壁壘即可。《幽淵無影術》則是借水氣、雲霧乃至對手體內血液為媒介,隱匿身形,潛行無蹤。

這門遁術練到深處,甚至可以借對手體內血氣為引,在其周身數丈內來去自如而對方渾然不覺。《虛焱流光術》是爆發最強的遁術,以火行之力點燃真元,瞬間將速度拔升到極致,雖不持久,但在對敵時用來突襲或脫身,往往能出其不意、一擊致命。

《九淵歸虛術》最為玄妙,能與地脈的“脈動”融為一體,借大地之力遁行千里,氣息徹底消融於地脈之中,便是追蹤秘術也極難鎖定。

至於他早已練成的《萬木枯榮術》,借草木之氣替死換生,妙用自不必多說。

而這五門遁術合一,便是真術《太虛五行破界遁》。

玉簡中說得明白,須得將五門遁術盡數修煉圓滿之後,才能融會貫通、修成這道真術。

這在大羅天也是赫赫有名的一門遁術,練成之後五行皆可為橋、萬物皆可為路,天上地下無處不可去。陳慶沒有急功近利。

真術之所以是真術,正是因為它的門檻遠比玄術高得多。

眼下五門遁術傍身,手段已比從前豐富了太多,一步一步來便是。

他又往下翻去。

玉簡中除了五行遁術,還有一門槍道玄術一一《七曜封禁槍》。

太虛道不以槍法聞名,槍道玄術並不多,這一門已是壓箱底的手段之一。

陳慶默默記下口訣,腦海中再次閃過一道金光。

七曜封禁槍小小成:(1/50000)

這門槍道玄術較之《玄黃槍篆》毫不遜色,同為頂尖玄術,且更契合太虛道,威力反而強出三分。“繼續修煉,儘快突破至元神三重天。”

心念既定,陳慶翻手取出一枚鐫刻五道金紋的修煉丹藥,開啟懸照的靈陣,盤膝閉目,心神沉入丹田。

他心中清楚,當前最大的提升,便是將修為推進到元神三重天。

淡金色的太虛真元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丹藥入腹,磅礴的藥力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被真元裹挾著沖刷四肢百骸,一點一滴地融入丹田深處那尊淡金色的元神之中。

懸照上雲霧翻湧,將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漸漸掩去。

雲邊緣,北冥鯤鵬依舊紋絲不動,周身氣息如潮汐般一漲一落。

更遠處的角落裡,金羽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看了看閉關的陳慶,又看了看那頭氣勢越來越懾人的龐然大物,默默把腦袋重新縮回了翅膀底下。

傍晚時分,懸照上的雲霧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

陳慶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淡金色的太虛真元如潮汐般緩緩漲落,每一次吐納都將四周濃郁的天地元氣吸入體內,轉化為精純的真元送入丹田。

正修煉時,袖中玉簡忽然微微震動。

陳慶睜開雙眼,神識探入其中。

湯煦的聲音傳了出來:“陳師弟,你可算回來了!這幾日聯絡不上你,我們幾個都擔心得很。”他的語氣裡透著幾分真誠,顯然是發自肺腑。

緊接著,莊馳的聲音也切了進來,比往常多了幾分欣喜:“陳師弟,恭喜了,登上元神榜,以二重天修為入榜,景陽福地近百年也就你一個。”

莊馳說得平平淡淡,但話裡的分量陳慶聽得明白。

百年一遇,這評價不可謂不高。

霍廷山的大嗓門緊隨其後,語氣裡滿是羨慕:“陳師弟,你這可真是讓師兄我眼紅得很吶!我三重天還在榜外打轉,你倒好,二重天就上去了,人比人氣死人啊!”

“陳師弟,回頭你得在鳳仙樓請客,好好擺一桌!”

陳慶嘴角微揚,回道:“多謝霍師兄,請客的事下次一定。”

“陳師弟。”湯煦提醒道:“此番你能從紫霄福地重重圍堵中全身而退,確實不易,往後在福地外行走,須得更加小心。天刑道那幫人睚眥必報,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多謝湯師兄提醒,我曉得了。”陳慶應了一聲。

此番他殺了天刑道核心種子,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了,日後若是天刑道有機會肯定會伺機報復。霍廷山咂了咂嘴,道:“說起紫霄福地,我聽說魏聽雨親自帶隊,那可是元神榜八十七位的狠人。”“陳師弟,你到底是怎麼脫身的?這我得好好聽聽。”

陳慶淡淡道:“運氣好罷了,他們沒有找到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玉簡那頭安靜了一瞬,也不知幾人信沒信。

陳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話鋒一轉,道:“湯師兄,我近來缺一些靈材,還想託你幫忙打聽一煉製第二元神肉身一事,也需儘快提上日程。

湯煦聞言,語氣裡的熱絡又濃了幾分:“陳師弟客氣什麼,我湯煦旁的忙幫不上,但在丹藥和靈材的門路上還算有些路子,你只管來便是。”

紫薇道以丹道見長,湯煦身為首座親傳,為人重義熱情,在福地內口碑極佳。他於內圍經營多年,人脈之廣、門路之雜,確非尋常弟子所能及。

就在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道清泠如泉的聲音忽然切入了玉簡。

“陳師弟,恭喜了。”

是邢露。

霍廷山第一個反應過來,帶著幾分調侃:“邢師姐,你這恭喜可來得太晚了,我們都恭喜好幾輪了,你才冒頭。”

邢露沒有理會霍廷山的打趣,淡淡的道:“林垣主從不輕易收徒你能被他老人家看中,收入門下,這份機緣比登上元神榜更加難得。”

玉簡那頭,驟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霍廷山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失聲道:“什麼?!林垣主收陳師弟為弟子了?邢師姐你沒聽錯吧?陳師弟,這是真的?”

湯煦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語氣裡的震驚壓都壓不住:“陳師弟邢師妹說的可是真的?林垣主收你為弟子了?”

莊馳沒有說話,但從玉簡中傳來的唿吸宣告顯粗重了幾分,顯然也被這個訊息震得不輕。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邢露的訊息倒是靈通。

他拜入林道極門下不過大半日,此事尚未對外公開,連湯煦、莊馳、霍廷山幾人都不知道,邢露卻已經得了訊息。

訊息之靈通,確實非同一般。

不過林道極收他為記名弟子並非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早晚也會傳開,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應聲道:“是,祖師確實已收我為記名弟子。”

此言一出,玉簡那頭徹底炸開了鍋。

霍廷山嚥了咽口水道:“陳師弟,你可知道你拜的是誰?那可是太虛道垣主林道極啊!”

湯煦的語氣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垣主……那是太虛道真正的擎天之柱,他老人家從不收徒。”

莊馳心中也不平靜:“陳師弟,這份機緣,簡直難以想象,要好好把握。”

陳慶淡淡道,“是祖師抬愛。”

霍廷山在玉簡那頭連連咂嘴:“陳師弟,你得請兩頓!”

“沒問題。”

陳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再次將話題引向了靈材的事:“湯師兄,過兩日我去找你,靈材的事還得勞煩你費心。”

“好說好說。”湯煦的語氣比方才更加熱絡了三分。

很顯然,陳慶此番被林道極收入門下,讓他在湯煦眼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陳慶將玉簡收回袖中,心下暗自思忖:這邢露果然不一般,訊息尚未傳開,她便已率先得知,不知其背後究競是何來歷。

他不再多想,閉上雙眼,繼續沉入修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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