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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殺(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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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天刑道的核心重地,亦是垣主樓玉衡的道場。

整座天刑懸於萬丈雲海之上,基由一整塊天外隕鐵鑄就,方圓足有千丈。

樓玉衡負手立於邊緣,心緒有些雜亂。

張尋光主動請纓去截殺陳慶時,他沒有阻攔。

在他看來,冰元道這位道子天資卓絕,修為又壓陳慶一整個小境界,成功的把握極大。

更何況誅邪司還派出了辛立鋮等三位元神五重天高手壓陣,這般陣容圍殺一個初入三重天的後輩,本該是十拿九穩。

可兩日過去了,誅邪司那邊始終沒有捷報傳回。

這讓他察覺到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垣主!”

來人是一箇中年模樣的執司,他快步走到樓玉衡身後三步處,抱拳躬身:“有訊息了。”

樓玉衡緩緩轉過身來。

他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暗沉的眼珠看著對方。

執司被他這一看,後背的冷汗又滲了一層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道:“冰元道的張師弟·……被陳慶打死了。”

天刑上驟然一靜。

連那些在道紋間遊走的紫黑色雷光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執司被這股氣機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尋光死了?”

沉默了片刻,樓玉衡再次問道:“死在陳慶手裡?”

“是。”執司艱難地應道。

樓玉衡默然良久。

張尋光是冰元道的道子,是冰元道的心頭肉。

此番張尋光主動請纓,他是點了頭的。

如今人死在外頭,他拿什麼臉去跟冰元道交代?

他壓下心頭的煩躁,沉聲道:“辛立鋮呢?他不是帶人壓陣嗎?”

執司的面色更加難看了:“辛師弟他們……消失了。”

“嗯!?”

樓玉衡的眉頭驟然擰緊,眼中寒芒爆射。

張尋光被殺雖然讓他意外,但技不如人也沒什麼可說的。

可辛立鋮等人卻消失了!?

“細細說來。”樓玉衡的聲音冷了下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執司連忙將探子傳回的訊息一五一十地稟報出來。

據密報所述,張尋光被陳慶斬殺之後,辛立鋮帶著紫霄福地一干人等撤出了戰場。

隨後便再無音訊。

追雲道黃震首座親自帶人前去搜尋,也是沒有任何頭緒。

“但是他們的魂燈還沒有熄滅。”

執司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說明他們還活著,可玉簡怎麼聯絡都聯絡不上,像是……像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像是什麼?”樓玉衡盯著他。

“像是憑空消失了。”執司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憑空消失。

樓玉衡怎麼可能相信這四個字。

十幾位元神境高手,其中還有三位元神五重天。能讓這麼多人悄無聲息地消失,連一絲痕跡都不留下,尋常法相境都未必能做到。

他第一個聯想到的便是景陽福地。

七大福地身處大羅天,門人子弟之間的爭奪在所難免。

為此各方早有不成文的規矩,大境界的高手不得隨意對低境界的晚輩出手。

此番紫霄福地圍殺陳慶,派的都是元神境,沒有動用任何一位法相境。

若景陽福地那邊有人以大欺小,那便是壞了規矩。

但轉念一想,又不對勁。

此番誅邪司出動的人手皆是各道統的精銳。

辛立鋮那老東西在五重天浸淫了數百年,一身紫霄雷法精純無比。

便是對上尋常法相境,也不至於連個求救訊號都發不出來就被人一鍋端了。

“莫非有人壞了規矩?”

樓玉衡雙眼微眯,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執司,又像是在問自己。

執司不敢接話,只是把頭壓得更低了。

樓玉衡在袖中緩緩握緊了拳頭。

此番圍殺陳慶,是天刑道牽頭,聯合了幾個道統和誅邪司一起布的局。

若是事成,殺了陳慶,報了仇,那自然沒有什麼可說的。

可如今呢?

陳慶沒死,張尋光死了。

仇沒報成,又折了一位道子。

前去圍殺的人馬還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生死不知。

辛立鋮是誅邪司的人,其他幾位元神五重天分別來自不同的道統。

那些元神四重天和三重天的執司,也都是各道統花了心血培養出來的中堅力量。

這些人若是都折損了,對整個紫霄福地而言也是不小的損失。

首先冰元道那邊就不好交代。

其他幾個道統雖然實力不如天刑道,但也都是紫霄福地的中堅力量。

折了他們的人,即便礙於面子不計較,這筆帳也會暗暗記在心裡。

等日後有了由頭,難保不會翻出來清算。

這些帳一筆一筆地壓在樓玉衡心頭。

“查!”

樓玉衡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情感。

但執司卻從那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一股沖天怒火。

“一定要查清楚!”

樓玉衡緩緩轉過身去,重新望向那片翻湧的雲海,留給執司一個背影。

“讓宋懷瑾、盧少卿去。”

宋懷瑾天刑道僅次於垣主的首座,法相境的存在。

盧少卿,誅邪司第一高手,同樣是一位法相境。

執司心頭一凜,知道垣主這次是真的動了真怒。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抱拳躬身應道:“是!”

說罷便匆匆轉身,朝山下疾步而去。

天刑上重歸寂靜。

兩日後,陳慶跟隨眾人回到了景陽福地內圍。

雲海翻湧,遠山如黛,熟悉的樓閣雲在視野中次第浮現。

福地內弟子,見了陳慶等人,不少弟子紛紛駐足。“是太虛道陳慶!”

“他回來了!聽說紫霄福地出動了數十位高手去圍殺他,竟然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冰元道的張尋光死在了陳慶手裡!那可是元神榜二百五十一位的人物!”

“陳師兄如今元神榜排名都升到二百四十九位了,這速度比當年的何師兄還要快!”

長生天元神榜實時變化,陳慶斬殺張尋光後,排名一躍飆升至二百四十九位。

此事與他歸來的訊息一同,轉眼便傳遍了整個景陽福地。

護送他的兩位太素道高手放緩遁光,向陳慶告辭。

那男修抱拳道:“陳師弟,既然已平安抵達,我二人便先行告辭了。”

另一位太素道女修也笑道:“此番雖未幫上什麼忙,但能結交陳師弟這等人物,也算不虛此行。”“往後若有閒暇,可來太素道坐坐,我太素道的雲茶可是一絕。”

陳慶抱拳,神色鄭重:“二位師兄師姐仗義援手,這份情誼陳慶銘記在心。他日若有差遣,陳慶絕不推辭。”

那男修連忙擺手:“陳師弟言重了,我二人不過半路接應,連一場像樣的仗都沒打上,委實慚愧。”“師兄太謙虛了,”陳慶搖頭道,“生死關頭,敢來便是恩。”

那女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不再多言,朝陳慶及眾人拱了拱手,兩人便破空而去了。太素道兩人消失在雲海深處,邢露也開口道:“陳師弟,那我等也回去了。”

陳慶點頭,隨即又道:“好,那件事情,就有勞邢師姐了。”

邢露眼皮跳了跳,美目在他面上停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好。”

她沒有多說半個字,朝身後的程琴畫與衛擎微微頷首,便輕拍玉角蛟的頸側。

那異獸調轉身形,載著玄衡道一行人朝璇璣坪的方向飛去。

陳慶目送那幾人消失在雲海盡頭,這才轉身對元善和沈嶽抱拳道:“此番多虧二位師兄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

“我還要去面見祖師,稟報此番事宜,便先行告辭了。”

聽到“祖師”二字,元善與沈嶽的神色同時一肅。

元善連忙道:“正事要緊,師弟快去吧,垣主想必也在等你。”

沈嶽正色道:“去吧去吧,等你見過垣主,回頭咱們再細聊。”

陳慶朝二人抱拳告辭,朝林道極的道場飛去。

北冥鯤鵬穿過重重殿閣樓,在那座熟悉的道場前緩緩降落。

陳慶從鯤鵬背上躍下,整了整衣袍,走到道場門前,抱拳躬身。

“祖師!”

道場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林道極那低沉的聲音。

“進來。”

陳慶邁步而入。

道場中依舊是那副景象。

穹頂之上星光如瀑,腳下虛空如淵如海,遠處那條璀璨的星河在無聲奔湧。

林道極盤膝坐於一片懸浮的星光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既不像在修煉,也不像在悟道,彷彿只是一尊靜坐的石像。

感應到陳慶走進來,他緩緩睜開雙眼。

“坐。”林道極抬手虛指對面的星光。

陳慶依言盤膝坐下。

林道極緩緩道:“將事情的始末,說得詳細些。”

陳慶點了點頭,將此次出行的經歷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他說了去四方的緣由,說是尋找一些靈材,沒想到遇到了一位故人。

說到那位故人丹玄時,他只是含煳帶過。

林道極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接著陳慶說了太清福地將他的行蹤洩露給紫霄福地,說了紫霄福地數十位高手如何設伏合圍,元善、程琴畫等人如何及時趕到,還有自己和張尋光的對決。

說到上元福地半路截殺沈嶽與太素道援兵時,陳慶的語氣沉了幾分。

“弟子認為,”

陳慶抬起眼來,看向林道極,“此番圍殺,從太清福地洩露行蹤,到紫霄福地設伏再到上元福地半路截殺援兵,環環相扣,若非弟子提前得到訊息,若非諸位師兄師姐來得及時,恐怕這次沒有這麼容易脫身。”他頓了頓,道:“這背後必有人在統一排程,否則三大福地不可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林道極聽完,沉默了良久,才道:“此番給你下套的人,我知道是誰。”陳慶心頭一震,抬眼看向林道極。

“此人是老夫的一位“故友’。”

林道極嘴角浮起一絲弧度,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

“故友?”陳慶敏銳地察覺到這兩個字中蘊含的深意。

“沒錯。”林道極緩緩點頭,隨即神色一肅,語氣也變得認真了幾分,“此人乃是太清福地掌宮,名叫摩羅。”

太清福地掌宮摩羅!?

陳慶心頭一震,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隱約聽說過此人。

太清道是太清福地最古老的道統之一,底蘊之深、高手之多,放眼整個大羅天都屬頂尖。

這等道統的掌宮,其實力可想而知。

“此人精於算計善於借勢殺人。”

林道極的聲音沉了幾分,幽幽的道:“我與他的恩怨由來已久,你是老夫唯一的記名弟子,殺了你,便是折我的顏面,洩他的心頭之恨。”

“你日後出門在外,務必多加小心。”

“他礙於規矩,不會親自對你動手,但他有一千種辦法藉助旁人的刀來殺你,此番紫霄福地便是被他當成了刀使。”

“若非你機警,又得人援手,這一刀已經落在你脖子上了。”

陳慶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弟子明白了。”

他心中念頭急轉。

摩羅此人,他記下了。

不光是記下了這個名字,更是記下了這筆帳。

往後再出門,須得更加謹慎,兩個身份輪換著用。

林道極看著陳慶若有所思的模樣,微微頷首。

這個弟子最讓他滿意的地方,便是腦子活絡遇事不慌,遭了算計也不見慌亂,反而第一時間在琢磨如何防備後手。

他話鋒一轉,道:“你此番殺了張尋光,與紫霄福地的恩怨又深了一層。”

“那天刑道的樓玉衡本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如今再加上一個冰元道,你在紫霄福地的仇家已不止一家了。”

陳慶默然點頭。

他自然清楚這一點。

兩位垣主親傳,全都死在他手中。

這筆血債,紫霄福地不會善罷甘休。

林道極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所以,老夫讓你與玄衡道聯姻,並不只是為了那點香火情分。”陳慶心中一動,抬眼看向林道極。

“你一路而下,敵人勢必不會少。”

林道極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如錘,“若是身旁沒有助力,沒有幫手,單憑你一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架不住明槍暗箭。”

“玄衡道在景陽福地中乃是頂尖道統,而且雲岫衣此人極重信義,將來若真遇上了跨不過的坎,也多一條退路。”

陳慶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點頭。

他之前對林道極促成的這樁聯姻雖有接受,但心中多少存了幾分疑慮。

此刻聽林道極這般剖析,他才真正明白了這位祖師的用心。

這不是什麼兒女情長,這是在給他找靠山,在給他鋪後路。

“弟子明白。”

陳慶鄭重其事地抱拳,“此番能安然脫身,也多虧了雲掌宮派來的程前輩等人。”

林道極點了點頭,又道:“老夫此番要出門一趟,去清微天辦一件舊事,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這段時日好生修煉,等我歸來,對你自有安排。”

陳慶聞言,抱拳應道:“是。”

林道極擺了擺手:“回去歇著吧。”

“弟子告退。”

陳慶起身,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道場外走去。

林道極目送陳慶的身影消失在道場門外,這才翻手取出玉簡,神識隨意掃過。

“這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就算頂不住,也得頂下去。”

他重新閉上雙眼,周身氣息緩緩收斂,整個人彷彿化入那片星海,再難分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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