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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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老太太卻覺得這事多半穩了。她跟榮予安聊天,聊的都是榮予安在另外一個家的事。她能明顯聽出榮予安對這個家的感情是實實在在的,並且有融入在裡面生活過的許多記憶。
這些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編出來的故事,因為她無論從哪個角度問,榮予安都能馬上回答上來,並且邏輯自洽。
就是這事確實有些玄妙。
榮予安也沒想到除了顧深寒之外還會有人聽他的故事。他喜歡說這些,因為每次說起家裡,都能讓他覺得其實他也沒有離家裡人那麼遠。
起碼他們還在他的記憶裡,知道的人越多,這種記憶就會越紮實。
他一直陪老太太聊到快開飯時,看得顧深寒都有點酸了:“陪奶奶聊得這麼起勁,在家裡跟我都沒說過這麼多。”
榮予安說:“那也不能怪我。”
顧深寒問:“那怪誰?”
榮予安小聲道:“怪誰你心裡還沒有數?”
顧深寒想想,好像是,每次聽著聽著就聽床上去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心虛地拿了支菸出來,知道不能在屋裡抽,猶豫要不要出去。
可最後卻沒有,而是乾脆把煙盒攥成團,丟進了垃圾筒。
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道怒吼聲:“顧深寒!你給我出來!”
原來是顧承風回來了。
第48章
顧深寒抽不了煙正覺得有點鬧心,聞聲道:“我出去看看。”
榮予安連忙拉住他:“別和他吵。”
老太太沒出聲,像是想知道顧深寒會以什麼方式解決這件事情。
這時顧承風已經上來了,門都沒敲:“顧深寒,你憑什麼打我哥?”
顧深寒說:“打他?什麼時候打的?我怎麼不知道?”
顧承風愕然:“怎麼你還敢做不敢認?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了,我哥的膝蓋都腫起來了,是你弄的吧?”
顧深寒回座上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踹了一腳茶几而已,他自己沒躲,這也能怪我頭上?”
榮予安:“……”
這話說的,他聽著都有點像拱火。
顧承風果然氣得不輕:“那是不是我往你腦袋上砸塊磚頭你躲不開也是你自己倒黴?!”
“你要是真能砸到我算你有本事。”
“你!”顧承風氣得挽袖子,結果還沒到近前就被人給拉住。
“你別衝動!”是陶玲。小姑娘明顯是追過來的,神色有些尷尬,“對不起奶奶,還有顧二哥和二嫂,他牛脾氣,我沒拉住他。”
“什麼啊,是他先打我大哥!”
“那你也沒問清楚原因啊。”陶玲拉著人不要他衝動,“奶奶,我來得突然,打擾您了。”
“不打擾。”老太太笑著招招手,“快過來坐。你今天能過來奶奶心裡別提多高興。”
轉頭對著孫子時一下換成了後奶奶臉色:“承風你要是想捱打就叫你二哥出去打你,別在這礙我眼。你大哥嘴上不積德給他點教訓是應該的,你這不分青紅皂白就站隊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顧承風:“……”
陶玲想想,還是坐了過去。
原本是老太太坐主位,顧深寒跟榮予安左右各一邊。她一來榮予安便笑著坐到顧深寒旁邊:“小陶妹妹你坐那。”
陶玲道了謝,示意顧承風別鬧,也關門過來坐好。
顧承風是揣著一股氣上來的,這會兒哪能那麼容易氣消?
陶玲扳著臉說他:“你讓我來過節,連個招唿都不讓我好好跟奶奶打嗎?你不記得我在路上說的話了?”
顧承風這才不情不願去把門關好,坐過來,說顧深寒:“等過了節再跟你慢慢算。”
榮予安:“哎?你算什麼算?願賭服輸方為君子所為。當初在馬場小叔你答應我的兩個條件裡可有一條是要對我和寒哥說話客氣的,你不會這麼快就給忘了吧?”
這麼恥辱的事當然不會忘!
顧承風的臉像刷了層草灰粉,卻總歸是理虧,不再說什麼。
老太太越發覺得看榮予安滿意,看陶玲也喜歡。看二孫子心裡覺著糟心。
這時吳媽又送來一次茶點。老太太問她:“承志怎麼樣了?”
吳媽說:“大夫給開了藥,說骨頭沒事,噴幾天藥就能好。”
榮予安這時告訴陶玲,哪個點心好吃,叫她多吃點。兩人聊得挺投機,把老太太哄得也高興。
顧承風還是不待見顧深寒,畢竟從小打到大。很多時候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打,反正就是會打起來。但看到榮予安是真挑著好的給陶玲拿,他也不好再發作,就憋著,瞪顧深寒。
顧深寒一副“你願意瞪你就瞪,反正我心情好我不跟你計較”的樣子,看得人更來氣。
這股氣一直憋到開飯,幾人下去,顧承風的火瞬間躥得更高,但卻不是因為顧深寒。而是因為,他們剛坐下來,他大哥說了一句:“不是說好了中秋家宴嗎?這怎麼也不都是家裡人。”
坐在桌上的人不是姓顧就是配偶姓顧,這擺明了就是在說陶玲。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為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會是顧承志說出這樣的話。
陶玲的臉上頓時掛不住,輕輕放下筷子起身。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榮予安就把話搶過來:“大哥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啊?我雖是個男生,那你也不能回回不把我當家里人吧?再這樣我可有點心寒了。我來的時候可還給你帶月餅了呢。”
顧承志臉色森森地握緊筷子:“誰說你了?”
榮予安說:“不是說我你說誰?上回你也是這麼說我的,就在入室門口,你敢說不是?”
顧承志那會兒說榮予安公公婆婆的事,這時他當然不能再說出來。老爺子在,今天他要是敢把當時的話再說一遍他今晚就得掃地出門。
老太太適時笑道:“玲玲是需要拿什麼東西嗎?叫吳媽幫你。”
陶玲有些遲疑。這時顧承風抓著她的手示意她坐下來,看著顧承志已經沒什麼好臉色了。他知道,是他上去之後讓顧深寒好端端下來,他大哥心裡頭不痛快。
可他也沒想到他大哥會當眾說出這種話。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他女朋友難堪。他大哥甚至都不是第一次見陶玲,明知道他很疼她。
榮予安這時說:“小陶妹妹你要嚐嚐這個嗎?爺爺奶奶這的廚師做這道菜實在是一絕。”
陶玲笑笑:“謝謝二嫂。”
榮予安拿公筷和空碟夾了一個口蘑蒸蝦滑給陶玲,顧承風安撫地在桌下輕拍拍陶玲的腿。
難得的,顧承風感激地看了榮予安一眼。
陶玲是他親自去請過來的。雖然陶家跟他們顧家比的確只能算小門小戶,可陶玲也是被父母放在心坎上疼著長大的。今天要不是他聽了老太太的話帶著禮物上門好言好語,人家還未必讓女兒來他家過節呢。
這畢竟還沒訂婚也沒結婚。這要是讓她受了委屈回去,他這媳婦兒還能娶著了嗎?!
想想就覺得來氣。
顧承風的臉也像扣了鍋底。
顧承志卻毫無愧疚之色。他現在只覺得渾身難受。
他從小在老宅長大,老太太的性子他不說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她會讓顧承風找陶玲來過節,就是預設了她同意這門婚事。顧承風和陶玲又是互相喜歡,那這事必然會成,他父母終究沒有底氣跟老爺子老太太硬對著幹。
那結果就是隻有他,要身份沒身份要物件沒物件,淪為笑柄。
不,他早就是個笑話了。現在他在外面跑業務,和他們大房熟的,早就跟幹海有業務來往,根本不用等他開口。
而那些不熟的,他們相比起他,更願意跟顧深寒打交道。尤其是在費家的事過去之後,那些原本他以為會倒戈的人反而跟顧深寒保持了更緊密的聯絡。
他現在是要業績沒業績,要聲譽沒聲譽。
一想到酒店被查的事跟顧深寒有關係,而現在酒店的管理人成了他弟,他的心裡就恨得不輕。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這事是不是他們串通好的。
老爺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說:“老大,老大媳婦兒,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約未來親家見見面?”
顧明川說:“等節後找個方便的時間吧。也要聽聽孩子們的意見。”
自打從老爺子棋室裡出來,顧明川就有點蔫。他已經託人打聽碧水灣那兩套宅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買的,但還沒有人給他回信。可如果老爺子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們大房就更沒有跟顧深寒競爭的資本。
王淑儀沒說話。對陶玲算不上多熱情,倒也沒有刻意針對她。王淑儀只是時不時地在心裡罵榮予安,盡會在老爺子老太太面前賣乖。
三房還是那樣,只吃飯不說話。小姑一家則去了英國陪女兒在那邊過節所以沒在。
一頓家宴,看似和諧,其實心裡各有盤算。唯一實實在在吃飯的可能只有榮予安。他也盤算,但他只是算著怎麼讓一家人和氣些,所以一旦沒人特意找陶玲麻煩,他也就專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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