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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時起,他得知自己曾經有一位哥哥。

一位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他的哥哥叫做顏岸。爸爸媽媽把他短暫人生中各個時期的相片收藏於相簿內。一張嬰兒滿月照,一張幼兒園蹲在沙堆前傻笑的哥哥,爸爸媽媽帶著他去公園玩耍時的照片,他在第四中學裡不同時期的全班合影,他拿著獎狀與老師合影的照片,他參加全國競賽舉著獎盃的照片。他的哥哥長得和他很像,幼兒園和小學時期的幾張照片幾乎讓他以為這就是自己,但在進入高中後,顏岸的相貌開始與他有了明顯的差異。可哥哥的生命也在高中戛然而止。

他死於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父母一直無法從哥哥的死亡中走出來,在哀慟了數年後,他們將屬於顏岸的物品統統塞進箱子扔在床下,自我催眠地將他的痕跡從生活中抹除。然後他出生了。

他很確信一點,如果顏岸沒有死亡,那絕不會有他的降生。

他是哥哥的替代,一個彌補傷痛的替身。

哥哥的名字叫做顏岸,而他名叫做顏渚。

從幼兒園開始,他就不喜歡這個名字。渚諧音豬,那些討厭的小朋友經常會嘲笑他是一隻“豬”。他曾經回家嚷嚷要改名,但父母那一刻的表情讓他閉了嘴。

後來他在新華字典上查到了自己名字的含義,渚,意味著水中的小洲。哥哥是岸,而他是渚。

他們是隔水相望的兄弟。

父母幾乎從不提起這位哥哥,他們以沉默和迴避建起了堅固的城牆,將難以承受的哀痛隱藏於其中。他只能從隻言片語中得到一點點哥哥的資訊,他的哥哥學業優秀,品行端正,是一個極為懂事的好孩子。

在其他大多數親戚朋友的描述中,也幾乎都是一樣的評價:是一個好孩子,可惜了呀。

他們的言詞裡,好孩子這個模煳的名字指代了哥哥曾經的一切。

但他知道自己哥哥的更多事情。

木箱裡的筆記本是哥哥的日記,零零碎碎地記錄著哥哥的一些往事。

“X月X日,魏鴻卓這人非常欠扁,我準備明天給他好看。”

說實話,這種語氣可不是什麼好孩子的語氣。他很想知道哥哥對這位魏鴻卓幹了什麼,等他好奇地翻到一下頁,卻發現日記時間已經跳去了十天之後。哥哥像是忘記與魏鴻卓的事一樣記錄了一下自己最近看的一部名著的讀後感。這讓他像追更小說卻被跳過重要情節般抓耳撓腮。

後來他就認識到哥哥的日記其實沒什麼規律,完全是有心情了就記錄一下最近的事。記錄的內容更不是什麼正經的心得體會。

比方說這種:

“X月X日,我贏得了選舉,我戰勝了羅清溪成為了班長!這是人民戰爭的偉大勝利。認輸吧,羅清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句末畫了一個醜醜的詭異笑臉)

他最終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大概他的爹媽和親戚對他哥的認知應該都有些誤解。

第403章 崩壞

他看向前方。一路上都有惶恐不安的西宜奇人發出刺鼻的氣味從他的身邊跑過。

雖然這些西宜奇人因為介面卡的關係看起來和人類幾乎無二樣, 但他們的氣味還是讓他不自在。強烈的氣味代表著西宜奇人激動的情緒,那是恐懼,憂慮, 不安與悲慟。

西宜奇的女王死了。這是顏渚在路上就聽到的訊息。

每個人的表情都彷彿看到了末日。

顏渚皺起眉,過分強烈的氣味讓他幾欲嘔吐, 一種強烈的撕裂感湧上心頭。

……

……

現在想來,一切的開端大約是在他上中學的時候。

一開始是網路的流言, 像是談論某些克蘇魯神話或者詭異的都市逸聞,沒有人把它信以為真。直到後來人們發現那些荒誕不經的流言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身邊, 就算是最有權威的公告也無法壓住人們心頭的恐懼。而後世界局勢陡然突變,猶如最荒唐的漫畫。

當時顏渚並沒有意識到他平凡的生活即將終止。

他先是和父母一起搬去了防空洞。他一直以為那裡只是貯存香蕉的地方。夏天搬進去雖然很涼爽, 但陰溼無處不在。幾日後, 媽媽帶進去的衣服就全都長了黴菌。顏渚不喜歡這裡,媽媽的身體一向欠佳, 這種不見天日的環境對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她時常抱怨頭暈胸悶。而爸爸每天都會按時把要吃的藥倒進藥盒, 提醒媽媽服用。

顏渚很擔心家裡帶出的藥可能會不夠,但是爸爸卻說等到藥吃完了,我們也就能回家了。那時所有人都相信這場詭異的災難很快就會結束, 大家最多再熬一個月就能見到光明。

雖然說不上學的確很開心,但這樣天天被困在防空洞裡也很憋悶。那時已經開始實行資訊管制,上網也幾乎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情報。大人們都說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顏渚這個時候還在想著家裡養的那三盆花, 臨走時他澆了一大壺水, 只希望回來時沒全枯死。就在他掰著手指, 眼看著一個月就要過去時,他終於接到了通知可以離開。

但是名單隻有他一個人, 沒有爸爸媽媽。

第一批撤離只接收未成年人。

顏渚不願意丟下親人獨自離開。可父母說什麼都要讓他先走, 媽媽甚至抽了他一巴掌, 責罵他不懂事,爸爸更是以自己的性命相逼。在父母的威嚇怒罵下,他只得跟著隊伍前往了第二十三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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