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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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寒的餘火還在,語氣生硬:“你做什麼?”
“我、我怕你把它摔疼了。”榮予安看著顧深寒的手機。這是個小黑盒,比他的小銀盒看起來要更威風。但也怕摔的吧?他之前摔那是實在手機裡的畫面太過分,可後來他也後悔了。它們都會說話,是不是也知道疼?
“嗤,你個小古董,它哪知道什麼疼,那不是有殼?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好像是去海邊拍照才落水,你的手機居然沒事。”
“我不記得這些。不過聽二嬸說,好像是我拍照時把手機交給朋友暫管,這才沒丟。”
“沒丟是好事。吃你的,吃完去樓下找我。”
榮予安輕點頭,忽然覺得剛剛用手機的顧深寒有點兇。
他儘快吃完回客房換身衣服收拾收拾下樓,出去見顧深寒在院子裡散步。
這人好高,身體也很結實。他孃家祖父跟父親都是武將,也有些堂兄弟們常年練武,身體都很好。可顧深寒並非習武之人,看起來居然一點也不比他的親人們遜色。
“收拾好了?”顧深寒轉頭,發現榮予安又是一身白色,蹲在地上繫鞋帶,不知怎麼讓他忽然幻視一朵雪白的大口蘑。
“寒哥你笑什麼?”
“沒笑,”顧深寒的目光落在榮予安臉上,片刻便移開,“你眼花了。”
第7章
寶硯齋是當地一家專門做文房四寶生意的老鋪子,老闆叫錢世傑,這輩子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收藏各式各樣的文房四寶。
特別是硯臺,他恨不能把全世界的名硯看個遍收個遍。可看這些收這些都需要錢,於是有了寶硯齋。
寶硯齋的年紀比顧深寒還大。原先錢家不做這生意,家裡做的是糧油生產和買賣。錢世傑是錢家那一代的獨苗,家裡的生意自然會傳給他管。奈何這位老闆心思不在糧油上。最後廠子賣了,倒弄這麼個地方。
榮予安下車時發現這寶硯齋門臉不大,招牌也掛得隨意。鋪子前收拾得倒是乾淨,但沒什麼人。許是來太早的原故。四周也有些其他鋪面,看上去大多是賣畫材,也沒什麼人。
顧深寒推門而入時門框上的鈴鐺發出叮鈴聲。
錢世傑手裡盤著兩個核桃下來,見是顧深寒,笑道:“喲,二少爺,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是之前梁少買的東西不適用?”
說完他看向榮予安:“這位小同學是?”
顧深寒道:“給你介紹個客人。”
錢世傑笑笑:“那敢情好。小同學需要用什麼?”
榮予安道:“我想要一些可抄經文的長宣。”
顧深寒說:“老錢你帶他轉轉,讓他自己挑。”
錢世傑從沒見顧深寒帶梁徵以外的人來過,還是個這麼漂亮的孩子,頗有些意外。他忽而想起一些傳聞,顧家老太太想讓顧深寒娶男妻,如此想來,興許就是這孩子?
看著也不大嘛。
他笑說:“行,小同學來這邊看。”
錢世傑掀開一布簾,把榮予安請到隔壁,裡頭筆墨紙硯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到處貼著“禁止吸菸”和“小心飲水”的牌子。
“這裡都是長宣,如果想要抄的經文篇幅長,我們還可以接定製,按你要的尺寸來。”
“定製是來不及了,還有些更老的紙麼?”榮予安摸了摸樣品,都覺得不太行。
“有,往這走。”錢世傑帶榮予安上樓,用鑰匙開啟玻璃櫃門,“看看這些行不行。”
“我可以摸摸嗎?”
“當然。別人不能,二少爺的朋友肯定沒說的。”
榮予安輕輕撫了撫,對比一番,點著其中一款:“老闆,這個紙一刀要多少錢?”
錢世傑:“……”
榮予安不解地看向顧深寒:“我又說錯話了?”
顧深寒道:“不是錢不錢的事,是你指的這種紙可能沒有一刀那麼多。”
能被錢世傑鎖起來的都夠得上藏品級,真有整刀的這老傢伙一般輕易不會賣。只有一些散的,橫豎湊不齊,所以才自留一些,剩下的拿來賣,也回回血。
榮予安問:“那我要五張可以嗎?”
顧深寒說:“沒問題。”
他也時常來這,誰讓老太太喜歡這些。這裡的紙他大部分都比較瞭解,就是沒想到榮予安一摸就能摸到上品。
好的宣紙要用百分百的青檀皮和沙田稻草來制。青檀皮提供“骨力”,稻草則帶來“肌肉感”。榮予安選的這款紙不僅滿足這些,還有相當年份,可以說壽、潤、穩、潔,樣樣上乘,潤墨性也極佳。老太太那邊也有用。
“確定要五張?那我包起來。”錢世傑說,“這紙現在一張我賣兩千二,五張就給一萬吧。這位小同學是個行家。二少爺教過?”
“不是我教的。”顧深寒說,“來十張。萬一寫錯了還能有個備用。”
錢世傑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卡住。寫錯了,這紙還敢寫錯?
“那墨和筆呢?”
“讓他自己挑。”
榮予安卻道:“墨和筆便不用了,現有的可以用。”
雖說肯定有更好的,但他昨夜用過的那些完全可以勝任接下來要做的事。若是差得很多那自然要重新買,可若是區別小到不吹毛求疵都看不出來,倒也不至於非要多花那份錢。
錢世傑說:“高手不挑武器。昨天梁少拿走那兩塊墨也確實是好貨。不知道小同學能不能留一份墨寶?”
他倒挺好奇,顧深寒帶來的人是什麼樣。
看外貌沒得說,不知品性。他看看字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榮予安點點頭:“可以。”
錢世傑見顧深寒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去拿來筆墨:“隨便小同學寫點什麼。”
榮予安一看紙也不大,寫道:此間雲多,宜弄墨。
錢世傑愣了愣,看看外面,分明是大晴天,萬里無雲。這人用了“此間”是什麼意思?他環視一圈忽然懂了,這是在說他的紙多!這話他愛聽!
他忽而覺得有趣,笑說:“好字,好心境。二少爺的朋友是個有意趣的人。小同學稍等,我去把紙包好。”
顧深寒一直在旁邊跟著,自然也看到榮予安的字。他敢肯定,錢世傑肯定會把這字留著,弄個框掛店裡。
一個能靜下心,又有點調皮的人。
小古董。
顧深寒付錢接紙:“走了。”
錢世傑把人送到門口,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顧深寒:“你說我是不是可以弄一批請帖賣?”
顧深寒給了他一個“你快歇了吧!”的眼神,上車離開。
回去的時候,榮予安忽然很好奇,但又不知這裡錢的價值,問顧深寒:“寒哥,錢老闆說兩千二一張,那兩千二可以買多少個饅頭?”
顧深寒說:“便宜的饅頭應該能買兩千二百個。貴的應該也能買六七百個。”
他見過的最貴的純饅頭也就三塊。再貴那就不是饅頭本身的價值而是有什麼附加費,比如豪華遊輪上或者高星級酒店裡賣的,純粹是品牌溢價。
榮予安傻眼。居然這麼貴嗎?!
他知道老紙貴,但是這也有點太貴了!兩千二百個饅頭,這都夠多少人填飽肚子!
榮予安覺得抱在懷裡的不是紙,是金子。他說:“早知道我就買三張好了。”
“怎麼?不打算抄經?”
“不是啊,我可以把字寫小一點。”
說完忽然想起是要送老太太的,不能這麼摳門,趕忙把嘴巴捂住。
顧深寒轉頭瞅瞅:“這麼會過?”
榮予安看著窗外的建築,假裝沒聽懂,指著廣告牌上一個大塊的生日蛋糕:“寒哥,那是什麼?”
“生日蛋糕。過生日那天吃的一種看起來個頭比較大的點心。”
說完乾脆調頭,去數碼城。
他帶榮予安到店裡,營業員熱情問道:“請問二位需要什麼?我可以幫忙介紹一下。”
顧深寒:“挑個平板電腦。”
營業員問:“請問是給多大孩子用呢?”
顧深寒看看榮予安:“兩三歲吧。”
榮予安還不知道是說他,看展示臺裡的手錶和學習機,都看傻眼了。那東西下面是個小轉盤,透明的,轉呀轉的也沒有人推,上頭還有小兔子和小狼在聊天。
神奇。
營業員拿出幾款對顧深寒說:“這幾個型號都可以。您看看,學拼音和漢字還有古詩詞、英語。尤其是這款,螢幕是我們目前同系列產品裡最護眼的,而且還能學初高中課,內容非常豐富,都是配套名師教學。”
顧深寒想都不想道:“就它。”
買完問榮予安:“看什麼呢?”
榮予安指著一款電話手錶:“它說可以防止走丟,我可以買嗎?”
正好那廣告上面脆生生的兒童音響起來:“有了電話手錶,爸爸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我啦!”
顧深寒:“……”
這實在是過於幼稚。一個成年人把這玩意兒戴出去,任何人看著都會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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