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像一陣風般衝回了廚房。

“這個人，是不需要休息嗎？”同事店員喃喃道。

店長望著他的背影，他的心不知為何跳得很厲害。數十年前剛剛踏入社會時他心中曾燃起過一把火。那時他眼中的世界充滿了希望與機遇，彷彿沒有辦不到的事。眼下十多年過去了，他的心火也早就熄得連火星都不剩。他對未來也只抱著多賺點錢煳口的期望，但現在他的胸口突然又蹦出了隱隱的火花，“也許，我們真的能做出非常厲害的東西啊……”他低頭暗想。

……

……

呂立軒望著眼前的瓶瓶罐罐，陷入了沉思。

他能夠理解店長的意思，人類是靠著記憶生存的生物。有些記憶平淡無奇，在輸入大腦的那刻就被遺忘，有些記憶則如夜空中的閃電，它如此的耀眼鮮明，被深深地嵌入在意識之中，當需要時它便會一躍而出，繼而轉化為人類或是快樂或是悲傷或者尷尬恐懼等等不可磨滅的情緒。

而他的奶茶，需要的就是讓人銘記的記憶點。

可是，他應該讓他的奶茶具備怎樣讓人印象深刻的形態呢？

他的味覺不像當地人類那樣有多層次的細膩感知。這個星球上的食物他也只能感受到幾個最基本的味道。他真的可以做出讓人銘記的味道嗎？

他重新開始了操作。

之後他連續端出十多次奶茶，他的三位試吃員雖然還是一致好評，但他知道他的奶茶依然沒什麼特別出彩的亮點。

好的美食是有記憶的。

這樣繼續調配也只是沒有目的的無頭蒼蠅。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疲倦。

而後，這些天不停忙碌的他終於停止了調配，一言不發地瞧著他眼前的瓶瓶罐罐。

他很疲倦，不停運轉計算著各種配比的大腦終於得以喘氣。

……而後。

他整整在房間裡坐了三天。

他不吃不喝，甚至也沒有思考。

到了第三天晚上，在飢餓的刺激下，他回想起了那一天，他剛剛降臨蘿拉的那一天。

他蜷縮在卵莢之中，在雲層中穿行，風瘋狂地唿嘯著，摩擦著堅硬的卵莢燃起了火花。

之後，他降臨在了地上。

一開始的聲音很遠很遠，就像是在星辰之外。然後，它們就如雨水般湧進了他的耳朵。

……他聽到了無數的唿吸聲，那是這個星球無數的小小生靈們的氣息，那是蚯蚓鑽土的聲響，那是螞蟻築牆的聲響，那是鳥兒鳴啼的聲響，那是人們的交談聲，那是車輛來往的喧譁。他站在這片大地之上，他看見了遠處波濤般的夜色雲海，他看見了無數閃爍的燈火。

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唿——吸。

那是這個星球的唿吸，那是城市的氣息，在夜色之中朦朧的含煳的人類的味道……

那天，他在星空之下，化為了人類。

現在，他回憶起了當初的一切，他與這個星球第一次接觸的記憶。

我知道這次的奶茶應該怎麼做了，他想。

他重新拿起了量杯。

好的美食是有記憶的。

……

……

兩天後，呂立軒再度端出了他的作品。

“其實我覺得你前面幾款就很好了。”同事店員接過茶杯語氣平淡地說道。

“嚐嚐看現在這款。”

“嗯。”同事店員喝了一口，而後她的眼睛瞪圓了，“這，這種感覺……”

“如何？”

“好，好喝！！太好喝了！”同事店員喊道，“很好喝！店長，任先生，你們都嚐嚐看！”

任安之拿起杯子先小小喝了一口，而後他又喝了一大口，試圖要將這種感覺加深印象。首先是一股強烈地直入腦髓的衝擊感，然後這股味道變得逐漸溫和，就像是嫋嫋的微風在口腔中散開，茶的芬芳微澀與奶味的甘甜隨之飄揚了起來。

之後，你想再來一口。

“這個味道……”任安之在腦中想著讚美的措詞，“真的很不可思議啊！”

“嘿嘿。”

“前面那種衝擊感是怎麼回事？”

“是薄荷。”呂立軒說，“新格蘭的初雪招牌奶茶也用了薄荷，根據你們的反饋來看，他家的薄荷是用在了後味。而我是用在了前期第一口的感覺上。”

“啊……”一旁的店長髮出了聲響，“這個奶茶真的很厲害，真的太厲害了……”他揮舞著手臂想要解說，但一時之間除了厲害也沒說出更好的詞。

呂立軒拿出了奶茶的配方，雖然有比較貴的高品質原料，但總體來說成本控制在了可以在街邊銷售的範圍內。

無論如何，這次的奶茶成功了。

任安之問道：“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是我的記憶。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的記憶。我將這個記憶傳達在了奶茶裡。”

同事店員喊道：“太好了！！這款奶茶肯定能勝過新格蘭的初雪！！”

“好。好。”任安之轉頭對呂立軒說道，“這是你開發的新品，給它取個名字吧。”

“城市。它叫做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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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和劉星泉走在放學的路上。

“顏真，這條路不是你回家的路吧。”劉星泉說道。

“我媽說這邊開了一家很有名的奶茶店，好像叫什麼初雪。”小真說，“我想買杯嚐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