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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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問榮予安:“你有這麼多事不記得還敢跟蕭克出來,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榮予安像是快哭了,悶悶道:“我與被、被賣過來本也沒有多少區別。榮家二叔二嬸還有爺爺都不想要我。我想著既然老太太點名要我來,必是我有、有什麼用處。寒哥若是覺得我笨,我也很抱歉。”
顧深寒聞言快速眯縫了一下眼睛:“你說連你爺爺也不要你,我家老太太點名要你?”
榮予安點點頭。
家裡是這麼說的,二叔二嬸告訴他如果他不嫁到顧家,他們以後也不會管他,家裡也管不起。爺爺也不會再管他,反正他已經成年了。但是顧老太太是很希望他做孫媳婦兒的。
顧深寒敲敲方向盤。榮予安這意思分明是老太太無論如何都會把他接來。
那如果他不娶呢?
顧家他這一輩可不是隻有他一個處在適婚年齡的單身。
顧深寒轉頭看一眼,煩道:“行了別哭了,一個大男生哭哭啼啼像什麼話?”
榮予安儘量不出聲。可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他也不知為何會這樣。明明他上一世知書達禮,未嫁前也是許多人家想要求娶的,哪裡想到會有今天這般光景,居然成了貨真價實的笨蛋,這也不會,那也不懂。
他真的很想回家,想念祖父祖母和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妹妹們,可是他不知道怎樣才能回呀。
榮予安擦著眼淚說:“對不起寒哥,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顧深寒聽得頭疼,拉著個狗臉敲了下水晶屏:“沒有,你別胡思亂想。”
說時智慧導航被震醒,問他去哪。他沒回,以打地鼠的力道使勁戳出民政局。
第4章
到民政局的時候榮予安眼睛通紅。工作人員懷疑這新人是不是有被迫的可能,還關切地問:“是自願結婚嗎?”
榮予安點點頭:“是的。”
工作人員看顧深寒一眼。這人怎麼瞅怎麼眼熟,她勐的意識過來好像在網上經常看到,再對對名字,沒錯了,這不就是連山集團的二少爺麼!
但也沒敢多問,只是忍不住又多看榮予安幾眼。
越看越覺得像被強迫。這麼好看,這姓顧的別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榮予安才二十一歲,這不還是大學生?
顧深寒被看得不爽:“還有問題?”
工作人員趕緊道:“沒有了,去拍照之後把照片帶過來,順便把這兩張表填一下籤上名,一起送到我這。”
顧深寒帶著榮予安去拍照片。這傢伙太白,一哭臉上就紅得跟被蹂躪過似的。
攝影師說:“要不二位先等等?”
等什麼等?!顧深寒問:“能不能拍完修圖?”
攝影師說:“也行,那就過來吧,把西裝脫了,站到一起。對,湊近一點……別那麼嚴肅。帶點微笑。”
顧深寒往榮予安那邊歪點頭,榮予安也稍稍歪一點。
攝影師說:“再湊近一點。”
兩人:“……”
顧深寒再往另一邊湊湊,榮予安沒動。
攝影師:“再近點。”
顧深寒直接上頭摟著榮予安的頭往他這湊。
咔嚓!
拍完之後照片很快傳到電腦裡,修幾下便看不出臉紅。眼睛還稍稍有一點紅,問題不大。
顧深寒帶人走到一邊填表,結果問題又來了。他都寫了一半,榮予安拿著筆,看他是怎麼握筆的!
顧深寒差點把筆捏斷,看看後面有沒有人,小聲說榮予安:“你別跟我說你連怎麼寫漢字都忘了。”
榮予安說:“我會寫字,可是我沒,我不記得如何用這樣的筆。”
他當然可以寫,可他寫不好,萬一弄錯了怎麼辦?這個紙還會不會再有了?
顧深寒簡直頭大,讓榮予安把證件給他,他來填,最後榮予安只籤個名就行。至於為什麼連寫硬筆字這種事都能忘,他現在已經無力吐槽了。
榮予安是帶戶口本過來的。這戶口本上只有“他”一個還在世。這邊的榮予安父母亡於一場意外火災,走了十四年。
顧深寒填表的時候也注意到了,戶口本上就剩這一個人。
他的筆不由微頓,洇出一片墨跡。
榮予安看他筆走游龍,寫得那麼快又那麼好,鋒芒盡顯,卻洇了一塊,趕緊提醒:“寒哥,字!”
顧深寒瞅一眼:“沒事。”
語氣不由自主軟化了些。
他繼續寫完,示意榮予安簽名。榮予安很擔心籤錯,問能不能先要張廢紙練習練習。顧深寒去幫他要一張。榮予安把字寫出來,那榮卻是個繁體。而且這字寫得跟小學生似的。顧深寒只能再給他寫一遍。
榮予安自己也不好意思,只是用不慣這筆,除了一筆一畫寫他也沒別的法子。
不過好歹是弄完了。
顧深寒交了錢,很快領到證。兩個小紅本,榮予安看著上面的照片耳廓有點紅。
他父親母親也曾請畫師畫過一張夫妻二人的畫像,可那都是在一起十餘年的時候。而他跟顧深寒才第一次見,就可以直接成親,還弄出這種幾乎要貼在一起的“畫”來。這裡的人和物令人驚奇的地方實在是太多太多。
“看什麼呢?”顧深寒問道。
“沒什麼,”榮予安說,“寒哥你之前說去公證處,咱們接下來去公證處嗎?”
顧深寒看看時間,倒還趕得及。之前被氣得上頭,如今冷靜下來還是覺得這事得辦。或許榮予安心思單純,但榮家老爺子和榮二叔可不是什麼好鳥。
榮予安是榮家長房所出。長房夫妻走得早。他這兩位素未謀面的岳父岳母據聞生前都是品行很正的人。□□老爺子反倒對不靠譜的小兒子更加偏心,明明小兒子不擅經商,還一味支援。為了救公司甚至把親侄子送給別人做男妻。
對他熟麼?就不怕他坑榮予安?
顧深寒看榮予安又要開車後門,把人叫住:“坐前面,指著誰給你當司機呢?”
榮予安不懂。都坐在車裡,也沒需要駕馬,這坐哪還有區別嘛?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坐到前排。
“扣安全帶。”
“安……”榮予安想起在飛機上也是被提醒過,他找找,找出來,笨拙扣上。
“這事怎麼記得?”顧深寒不記得自己後座需要扣這東西,哪學的?
“在飛機上,蕭侍衛教過我。”
“蕭什麼?”
“蕭……侍衛。”榮予安說,“那個不是保護寒哥的人嗎?他說平時會負責寒哥安全的。”那不是侍衛是什麼?
顧深寒嘆氣:“叫蕭克,或者老蕭,不許叫‘蕭侍衛’。”
榮予安說:“好的寒哥,記住了。”
兩人去公證處。這邊提前預約過,雖然時間錯過了,但不是不能辦。顧深寒跟榮予安坐等一會兒,期間顧深寒借紙筆,讓榮予安再練練簽名。
榮予安乖乖坐在一邊練字,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像小孩兒。
顧深寒說:“你在這寫,我去抽個煙就回。”
榮予安看一圈周圍,遲疑地點頭。他不理解“抽菸”這種行為,但在外面時見別人做這事,問過二嬸。二嬸告訴他那是在“抽菸”。他不明白這有什麼用,不會把人嗆壞嗎?
公證人員在做前期初查和準備,顧深寒到吸菸室點支菸。這裡也能看見榮予安。
榮予安一直保持著一個坐姿,偶爾會放下筆甩甩手。也許是手痠,也許是握筆出汗,但每次擱筆時動作都特別輕。他家老太太放毛筆也是這樣,這種人心都比較靜。
顧深寒打電話給蕭克:“他路上有沒有說過什麼特殊的事?”
蕭克說:“也沒太說什麼。不過我覺得小榮少爺這事三兩句說不清,他看起不止是失憶這麼簡單。”
如果一個人失憶後不止是失憶,而是像徹底變了個人,那可能要考慮是否有其他原因。
比如是否有精神問題,或者心理問題。再不然就是裝作有問題。
顧深寒明白蕭克的意思:“我在公證處,你過來一趟。梁徵跟沒跟你一起?”
蕭克說:“沒有。他請我吃頓飯什麼都沒打聽到,說是沒勁,去寶硯齋了。”
顧深寒又打給梁徵:“還在寶硯齋麼?”
梁徵說:“老蕭這混蛋,這時候倒痛快。我請他吃乾塘的崑崙鮑甫他一個字都沒給我說!”
顧深寒道:“回頭我跟你說,你幫我挑點好的,另外再多幫我弄一套文房四寶,讓錢老親自挑。”
“幹嘛?你又不愛寫毛筆字。”
“問那麼多幹什麼?”顧深寒捻了煙,繼續看榮予安,“我突然又想學了不行?”
“哎,你早該有這覺悟。但凡你在這事上早使點勁也不至於讓你大堂兄靠著他那兩筆雞爪子討你家老太太歡心。等著,兄弟這就給你安排。”
這時榮予安起身,朝吸菸室方向看過來,像是有點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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